“申申，你真的是這樣想的？”

我楞了一下，他卻忽然收起了驚訝，露出一絲笑意，“好……好！我支持你！”他的眼睛慢慢彎起來，又補充道：“既然，既然你自己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我有些怔楞的，然後沈默了。

林林是我見過，對感情最為認真的人，他雖然在笑，看著我的眼睛卻是悲傷的。他聽我說出這番話，其實並不開心。他始終覺得在任何情況下，感情都不能作為工具；如果以牙還牙，最後也逃不過傷人傷己。

但因為是我，他選擇站在我這邊。

我們聊起了他這次回家的事情，對未來反而避而不談。兩個人都想讓氣氛輕松點兒，他又看到我很沈穩的樣子，也不多問。

我們吃完早餐便回了病房。

剛到門口，我就看見齊申。他自己坐在門邊，垂這眼睛似乎不太高興。

我有些奇怪，“怎麽了？”

他聽到我的聲音擡起頭，表情突然有些可憐兮兮的，伸手要我抱，“外婆和媽媽在裏面……我不想見媽媽。”

我頓時有些頭疼，沒註意到一旁的林林盯著齊申，若有所思。

我不想進去湊熱鬧，於是轉頭對林林說：“我送你下去吧，秦淺和莫路那裏你打個電話過去。”

林林向來敏銳，已經聽懂了我的意思，回答道：“好。”

然而還沒等我們轉身，門突然打開。

我轉過身，是秦淺。他看到門外的我，明顯怔了一下，推門的手停住了，然而沒等我說話，莫路在他身後，直接將他推了出來。

門完全打開。我停住了腳步。

真的，再次遇到齊申的媽媽，齊冀的前妻，我不意外。但是她身後的那個女人，讓我遍體生寒。

原來這位“外婆”，我認識。

她有著溫溫和和的氣質，以及一絲不宜察覺的貴氣。

——

“莫路，幫我把我的行李箱拿出來。”我的聲音緩慢而堅定，“拿了就跑。”

然而我話音未落，秦淺就先沖了回去。

而我突然很想笑，就像是看到了什麽精彩地喜劇，讓我幾乎像彎下腰笑，捧腹大笑。可實際上我一絲聲音也無法發出，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眼睛都要泛出血絲來。

這太怪異了，怪異到我根本無法說服自己，我看到的這只是個巧合。

林林不明所以，但他突然拉住了我。

他說：“申申，你這是又要逃嗎？”

——

我身體一顫。

還沒等我開口。他又說：“申申，你剛剛跟我怎麽說的？”

這兩句話迅速打醒了我，讓我從情緒的漩渦中清醒出來，並突然意識到，我的第一個反應，居然只有“離開”。這讓我瞬間臉色發白，我仿佛已經失去了直面問題的勇氣，每次以逃避解脫，並勸說自己並不在意。實際上消極情緒都爛在心底，日積月累，便成了□□。

哪怕是現在重新建立了感情，我第一個反應不是給對方一個解釋的機會，而是逃。

我像是無法承受這個事實，踉蹌了幾步。

——

秦淺將行李箱遞給我，他大概一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他雖然表態是站在我這邊，卻欲言又止。

但他接著大概就放心了。

因為我突然轉身對林林說：“林林，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林林點點頭。他向來通透，雖然並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麽，但他明白他說的兩句話起到了作用，轉身對秦淺說：“秦哥，我們走吧。”

莫路在後面默默地跟上來。

而我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拉著齊申，走了進去。

——

我看到她們的時候，她們應該也是看到了我的。

齊申的媽媽不知道我是誰，但畢竟在齊家的別墅見過我一次。看到我又出現在這裏，好看的眉皺了起來，卻沒說話。

而白女士，她是認識我的，表情震驚。

“你們好。”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主動打招呼，兩人均楞了一下。

“謝謝你們來看望齊冀。”

我望著她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拉著齊申往裏走。

然而我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背後故意的聲音，“什麽時候，男人也可以登堂入室了。”

“何錦溪女士。”我停下腳步，“這件事情，也不關齊冀的前妻什麽事。”

“你！”

我不轉身，是因為我這樣說無疑默認我和齊冀的關系了，但我還沒能有勇氣看白女士的反應。這太能引人誤會了，我相信她內心現在也和我一樣，翻滾著滔天巨浪。

齊申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媽媽。

然而還沒等我走進去，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闖入耳廓。

“呀，好久不見吶，齊總的小助理。”

——

今天的人真是多。

我給齊冀準備好藥，拿到他身邊。他自從秦淺拿了行李箱就猜到了我要走，所以現在看到我有些反應不過來，視線都是直的。

“哎呀呀，我怎麽老聞到一股子甜味兒呀，你們剛剛吃了奶油蛋糕嗎？”

我：“……”

如果不是施凜突然而至，我幾乎想不起齊銳那些股份的事情。

“股東”確實是個魚鉤，但這件事並不只是個幌子。我現在成了齊銳最大的股東，可我不想管事，也不會管事。齊冀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公司的所有事務都是秦淺百忙之中送文件過來。說是“百忙之中”，是因為我知道，齊冀手裏絕不可能只一個娛樂公司。

但他至今對外的身份，只不過是齊銳娛樂公司的總裁。

我放下水杯，“你們聊，我去書房。”

齊冀抓住我的手。

我因為之前的事，整個人都很冷靜，於是努力地掰開他的手指，力度很堅定。我低聲說道：“你知道的，你那些事情我一點兒也不想摻合。”

他的目光黯淡下來，手上的力道卻緊了幾分。

我的動作頓了頓，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失落，突然讓我硬不起心來。我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理了理他的劉海，然後低下頭來，在他唇邊吻了吻。

他怔住了，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又或者只是幾秒，我想我的臉頰已經紅了，所以沒辦法擡起頭來。我微微側過臉頰，在他耳邊低語：“我想已經，表態了。”

他大概是太過於驚訝，半晌沒有動靜。

我臊得很，準備直起身子。

然而在我動作的同時，他突然扯過我的下巴，加深了那個吻。

這下是我驚慌失措了，“有人……”

我都可以感受到施凜興致盎然的目光。

不過我向來也是淡定的人，被松開後站著鎮定了幾秒，就若無其事地轉身，還對坐在沙發上笑得很壞的施凜緩緩地點了點頭，直接進了書房。

——

齊申趴在床上看書，聽到關門聲肩膀抖了抖，然後偷偷地轉過頭。

我沒註意他的小動作。我剛剛表面看著淡定，實際上僵硬得要死。我也不知道臉是不是很紅，讓剛剛的故作姿態變得很可笑。

但是不可否認的，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得我都跟不上它的節奏。就像是一股熱流，迅速熔斷了層層防護，直擊心臟，轟然為註入了無限動力，讓我幾度地想按住胸膛、俯下身去，以按耐住幾乎跳出胸膛的心臟。

我仿佛一秒跌落於地獄，一秒置身於天堂。

齊申有點兒被我的表情嚇到了，從床上跳下來。

“我沒事。”我拍了拍臉蛋，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然後慢慢蹲下來問他，“你的書看得怎麽樣了，我看看。”

——

無論如何，齊冀欠我一個解釋。

不過我還來不及與他對峙，施凜就先單獨與我說了一段話。

我那時正在給齊申念故事書，他隨便敲了敲，就直接推門進來。

他斜靠在門框上，一副深情浪子的表情，“小秘書，我找你。”

我就一直搞不懂，齊冀這樣的性格，為什麽會和施凜有所來往。

我們去了客廳。之前那兩位已經走了。

他也不坐下，只是盯著我看，表情仿佛收起了那套浪蕩與浮華，變得認真起來，讓我不得不繃緊了背，回視他。

他突然露出一個笑容來。

他開口道：“小秘書，我和齊冀的合作已經結束了。”

我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然後瞬間握緊了拳頭，接著又慢慢松開了。

我盯著他幾秒，“原來真的是你？”

我不是沒想過，那個幕後之人是他。當初我毫無頭緒，把所有與齊冀有接觸、我認識的人，結合老板給我的資料，全都梳理了一遍。但我沒能發現明顯與施凜有關的線索。

當然，老板說過他對我有所隱瞞。

可我仍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你說的這個合作，是關於我的？”我盯著施凜的眼睛，心裏已經在盤算著要怎麽說套。因為他太難看穿了，即使是他自己起的頭，我也不知道他我是否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不用這麽緊張呀，小秘書。我會全部告訴你的。”他歪了歪頭，笑了起來，卻再不是那種淺顯的、浪子般的笑。他輕而易舉地看透了我的表情，略略降低了嗓音，仿佛安撫一般，“一切你不知道的、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而我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他，“條件？”

他頓了一下，笑瞇瞇地看著我，“小秘書，你太謹慎了。”

我沒有說話。

“好吧好吧，條件嗎……這是之前我答應某個人的事情。我承諾在一切塵埃落定後，要親自向你全部解釋清楚。”

我瞬間知道了答案。

可是我心裏湧出來的，卻不是驚訝、感動之類的情緒，而是近乎冰冷的憤怒。

齊冀為什麽不親口告訴我？

那麽重要的事情，我卻必須從別人口中得知？

深吸一口氣，我跌坐在沙發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你有沒有覺得，這蠻可笑的。”

他一瞬間就懂了我的意思，收起了笑容。

我的嘴角噙著一絲自嘲。

他認真地看著我，“沒有。”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不受控制，因為這樣的對話，其實不適合在兩個幾乎陌生的人之間進行。

但他並未回避，而是認真地回答我：“你們之間只是還有很多路需要走。你別先下結論，慢慢來。”

我楞了一下，“謝謝。”

他笑起來，突然從口袋裏翻出一顆糖，遞給我，“給你，我從齊申那裏騙來的。”

我失笑，突然有些羨慕這樣的若無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慣例的深夜修文pla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