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若晨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的晌午。她感覺自己身體極度虛弱，體內真氣全無，內力消耗殆盡，如風中殘燭般飄搖待滅。

春香端著碗進了內室，一眼瞧著床幔在動，趕緊放下東西，上前查看。

“公子，你總算是醒了！”，她瞧見霍若晨微微睜開了眼，喜極而泣，錦帕拭眼角。

“我怎麽會在這？”，她看著自己熟悉的床榻上熟悉的一切，吃力問著春香。

“公子，你可嚇壞我們了。你感覺怎麽樣？好一些沒有？”，春香只顧著高興，一個勁問著霍若晨身體狀況。

霍若晨嫌她舌燥得很，也沒有精力聽她說，擡了一下手，問道：“我怎麽在這？”

春香見霍若晨臉色慘白，手指冰涼，心疼不已，生怕自己大聲嚇昏了她，小聲回道：“昨夜，你昏迷了，被一個蒙面公子送了回來”

“蒙面公子？”，霍若晨腦中浮現出最後定格在腦海的畫面，一頭散發青絲，半張銀色面具，黑潭幽深眸子。她無奈一笑，此人不是鬼修羅又是誰。

“是的。那公子抱著你從天而降，直接闖晨院，將你放下後轉身便離去。”，春香現在都還得記得昨夜那公子抱著昏迷的公子，從天而降的瀟灑英姿。

霍若晨有些累了，多說幾句話都出氣不暢。她瞇了下眼，喘息一下，問道：“他可有說些什麽？”

“他叫奕楓去稟告老爺，說你突發惡疾，讓禦醫前來開藥。”，春香提到藥才想起，自己是來餵藥的。她得趁公子醒了，趁熱把藥給餵了。

霍若晨軟如泥般靠著床頭，小口小口吃著藥。藥苦七分，自苦三分。她昨夜明顯感覺自己身體都要爆炸一般，怎麽一覺醒來，除了乏力，內虛，毫無內力外，沒有其他特別接近死亡的感覺。

“咚咚”，門外有人敲門。

“春香，二公子醒了沒有？康王前來看望。”，門外的一婢女詢問著。

春香看了著霍若晨等待著她的命令。

霍若晨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祁天耀。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昔日的種種漸漸都被近日見聞所代替。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他了。

春香見霍若晨閉著眼，沒有任何暗示，有點擔心。

“公子，我聽奕楓說，昨夜你出去後，康王從宮裏回來後就在我們後院外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霍若晨聽著覺得更是難受至極。他站在府外不進也不走，是猶豫著是要告訴自己他要娶了鳳明玥，還是要告訴自己幫助他退了這婚事。十座城池，十萬兵馬，半匹鳳靈江山。祁皇到底是怎樣打算的。祁天耀又是怎樣想的？

“公子，我們還是見一見康王吧。今一早，街上都傳開了，他要娶了明玥公主。”，春香瞧著霍若晨糾結痛苦的神情，試探著說著。

她見霍若晨閉著眼，不說話，又繼續說著：“街上還傳，那明玥公主昨日被人陷害，失了清白。這傳得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康王應該是難受著，尋你說說話。”

霍若晨心中苦笑，這出戲全是拜自己所賜。正因如此，她有點怕見他。即使，知道他也有事瞞著自己，可想想自己給他的綠帽子，更是心虛些。

“晨，你醒了嗎？我特意來看看你。有些話想對你說。”祁天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看來他今日必見上一面，絕不走。

霍若晨給春香點了點頭，讓她放人進來。該來的人還得來，該面對的還得面對。

春香一臉歡喜的放下了床簾，興匆匆的跑去開了門。

“春香給康王請安！我家公子剛醒，精神頭還還不足。你隨我來吧！”，春香欠了欠身，盈盈一拜，便領著祁天耀進了內室。

祁天耀見著桌上還貓著熱氣的藥碗，蹙了蹙眉，憂心匆匆的上前。

他剛伸手想撩開床簾時，聽見裏面傳來氣虛幽若的聲音。

“別掀。病氣重！”

祁天耀的手一時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他與她何時在乎過這些。他知道她定是今日聽說了些什麽，故意躲著自己。

一想到她躲著自己，他的心就抽搐得疼。他放下手，對春香吩咐道：“我與你家公子有幾句話要說，你且出去守著。旁人不的進來。”

“這”春香有些為難，公子現在可是穿著單衣，素顏素容，很容易被人揭穿。

“這什麽？難道我一個堂堂王爺還吃了你家公子不成？本王的命令你敢違抗？”，祁天耀薄怒，一甩衣袖，狠狠呵斥著。

他很少在霍府擺出一番王爺的架勢來，嚇得春香一楞，不知該如何是好。

“春香，你出去吧！，我這沒有事。”

霍若晨明白，祁天耀是有什麽話想對自己說，才支走了旁人。

春香往床榻之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祁天耀，很是不高興走了出去。

祁天耀坐在床榻邊上，撩開床幔，看著靠在床頭的霍若晨白顏蒼蒼、星目不光、唇色暗淡、氣虛體單，心痛不已。

他心痛得無法呼吸，伸手去摸一下她的臉頰。

霍若晨微閉微睜看著他愁容滿面、目無神色，見他伸手過來，一歪頭躲開了。

“怎麽，幾日不見。你就不讓我碰了。”，祁天耀沒有想到短短幾日不見，再見時，少了融洽，多了疏離。

“病氣重！”

祁天耀見她目光中沒有往日瞧見自己的喜悅，低頭嘲笑著：“你還用這借口？”

“你有事？”，霍若晨覺得自己有點困了，乏了，支撐不了多久。

“晨兒，自10歲那年，我初見你，我便喜歡上你。整整9年，無一日變過。”說著，祁天耀俯身前傾，一網深情看著霍若晨。

霍若晨一怔，一楞，身體瞬間來了勁，直往後躲。

她看著他的雙目大放異彩，深情刻骨，不像往日裏說笑的神情。她趕緊抱著身子，躲著他的目光，尷尬地咧了咧嘴，說道：“這玩笑不治病！”

祁天耀被她這難得女兒家形態給愉悅了。

“晨兒，你可還記得。9年前，有一次我聽說霍家二公子回府了，我特意來看你。很是不巧，轎攆經過後院時，我正好瞧見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腰間系著藍色香囊的小姑娘，偷偷從墻角的洞裏趴了進去。那嬌小身軀，萌呆的動作，讓我覺得甚是可愛。我還以為那是霍堯溪。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看著你腰間系著藍色香囊時，我便知道那個小姑娘就是你。你可還記我同你說了什麽？”

祁天耀陷入回憶，一臉甜蜜說著，笑著。

霍若晨嗡一下，腦袋裏全是漿糊。她什麽也記不起來了，只知道自己漏餡了。

祁天耀見她一臉懵逼的樣子，甚是覺得開心，壓在心底的秘密終於可以說了出來。

他伸手摸著她的臉頰，慢慢說著：“我問你，霍堯溪可在府？你告訴我，她跟隨母親禮佛去了。晨兒，你可知道，我當時多麽開心。我搶了你的香囊。我還說了你的物你的人我都要。”，說著，他不禁開心笑起來。

霍若晨此時覺得自己是跳梁小醜。她一直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連天天混在一起的祁天耀都沒有發現。她一度為自己能瞞天過海而洋洋得意，素不知，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她突然覺得累了，真的累了。過去的種種往事一時又變得清晰起來，她為了他進了妓院，入了賭場，闖了地下錢莊。可到頭來，自己當他是兄弟，他當自己又是什麽？

演了十年的戲，癮過足了，不想再演下去。

她閉上了雙眼，心死無力靠著。祁天耀，一個天生的皇子，怎麽會少了皇氏的多疑多慮偽裝謀劃。

她太過天真了。曾經以為他的率直、單純、豁達都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祁天耀見霍若晨沒有激動，沒有憤怒，甚至於沒有責備，他的心空的慌人。他怕，怕她誤解，怕她不再理自己。

他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急切期盼解釋道：“晨，我不說，是有苦衷的。我不說，是因為我不想將你拉入紛爭之中。我是在保護你，護著你想要的生活。”

霍若晨聽著這一席話，冷笑看著他，眸子中閃著點點淚花，自嘲道：“看著我像猴一樣被耍有意思嗎？”

祁天耀心慌了，一把抱住她，低聲哀求道：“晨，別這樣。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只有這樣遠遠看著你，我才能保護你。我早就向霍將軍表明過心跡，我一定會還你女兒身，娶你過府。等明玥公主的事一完，我就娶你。”

霍若晨本就虛弱，推了幾次，都無果，就放棄了，任由他抱著。

她越聽心越涼。原來瞞著自己的不只有祁天耀，還有父親。父親答應了他什麽？他又答應了父親什麽？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秘密？這一刻，她什麽都不想知道。

曾經以為，世人皆醉，我獨醒。現在看來，世人皆醒，我獨醉。

“放手！”，聲音格外冰冷，如來自千年寒潭。

“不放，我不放。晨兒，你父親已經將你許配給我了。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手。”，祁天耀緊緊抱住她，企圖用身體的身軀化解她身上陣陣寒氣。

“我頭暈！”

祁天耀一聽瞬間松開了手，將她緩緩放下，拉著她的手，笑著說：“晨兒，你別生氣，好生養著。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你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證明你喜歡我的。你放心，鳳明玥那是一個意外，我一定會處理好！”

霍若晨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就明白了鳳靈錦為什麽說聯姻還不是時候。她閉上眼，累得不想呼吸。

祁天耀見她面色更差了些，為她夜好被子，順著頭發說著：“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晨兒，你一定要等我。”

祁天耀見她睡了過去，放下床幔，離開了晨院。他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不能再耽誤下去。他發誓，他一定盡快解決了鳳明玥，讓晨兒安心。

霍若晨聽著關門聲，睜開了雙眼，呆呆望著床頂。人心叵測，就是用在這個時候。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霍若晨聽見房門又開了，再聽沈穩的腳步便知道來者是誰。她咬著牙，苦苦支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撩開床幔，說道：“父親，孩兒無法給你請安了。”

“快快躺下，起來幹什麽？”，霍老將軍一步跨到床前，將霍若晨扶著躺下，滿眼心疼，眼角帶著淚。

“我可憐的孩兒。你從小體弱，但終歸還是活蹦亂跳的。這次怎麽就總是躺著不見好啊？”

霍老將軍見著霍若晨臉色難看，氣息不穩，柔弱得像風都能吹走。

“沒有關系，總會好的！”，霍若晨見著父親眼角濕潤，不感動是假的。

“父親，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什麽話說？”

霍老將軍是個古板的人，雖說是個武將，卻也甚懂禮數。自從自己滿7歲以來，他就從未進過自己的房間。有什麽事，都在院子裏說，或讓母親來說。今日，獨獨一個人來，看來是有些話要講。

“哎”，霍老將軍長嘆一口氣，為霍若晨夜好被褥，遠遠坐在了木桌旁。

“晨兒，你青姨對霍家有恩，霍家銘記於心。當年塞外，若不是青姑娘出手，我夫人及墨兒都會命上賊手。青姑娘性命堪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將你留給我們，那還是我們的福氣。”

“父親，別這樣說。霍家養我，育我，是我的榮幸。我一直把霍家當我自己的家。”，霍若晨支起身子，靠著。

“晨兒，你能這樣想，為父非常欣慰。我和你母親一直愧疚未能將你當女兒身來養，害得你遲遲不能出格許配人家。”，說到此，霍老將軍很是愧疚，白白耽誤了她大好青春年華。

“父親，不必自責。得了這男兒身，晨兒這幾年過得很是如意。”，這是她的真心話。古代的女子清規戒律要守很多，那有男兒來得瀟灑愜意。

“話雖這樣說，可你的姻緣始終是你母親和我的心病。十年前，祁皇帶著四皇子來霍府，讓我暗中護著四皇子。我應下了這事。此事就連你母親，大哥都不知道”，說著，霍老將軍有點無奈看著霍若晨，苦笑道：“自那以後，我暗中訓練暗衛保護四皇子。”

霍若晨非常意外。霍樊從不涉黨爭，不站隊拉票。他就怎麽會同意這事：“父親，為什麽要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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