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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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色季拉山,海拔四千三百米。

早已遠過了杜鵑季,一眼望去, 墨綠的樹和棕色的植被交疊,漫山遍野;也有荒禿的石頭坡, 掛滿了風馬旗, 五顏六色, 從天到地。

高峽出平湖。

錢方若站在埡口處堆出的水邊,心裏寬得就剩這一個詞。周圍的山脊高卻不陡,綿和的曲線拱著這一處水, 像一只碗平平地端著, 看不出水原本的顏色,看不出深淺,對映著天空, 幹凈得一絲雜質都沒有;視野可及之處天地渾然,連綿不絕, 夕陽因此走得特別慢, 斜斜遠照。

沒有人跡,完全的孤獨, 人的思維被放得很大,世界縮得很小, 突然間,仿佛成了一種意識的存在, 主宰著所有。這種感覺, 渺小,龐大,久違久矣, 他可以一直這樣站著……

學生問: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有雨,要不要下到縣城去過夜?小萱說:不要。

是的,不要。

這一路,他們運氣非常好,風和日麗,路途通暢,山間叢林幾乎沒有受到一點旅途跋涉的苦。不考慮人為因素的話,簡直太順利了,就少了些什麽。對小萱,尤其是。

每周一次,張總探班。欣喜,焦躁,糾結,失落,肉眼可見的情緒起伏,幾乎是她這短短幾年的人生中最激烈的波動,那張平靜冷漠的小臉根本無法控制。短短幾天的距離,分別後幾乎是立刻就開始下一次的預期,心大概是滿的,因此這一路,她特別投入、特別容易出神,像一只被反覆打著興奮劑的小白鼠,精力奇異般地旺盛。

一點一滴,空氣,塵埃,都在體會,浸入下筆,出現前所未有的一種觸感,切入皮膚,隱隱作痛。不得不說,苦難是最佳的創作源泉。她和顧辰在一起的三年,沒有看到她的作品,天生的才華不知流去何處。等到那突然的背叛,刻骨銘心,心疼她不過一秒,錢方若就開始找她。這將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井噴,可惜,人是找到了,整整一年,她卻拒絕創作,小漫畫的童趣只像揭開一個很小的蓋子,完全沒有釋放。

她頑固地憋著,就是不動,築起一層厚厚的殼。而現在,這層殼終於在破裂,清晰的聲音,很疼,可是擋不住。

太過順利的旅途,不夠排解。她需要折磨,需要痛苦,需要再次落下來體驗真實的世界。指望那個男人給她一點疼痛是不能夠了,每次見面,溫柔之極。平常侃侃而談剎不住車的張總,來到高原之巔變得沈默寡言,臉上的笑從心窩裏溢出來,弄吃的,背畫板,看畫畫,哪怕她幾個小時不擡頭看一眼,他也一個字都舍不得說。沒有千裏迢迢趕來的饑渴,那種陪伴的感覺,別說小萱,連錢方若這個大男人都覺得安靜,心軟,窒息。

分別的時候,當著人面,也只是一個擁抱。不過,錢方若對此頗有微詞,都是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什麽沒經歷過,就這麽抱一下,他那德行好像懷裏不是那個油鹽不進的丫頭,倒是這輩子已經就此到頭、別無所求的滿足,讓人不得不在心裏問一句:他特麽到底是有多幸福?

他一走,她就像打了雞血。

如果能有雨,大雨澆一場,澆透,應該會冷靜些。所以,下吧。

直到夕陽落盡,錢方若才轉回身。篝火已經點了起來,周遭像扣了個鍋底,什麽都看不清了。走過去,火苗澆了油,劈劈啪啪正跳得高,季萱抱著膝坐得很近,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他走哪兒了?”錢方若問。

今天是周六,又到探班的日子。三個月,風雨無阻,有的時候地點太偏,周五晚上到不了,就是周六。錢方若不能算是個太食人間煙火的,不過也知道這麽一步一隨地堅持就算對十幾二十歲的青春少年也算得虔誠了,更何況,是那麽個忙到焦頭爛額、差一點就人到中年的商人。

她沒吭聲,錢方若挨著坐下,見她手裏握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定位。周六的晚上了,算起來,頭一次,他晚了。

“沒有信號吧?”

“嗯。”

“之前也沒打個電話?”

“沒。”

“他忙,可能臨時有事兒。”

“明天我去鎮上一趟。”

錢方若看了她一眼,手機屏幕又被捏亮了,山腳下的小鎮兩個小時的車程,為了個信號,夠折騰的。可是不能不去,對這丫頭,也是個過程。

“行,明兒我跟你去,吃飯吧。”

“嗯。”

野營是常態,晚飯不但熱乎,而且豐盛。吃好休息好是旅途中最重要的,不然景物連顏色都不對。老張音信全無,可在吃飯這一點上錢方若絲毫不擔心小萱會咽不下去,那丫頭不但冷心腸,更是個硬骨頭,這麽多年在外面風裏來雨裏去,看著瘦弱,其實身體素質相當不錯,腸胃也沒有像他一樣早早作出毛病。給她打雞血可以,茶飯不思這種事,扯淡。

吃完飯,大家圍著篝火聊天,興致都不錯,喝酒,三個詞猜典故,亂七八糟的閑話。九點的時候起了風,各自回帳篷。錢方若又檢查了一遍周圍,回過來,看到他旁邊的帳篷亮著燈。

影子映出來,女孩盤腿坐著,歪著頭,發絲垂落,手中的炭筆在本子上刷刷地劃著。她沒有一天停下來,一樣風雨無阻,年輕的筆,粗糙而狂妄的激情,那種急切像是到了最後一刻。

老張沒有如期而至,只有兩種可能,有事,她無法接收電話;或者,有事,也有了遲疑和打算。無論哪個,她都得去找信號,而無論哪個都沒有讓筆停下來,這很好。

錢方若笑笑,大概這丫頭心理的準備遠比他想得要充分。

……

雨下來了,不大,綿綿的,自然的動靜在無遮無擋的野地裏肆無忌憚,砸得帳篷劈裏啪啦的像一場暴風雨。

旅行準備得很充分,抗風性能超強的帳篷,足以應付零下二三十度的睡袋,可在大自然的穿透力面前微不足道,瞬間就被潮濕的黑暗吞掉;身上不冷,卻條件反射地覺得應該冷,瑟瑟的;腦袋被帽子悶著,鼻子裏的呼吸冰涼,雨水砸著,人像被卷了一卷扔在野地裏。

睡不著,也不想睡。雨聲很好聽,天翻地覆的,隨時感覺下一秒就被沖走了。

季萱睜著眼睛,黑暗裏什麽也看不到,腦子裏的畫面就映了出來。早晨的時候手機還有信號,好像是看他去了機場,之後也沒再註意。等到再打開,已經消失了。大若說前一天就把地點坐標發給了他,沿著路上來,絕不會錯過。可是一整天都沒到。

他其實是沒準兒的,哪怕行程固定得像個鐘擺,也要留著那點時間錯點的驚喜。他喜歡在她不註意的時候出現,她也就隨他了。

翻身,裹緊睡袋。這一回,大若一反常態,很照顧他們在一起,甚至把自己的帳篷給他們住,也會和他聊天說笑。體恤之情,她知道,他也知道,足見其心可誅。

不過,帳篷再好也只是個帳篷,從來沒想到做工程的人可以這麽嫌棄野外。季萱看得出那家夥受不了,嫌冷,嫌臟,忍著不皺眉頭各種收拾。她只管做她的事,眼角餘光就是喜歡看他那副矯情到爆的憋屈樣子。夜裏抱著,揉搓他的臉,手感特別好。他沒有野外的激情,絕不會在睡袋裏做,可是會把襯衣扣子解開,貼著她,讓她隨意。

噗,季萱笑了。他不知道這個禁/欲又發騷的樣子比脫光性感多了,讓她第一次在黑暗中感覺到壓抑不住的原始野性。於是,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輕輕抿了抿唇,黑暗中,他的味道還在……

這次,是去出差了麽?還是忙?其實,也都好。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只記得有很長、很長的滴答聲……

迷迷糊糊中,耳邊的聲音變了,是鳥兒,很近,偶爾一下,這裏,那裏,然後,慢慢地,變得多起來。應該是早晨了,想起那年在雲南山中,鳥鳴隨著晨曦瞬間爆發,好像早早地都在等,一場隆重的洗禮,驚為天人。高原的鳥沒有那麽多,但是鳴聲清亮,劃過天空,不睜眼都能感覺那湛藍的清澈和高遠。

窩在睡袋裏,季萱深深吸了口氣。露營就是這麽舒服,一醒來就是新鮮的空氣。慢慢睜開眼睛,手有點僵,伸出來,手機上滿格的電,空白的信號,依然不知所蹤。

這麽點雨應該不是問題,一晚上,營地的夜燈沒有熄,也沒有等來他。

大若說,“沒事兒,不用攔著他,慢慢兒的,就好了。”

這是已經慢慢地,好了麽?

正出神,聽到帳篷上有手指敲,是大若。季萱爬起來,腦袋鉆出帳篷,“嗯?”

大若下巴往遠處一點,“看。”

不遠處的湖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霧,藏青色的山浮在起伏的雲海中,活了一樣,飄飄繞繞;風馬旗像牽著的彩繩,似乎拽不住就要飄遠;鳥兒穿梭著,雲紗中忽隱忽現;虛無,真切,近在咫尺,天堂降落的一瞬間,人就這麽入定了……

“這霧最多兩個小時,上山麽?”上去就是一天,去不了鎮上了,錢方若有必要問清楚。

“上!”

……

淩海。

十月江南,最後一點暑熱都已褪盡,秋高氣爽,風景明媚。

從淩海設計院出來,岳紹輝站在路口等街燈。對面就是CNE,兩邊高大的法國梧桐遮著狹窄的老街,熙熙攘攘,都市的繁華總是伴隨著擁擠和忙碌,習慣野外和海邊的人,眼中泛著燥熱。

為了長風項目的最後競標,兩個月前他回到了淩海。CNE 首個政府基建大項目,能被選中參與競標已經是重大突破,結果並不重要。可是這對星野來說完全不夠,第一次沖刺就要勢在必得。可在標書上,面對王牌設計院,他卻決定走穩妥路線,用這邊的話來說叫“八股”設計。

岳紹輝堅決反對,這樣的方案將CNE的優勢完全抹去,平庸而毫無競爭力!星野卻說CNE早已名聲在外,拿到入場券不是進去show off,而要低下頭來、彎下腰去,讓老學究們知道我們會做他們的作業,會做好,會按時完成。

What the hell is that??於是,兩個人爭論,日夜不休。

在專業方面,這些年星野已經生疏,從來不會這樣堅持,總是以他岳紹輝的決定為準。可這一次,這家夥頑固到極點!到最後一刻,所謂的讓步是讓岳紹輝帶一隊人馬做一套方案,而另一套,由常年在體制內、出身國家科學院的南嘉樹主持。

兩套方案出爐,不存在什麽激烈競爭,當看到嘉樹的方案,岳紹輝就似乎明白了那句“做作業”是什麽意思,正經的學院派,這作業完全做在格子裏,卻精益求精,教科書一般毫無瑕疵。稍作融合後,提交標書,並且由嘉樹帶隊出征。原因很顯然:只有嘉樹才會說他們的語言。

公開招投,結果出來得很快,意料之中意料之外:CNE中標了,與淩海設計院共同承擔主設計,設計與現場施工由南嘉樹出任總工程師。

這是業界的一個大新聞,從此CNE就不再是一個掙紮生存的民營企業,而是官方禦用EPC。可惜,消息傳來的時候,星野昏迷不醒,而他,守在ICU外,完全的空洞……

秋天的陽光並不刺眼,可是綠燈亮起時,岳紹輝竟然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上二十八樓,電梯打開,正是午餐時候,整個樓層靜悄悄的。走過去,旁邊的辦公室門開著,辦公桌後的人握著筆,姿勢一如既往地端正,筆卻沒有碰到紙。人瘦了很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可是,好好地活著。

岳紹輝不由輕輕籲了口氣。

這一次,真的太險。

一個月前,一通來自高原醫院的電話把岳紹輝半夜驚醒,連夜趕路,趕到時,已經進不去ICU,看不到那個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的人。

這幾個月星野每到周末就會趕去四川、去西藏,開始很好,一點旅途辛苦和見到萱的欣喜相比只是添加的作料,讓他更興奮。後來,路越來越遠,海拔越來越高,他幾乎每次都會出現高原反應。

高反對於健康人來說只要應對恰當,並不特別也不可怕。可是,星野是每周經歷一次,這種頻率,讓他幾乎沒有適應和恢覆的時間,就像過山車,不停地上去,下來,反覆地跳。

星野從不提,岳紹輝開始也沒察覺,直到有一次順路接他的飛機,發現人還在低燒,沒出機場就在衛生間吐了。

這一次,海拔四千多米,沒等到目的地,他就在加油站突然暈倒,幸好有人及時救助,給他吸氧才撐到了醫院。

為了長風,連軸工作,日夜顛倒,這家夥本來就不強壯的身體抵抗力肯定下降,離開時已經有點感冒,按平常藥都不需要吃,誰知到了高原直接導致他呼吸困難、呼吸道感染,加上一直沒有停止的高原反應,引發了急性肺水腫。

更糟糕的是,他小時候得過急性呼吸功能不全,當時治愈並沒有留下後遺癥,可沒想到極端條件下身體任何一點瑕疵都被再次引爆,拖到了幾個小時的奪命線上。

神志清醒的最後一刻,他告訴醫生通知兄弟。

生平第一次,岳紹輝見到了病危通知書的樣子,星野沒有親人,早就立了委托書式的遺囑,他是唯一授權的簽字人,包括生命垂危時所有的決定,和是否繼續讓他活下去。當時是為了CNE,怕有意外發生,形式與保險並不覺得怎樣,待到筆在手中,岳紹輝才明白這簽字的分量。明知道一分一秒都是星野的生命,可他卻突然害怕,看不清白紙黑字上寫的是什麽,哪裏還談得上決定,判斷……

守在ICU外,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不是學醫的,想不出一個肺水腫為什麽會搶救那麽久。星野當然不會死,這個家夥命特別硬,他說他克死了所有親人,加起來,他得活好幾輩子才夠本。而此時此刻,岳紹輝整個思維都被清空了,完全不存在理智和邏輯,只認定他說的就是真的,他是貓,九條命的貓。

大夫出來時,說了很多,岳紹輝到現在都還一字一句記在心裏。來之前,他是決定要包機把星野接回淩海接受最好的治療,可是後來改變了想法,高原醫院的條件雖然相對差一些,但是醫生專業素質也很強,治療高反,他們的經驗更豐富。

星野出了ICU,岳紹輝才想起跟公司和家人聯系。而最後,握著手機,幾個小時,一直在想該不該通知季萱。在星野生命垂危、神志消滅的最後一刻,給出的聯系人是千裏之外的兄弟,而不是近在咫尺他的萱。即便如此,岳紹輝知道他不應該替星野做這個決定,可是,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道讓他的心悸很久不能平覆,所以,還是發出了那個信息。

岳紹輝:季萱,星野出現高反,在高原醫院搶救,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在休息。

季萱:你在麽?

岳紹輝:我在。

季萱:多謝。

那天,守在病床邊,岳紹輝盯著手機屏幕上這短短幾行字,很久都沒有動。心裏的感覺就像看到錢方若那幅畫,這女孩子的言語一樣具有沖擊力,很簡單,讓人猝不及防就開始又結束,可似乎又說了很多,很多……

岳紹輝不覺得自己能準確傳達她的意思,所以,面對星野,選擇隱瞞。

高反來勢兇猛,治療及時,恢覆起來也很快,只是肺造成了永久性損傷,雖然不會太影響今後的生活,可星野他再也不能跳水、不能潛水、不能做任何高空運動,至於高原缺氧的地方,去就是搏命。

也許他們兩個真的有默契,自從他醒來,就沒有提過她一個字。

岳紹輝知道這是一件無法消失的事,追不上,又放不下。季萱不會回來,更不會為了他放棄自己的路。這女孩才華天生,性格孤傲,脾氣古怪,所有這一切都造就了她的畫筆。這次追隨,星野的手機裏滿是作畫的女孩,偶爾看到畫布,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那種色彩和視角幾乎就是變了個人,也或者,這才是離開顧辰和淩海後,她最真切的本身。

天才,不能束縛,不能歸屬。這個道理,星野應該已經明白了。

此刻看他握著筆,好幾分鐘依然一個字沒寫,岳紹輝擡手叩門。

“你回來了?”

“嗯,”岳紹輝走進去,“今晚你得去吧?”長風的慶祝會,只是CNE 內部給項目組的,他可以不去,不過現在,岳紹輝覺得他需要一點酒精。

“嗯。”張星野擱下筆,“你什麽時候的飛機?”

“還沒定。”

“還不走啊?再不走讓嘉樹換你去。”

岳紹輝笑了,“行啊。”

張星野也笑笑,起身繞過他開冰箱拿了瓶水,打開,“走吧。”

岳紹輝從他手裏拿過,仰脖子就喝。

張星野看著手裏落下的瓶蓋,空轉了轉,笑了,“我不去了,放心吧。”

這一點,岳紹輝沒有不放心,畢竟,他不能死在季萱面前,即便她願意看著他死。只是,張星野,這家夥這麽久不開口不行動絕不是個好訊號,只能說明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想再得到任何人的意見,不再需要任何理由。

“季萱怎麽樣,有消息麽?”岳紹輝問。

“到布達拉宮了。”

只有地點,沒有內容。岳紹輝等了一會兒,皺了眉,星野到現在都以為季萱不知道那場生死一線的意外,而她似乎也根本無意提起。時間拖得越久,岳紹輝越猶豫究竟該不該告訴他:其實他的萱已經知道他死過了,在她去布達拉宮之前……

死都無所謂,還有什麽能讓她害怕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小天使們,麽啦麽啦。

老張就是在這個時候拿下了長風,成就了某工,有小天使一定知道誰在現場做小翻譯啦。^_^

不要嫌棄我哈,隔離中的人依然有工作要做。抱住蹭蹭

感謝在2020-04-11 09:50:48~2020-05-12 05:54: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凡凡妮妮Fannie、特麽張星野?、□□fjufdcv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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