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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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定又是在淩晨的時候停的。閉著眼趴在床上, 張星野猜。

那麽大的雨,砸得竹樓劈裏啪啦,什麽時候停的他居然真的不知道。就像現在這個姿勢, 懷裏裹著的那個早早起來了,可他沒有, 沒得抱左右都不舒服, 幹脆匍匐在她枕頭上, 香噴噴,軟軟的,很快就是個回籠覺。

原來睡覺可以是個這麽舒服的事, 醒了也不想睜眼。深深吸口氣, 雨後草木和河水的味道,濕漉漉地沁入心肺,好清涼。

這就是勾了他一年的味道, 一度刺激,不能觸碰, 可就在這一夜裏, 又變得十分纏//綿……

那小囡從來就不是個會說軟話的,一路來, 比他淡定,比他冷, 看不慣他,直接帶上那個差點就了斷一切的地方, 逼得人暴躁又後怕,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沒忍住。

可惜, 男人難得暴露的軟弱並沒有得來一句安慰的話,她哭了,依然咬牙,扭頭就走毫不留情,可他卻徹底明白了一點:也許,那天車裏不論是誰,都會有那三天;之後的一切,都是她的選擇,包括允許帶她回到這裏的那個男人,更是。

很疼,很沒臉,可這,是他這輩子聽到最安心的話。

“愛”這個字,不是很好發音,聲小了扭捏,聲大了矯情,可自從開了口,這兩天,他咬著她的耳朵不知說了多少遍,不是喜歡說,是想聽她那個回應:我知道……

被愛妄想的小混蛋,知道卻不躲,夫覆何求?

大大地伸個懶腰,張星野瞇起眼睛,通往陽臺的竹門開著,紗簾飄起,她又光著腳靠在欄桿邊,白襯衣被風撩起一角,溫柔白皙,這情形跟一年前幾乎紋絲未變,男人的心跟著就一跳,暖得筋骨好舒服;只能看到側顏的小臉,在遠遠看著山,聽河水的聲音,那冷淡超然的小神情,本就不是凡間之物。

起身披了睡袍,出到門外從身後將她攏起,小腳落在他腳面上,低頭,男人蹭在耳邊,“濕的,涼不涼。”

窩在他懷裏,軟軟的。從山上下來,雖然不管他怎麽表白、怎麽親她,小丫頭還是一個字都不多說,人卻像只拔了刺的小刺猬,完全沒了紮人的鋒芒。張星野這才知道她為什麽總不肯哭,一哭,就軟得不得了,任憑人怎樣。

“幹嘛發呆?”蹭著涼涼的小臉,他戲謔道,“後悔了?”

“沒。”

他這找打的一問居然沒被那刻薄的小嘴巴頂回來,還輕輕應了一聲,張星野笑了,“是麽?” 握起那只冰涼的小手,握著手機的指頭已經有些僵硬,“那這是什麽?嗯?”

屏幕上還是昨晚那個微博:午夜的桐江機場,男人在給女孩穿風衣。幾個小時就上了熱搜,目前還在上升。季萱不玩微博,而張星野之前對這個的興趣也僅限於有關梁心妍的一些新聞,可是即便周末CNE的公關經理也是眼觀六路,鏈接第一時間就發了過來。

說實話,剛看到時張星野是有些驚訝的,網友拍的?那個清晰程度和專業的拍攝角度,很難扣上“偶然”兩個字,這一曝光就是實實在在。常理來說,他不過是個做企業的,名氣也僅限於本行業,並未大到能煽動全民關註私生活的程度,可惜他是梁心妍多少年的護花使者,這次微博熱搜緊排在後面的就是她的一個訪談節目,足以說明這次話題的關註角度。

季萱也看到了,屈膝靠著枕頭,抱著速寫本,頭發束起,白凈的小臉一點反常的顏色都沒有,看了一眼就低頭繼續,可是半天,筆都僵在紙上。

張星野將人攏進懷裏,輕輕揉捏,好一會兒她才擡頭看著他說,飛機上也有拍,不知幾時會在微信群裏流出來,讓他有準備。張星野這便也想起那個一眼認出他又口無遮攔的男人,笑了,“是四面開花了麽?”

回到淩海應該就要面對媒體,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國際畫展中心的展覽他是一定要出席的,那本身就是個非他專業而略帶娛樂性質的場合,被問到是一定的。

這場面,張星野在心裏已經不知道預演過多少回,真是巴不得,這次雖然有冒犯隱私之嫌,可是生氣他是怎麽也裝不出來,明知小丫頭有點悶,還是揉搓著啄住她,“正好我就認了,啊?”

“不嫌麻煩麽?”

“來個新聞發布會我都不介意。”

她聞言皺了眉頭,想推開他。當時張星野就樂開了花,抓了她手裏的本子扔到一邊,翻身裹住,一整天,依然沒有表白夠……

這一夜真真好眠,現在看她早早起來握著手機,心不在焉的,他還是心疼不起來,“有什麽話就說啊。”

季萱抿了抿了唇,沒吭聲。

他不肯放過,緊了手臂,“想我怎麽說,嗯?”

“隨你。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本來想揶揄既然沒什麽了不得為什麽看這麽半天,忽然間,張星野明白了話中的意思,“不想說你是誰啊?”

“要說麽?”

“不會。”

承認有正式交往的女朋友並且那個人不是梁心妍,這個回應就足夠了。保護她的隱私,這是張星野早就考慮到的,並不是顧忌她和顧辰的關系,他們交往本來也只有幾個親密的朋友知道,有梁家壓著,根本不會是問題。他考慮的是長遠,這小倔丫頭是季老的千金,萬不能造次,得罪梁家無所謂,得罪了老泰山,那可是滅頂之罪。

簡單的話題就這麽結束了。張星野沒再說話,擡起頭將她抱在胸前,一起看對面的山。風過樹林沙沙作響,河水也嘩啦啦的,心卻覺得這麽靜,世界這麽大,終於能把他們放下了……

“我餓了。想喝牛奶。”

“冰箱裏有,等我洗洗,我們到鎮上去吃。”

“嗯。”

回到房中,季萱拿了一盒牛奶出來喝。張星野迅速洗漱了一下,換上襯衣,正系袖扣,電話響了,是個短信。

一小盒牛奶已經喝光了,可那男人看手機還沒擡頭。他怎麽又皺了眉?季萱走過去,“怎麽了?”

“心妮……自殺了。”

……

航班降落,淩海也在下雨。

出了機場取車,已是入夜,高架上車不多,雨中滑行,一路往公寓去。從接到消息到往回趕,幾個小時過去,張星野依然無法消化這件事。

心妮居然選擇了自殺……

畫室一場對質撕破了一切,之後張星野並未再為顧辰浪費任何精力,萱已經處理得很好,而且他知道顧辰在梁家是活不出去的,心妍的心機和強烈的控制欲固然陰損,可心偉的暴怒才是整件事的終結,這位大少一旦驚動,莫說梁家姐妹,就是梁老爺子也擋不住。

其實,顧辰卑鄙,卻絕非乞憐之人,事到如今,不用梁家攆,他一定不會留。而張星野反倒答應了萱,要保護他,給他畫展,不讓他死。

這件事,似乎就這麽結束了,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可唯一,人們都忘了那個真正的當事人:梁心妮。

心妮,是張星野是看著長大的,梁家最放任的一個孩子,頭腦簡單、生性好玩,除了隨便畫兩筆,再無長物。年紀不過剛剛二十歲,男朋友已經換了幾任,每次都愛得轟轟烈烈,身上的紋身都不知藏了多少。顧辰,確實與其他不同,可是,願為這個男人而死,這是張星野怎麽都沒想到的。

如此激烈的方式來表達自我,哪裏還像那個毫無主張、渾渾噩噩的孩子?她不是在演戲,生命垂危,緊急搶救,在張星野接到短信的時候人還沒有脫離危險。

短信是吳健發給他的。事發突然,心偉急用人,唯一信任的就是吳健。既然吳健知道,那他張星野也就知道了。提前往回走,桐江機場才得知心妮出了手術室,情況算暫時穩定下來,還在監護中。

心情太覆雜,看著燈火輝煌的淩海夜景,張星野深深吸了口氣。扭頭瞥一眼,女孩看著車窗外的雨絲,一動不動,像一只素凈的雕像……

她總是這樣,安靜得讓人心疼。

萱對顧辰,深深地愛過,可在她獨自從深潭起身下來時,應該就放下了,張星野堅信這一點,更何況還有後來那讓她心碎的真相,現在,留下的不過是曾經的記憶和牽掛的痕跡。不過,這一次,得知心妮為他自殺殉情,她在想什麽?

一定是在想顧辰,想他什麽?張星野似乎猜得到,又似乎,猜不到……

……

房中沒有開窗,黑暗中一股油墨顏料的味道。季萱放下披肩,走去把陽臺門打開,水汽和著花草味道,悶濕的江南梅雨季。

男人在身後放下行李,走過來,季萱隨著轉回身,他擡手輕輕捏捏她的臉頰,“早點休息,我去看看。”

“嗯。”

她答應了,可是大手依然沒離開,摩挲幾下,“沒事,啊?”

“你覺得意外麽?”

這是出事後她的第一個問題,張星野知道她不是在問這件事,而是問他這個大哥對心妮的了解,“意外。非常意外。”

“他們呢,也是麽?”

“嗯。心妮從小就不是個有主見的,沒心沒肺,更談不上什麽原則,雖然平常寵著,可她家老爺子和大哥一發話,她根本不敢怎樣。”

季萱聞言輕輕籲了口氣,“難怪。”

“怎麽?”張星野略頓了一下,“你不意外?”

她抿了下唇沒吭聲。沒開燈的房間,小臉有些蒼白。

張星野皺了眉,“當初她就是這麽纏顧辰的?”

“開始是跟著小隊走,嘰嘰喳喳的,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就安靜了,只跟著顧辰。我在的時候,她就在不遠處看著。後來,越來越經常會自己一個人在帳篷外坐著,一整夜,第二天,還繼續跟著。那段時間,她瘦了很多。”

女孩的聲音,像背影裏她的臉頰,沒有一點顏色。

張星野突然就受不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誰說她不曾留意,那一段過去,輕描淡寫,刻骨銘心……

第一次聽她說心妮,是想告訴他,這一次他們都低估了她的感情和決心。是的,張星野包括梁家人都不知道心妮有這樣激烈又奮不顧身的一面,難怪,真的是難怪心妍會決定插手。而此刻,苦的是還在監護室裏昏迷的人,可懷裏這個完好無損的女孩卻讓他的心像被什麽扼住,悶得透不過氣……

“她從來不稱呼他,可是一直叫我季老師。”

“嗯,”大手輕輕撥開她的發,想勸一句不要多想,又覺得根本不需要,“你休息,我過去看看。”

她沒有應,只是看著他,靜了一小會兒,她喃喃地說,“我們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聞言他微微一挑眉,“有點?這麽說,你還合過啊?”

這麽近,男人深沈的聲音好溫柔,這揶揄別說頂回去,連躲都沒法躲,季萱訕訕地抿了唇,他倒似乎挺滿意,接著又問,“我呢?”

季萱一怔,看著眼前這男人,哪怕生病,哪怕迷路,哪怕被大雨澆透,都一絲不錯,燕尾服彎腰撿蕃茄,刻板,精致,生硬到假。從他出現,就像突然潑灑進她世界的顏料,那麽新鮮耀眼,格格不入,從不糾正,一本正經又得意地存在著。比如,此時此刻。

噗嗤,她笑了,原來,他們終歸有一點是一樣的:不合時宜。

這張小臉,一秒前還寡寡地讓人心疼,這一下竟然笑了。張星野揪著的心像被松了綁,倏地放開,嘴巴也合不攏,但是理智告訴他自己似乎是受了點侮辱,“笑!”

她兩手環去背後解開他的懷抱,“好了,去吧。”

張星野用力捏了捏暖熱的小手,“我走了。”

“嗯。”

這才放心分開,待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顧辰,我會問的。”

黑暗中,女孩輕輕點點頭……

……

下飛機就收到吳健的信息,說兩天一夜後心偉這才離開醫院,回去了。

張星野開車直奔自己的公寓。這一場糾葛,最不該牽扯到的人就是心偉。不問世事的人,簡單地享受著生活,對於突然出現在生命裏的女孩,幾乎是欣喜若狂又不顧一切。可是,現實就是這麽不可以思議地殘忍,震怒之下,他完全失態,張星野想不出在帶著萱離開後,留給他的是怎樣的一夜……

那之後,他們沒再見面,並非刻意,只是張星野除了工作沒再離開萱一步,唯一知道就是心偉並沒有搬走,就這一點,兄弟就還是兄弟。

房門打開,眼前倏地一片黑暗,定了定神才就著吧臺一點背景燈看清房中輪廓。一股酒味,淡淡地彌散在空中,有人。

張星野走過去,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身上還是早起健身的灰色T恤和運動褲,可見兩天前的那個清晨突如其來的匆忙。他靠著沙發,手臂抱在胸前,握著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很端正,一如既往,看不出一點頹喪與疲累,只是微微皺著眉,看著落地窗外已經被雨水模糊得斑斑點點的燈光。

挨著他,張星野坐了下來。桌上沒有多餘的酒杯,於是拿起酒瓶子,仰脖子喝了一大口。

寂靜,酒味在兩個男人的沈默中慢慢濃重起來。

“老爺子和伯母,還好麽?”終於,還是張星野開了口。

沒有回答,這一句在這麽突兀地房間裏懸著。

良久,梁心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季萱,她會嫁給你麽?”

張星野聞言一楞,怎麽突然說到萱?而且,居然是這麽個問題?不是:你會娶她麽?或者:你們會結婚麽?這些他都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可是,此刻這個問題,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讓他沒有立場脫口而答。

短暫的沈默,梁心偉轉頭看著他,“嗯?”

這雙眼睛,沒有絲毫的酒熱,冷靜得像在冰冷的實驗室。張星野莫名有種從未感受過的陌生,怎麽能沒變化?心妮自殺,震驚之下他尚且心疼,畢竟看著她長大,“大哥”“大哥”叫了十年,更何況,這親親的真大哥?此刻心偉的心情恐怕是不容任何敷衍和婉轉,於是,張星野輕輕籲了口氣,“會吧。”

註視他的目光一動不動,看得張星野不得不再答:“會。”

“好。”

梁心偉轉回頭去,待再開口,聲音中終是有了一絲沙啞,“星野,這些年,辛苦你了。她們都長大了,以後,不必再費心了。”

意料之中的要求,可是聽他說出來,張星野的心還是揪了一下,“心偉,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心妮已經醒了,她很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於心妍,”梁心偉輕輕晃動酒杯,零星的光在醇紅的液體裏旋轉,忽隱忽現……“她錯了,她的錯和狹隘讓她對季萱、顧辰充滿敵意。而他們,從不屑解釋。誤會,就這樣無可挽回。我想你也應該能明白,這一次,從始至終,心妍她只是,太想保護我們,我和你。”

這一番話,並不輕松。那一天的情形還在眼前,愧疚,暴躁,心偉已經完全丟失,短短的時間,是怎樣找回自己又說服自己?此刻,如此冷靜又誠心地求他的原諒。也許,他是該說聲理解,張星野輕輕皺了眉……

“你給家父的照片,我看了。謝謝你。”

張星野怔了一下,當時為了警告心妍,他把部分照片給了梁老爺子,不過那上面只有他和CNE,當然不會有萱,這一句“謝謝”卻讓他不由起了疑惑,“這麽說,老爺子到現在都不完全知情?”

“父親知道季萱,知道她和顧辰的曾經,知道現在的你們。”

“你是說,唯獨不知道心妮和她的淵源?”張星野冷笑一聲,“這無可辯駁的事實餵得恰到好處,心妍是又長進了。”

“不,是我。本來是不想讓父親生氣,現在看來,幸好如此。”

嗯??張星野眉頭一緊,看眼前這冷靜的男人忽然仰起頭,一飲而盡。

“心偉!你這是幹什麽?”

“這人情,我替兩個妹妹欠下你的。”

酒杯落在茶幾上,空蕩蕩的一聲,男人浸了酒的聲音越發沙啞,“心妮,會記著季萱,記很久,也可能是一輩子。心妍,並不比小妹更堅強,這麽多年,心裏那個人一直就是你。她從來沒想過傷害你,哪怕以為你已經背叛了我們所有人,也舍不得。這不是你的錯,你當然不需要給她任何解釋。而作為兄長,我能為她們做的也僅此而已。”

事已至此,本該如此,這個結果從兄弟口中說出來,滋味難耐……張星野輕輕點頭,“好,我接受。也多謝你的尊重,沒有讓我選擇。”

聞言梁心偉搖搖頭,唇邊一絲苦笑,“豈敢,這不過是我梁家最後一點面子。”

張星野沒再吭聲,兄弟真的了解。對於萱,他早已沒有選擇的能力,別說梁家,就是身後的所有,也不過自取其辱……

“今生遇到,幸亦不幸。”梁心偉淡淡道。

“嗯。”張星野低聲應了一聲。

安靜,兩個男人目光遠遠地看著窗上黑暗的雨珠,簡單四個字,就是天長日久,那種感覺,叫季萱……

良久,張星野轉開話題,“對顧辰,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向他道歉。”

張星野一蹙眉,“你是說要成全他和心妮?你明知道他心裏……”

“我不知道。”梁心偉打斷道,“沒有人真的知道別人心裏在想什麽,眼前看到的,至少存在。他還守在醫院,寸步不離。心妮想要的,僅此而已。”

一番話,大哥心疼又謙卑,張星野卻聽得一股寒意。這次心妮自殺,張星野料到梁家上下會心痛不已,會允許她繼續纏著顧辰,甚至會暫時接納他,可是,這都不過是權宜之計,可以說正因為這次自殺,才是斷了顧辰進梁家的最後可能。而現在,心偉儼然是梁家的當家人,他認定的,絕不會輕易更改,而他的執行力遠比心妍要強大得多……

“我去休息了。”梁心偉站起身,“過幾天回美國處理些工作,然後,回來。”

黑暗中,看那個灰色挺拔的身影進了房間。張星野獨自坐在客廳,雨停了,窗上慢慢清晰起來,不夜淩海,燈光點點,處處繁華,望不到盡頭的機會和陷阱……

顧辰啊,這一賭,你贏了,贏來死心塌地的梁心妮,死心塌地的梁心偉,這輩子,你動不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

hello, anybody there?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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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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