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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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鏡子裏那張小臉有多麽的悲憤, 小牙咬得頜骨都能看到,可是,她站不住了, 他知道,所以毫不在意, 從身後摟了她就窩進懷裏。

果然, 軟軟的身子面團兒一樣毫無支撐就貼了他。張星野想笑, 可是不敢,小丫頭的面子得給,所以他主動抱緊, 假裝沒註意她的“投懷送抱”。

“怎麽起來了?不多睡一會兒, 嗯?”

男人的聲音好溫柔,溫熱的氣息呵在耳邊,親得不得了。可是, 季萱不想說話。這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狼,不, 狐貍!她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也從來不知道這種事能如此傷身,骨頭都像被腐蝕了, 到最後那一波一波襲來的感覺讓她怕得心都發抖。

他起身走的時候,她的眼睛根本睜不開, 什麽夜空、星星、晨曦,通通撐不起眼皮。正好她的手機響, 他幫著拿過來嘴裏還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幹什麽啊這麽早?”

季萱不看也知道是大若。派對結束的時候大若就說今天上午約了人有事,碼頭離市區很遠,所以船靠岸他們就得走。這一定是叫她起床準備, 可她哪裏還動得了,勉強掙紮著接了電話,“……嗯,你先走吧……我不行,累……”

聲音黏糊得簡直羞恥,大若在那邊笑,說“腳斷了吧?”昨夜已經笑過她跳舞,說拍了視頻下次去京城一定會拿給老爺子看。

季萱也沒力氣爭,讓他笑,好在已經是早晨,陪了一整個派對,大若已經很放心她的安全,並不知道此時此刻正有個男人在她床邊敞著襯衣扣袖扣,在把她徹底嚼碎了之後。

掛了電話,季萱永遠也忘不了眼前那張男人的臉,笑容都快溢出大床了,本來已經穿了衣服了又趴下來,一副完全不懷好意的樣子,“起不來啦?那就好好睡,我就跟他們說你和大若走了,啊?”

這是怎麽個邏輯??季萱立刻想說:不!我馬上起來!

可是有那個志氣,沒那個力氣。眼看著他得意地在她面前穿戴整齊,臨走又俯身吻了她一下,不是一下,是一次。長長的,在她口中糾纏好久,很溫柔,可她不能呼吸,直到那餘波未平的身體又發熱,他才輕輕離開。當時她喘喘的,不知是不是看錯,他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了,大手撫摸著她的發,看著,好半天,都把她摸得睡著了。

他從甲板上出去,很快就傳來跳海的聲音。

她楞了一下。其實不該意外,天亮了,他不可能再順著繩子下去,太容易被人看到,唯一的出路就是下到救生艇上,然後跳進海裏。

有那麽一絲念頭是怕他出事的,畢竟從救生艇上跳下去也很高,至少十米跳臺,而那個家夥淋個雨都煩躁,這又是皮鞋、又是西褲,他還活著麽?有人接應他上船麽?可惜,念頭閃了一下她就昏睡過去。

夢裏,模模糊糊都是他翻過欄桿用力把她撞進角落裏的樣子,掙脫不開,一身的酒氣……

怎麽都睡不踏實,終於還是掙紮著起來,看看時間,正是早餐時候,洗漱一下可以趕上下船。誰知等她撲通跪了兩次終於到了浴室,才知道,她走不了了。

一身的痕跡,深深淺淺,帶來的衣服是V領根本不能穿,就算不合時宜地重新穿上昨晚的禮服,中式盤扣領子依然不能全遮住。

看著鏡子,季萱楞了半天。

沒見過自己這個樣子,以前以為做/愛最主要的感覺是愛,過後會覺得溫馨會依賴,從不曾貪床。誰知,跟他,從一開始就想死,沒有感情,沒有思考,專註肉/體的感官竟然變得異常敏感,刺激,時而有,時而沒有,像急速過山車,把她從低谷撈起來拋向雲端。她承認,自己會沈迷那純粹的感覺,身體到了一種根本無法控制的地步。

好在,她不用掩飾、矜持,因為他,是張星野,一個不需要她在乎的男人。

其實,他咬她,那痛總是恰到好處,疼,又撩得神經酥/麻。昨晚最瘋的時候也沒覺得不能忍受,甚至,禁不住手指會插//進他發中輕輕摁著他的頭讓他咬。留下的痕跡深淺不一,形狀卻都相似,扁扁的,似乎都能看到她的肌膚在他齒間被抿成薄薄的一片。

視覺會刺激幻想,而幻想可以強烈到欺騙大腦皮層再對身體發出指令,就像又經歷一遍,她不由得發顫,輕輕咬了唇……

季萱很討厭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無論是誰。可是昨晚,她沒有阻止,甚至放縱。一晚上和梁心偉跳舞,跳到麻木。音樂,顏色,酒精,陌生人的笑,在她腦子裏混沌一片,差一點就失去控制。

她是個怪胎,她自己知道。不會被別人的情緒感染,冷漠,無法融入,又或許她是低估了自己對那個“梁”字的忍耐,一直無法擺脫煩躁、不安。夜很冷,她卻悶得發慌,所以想要他咬,咬破她,自虐式的釋放。

可是,她沒想到等看到這滿身的痕跡,感覺竟然完全跟煩悶和釋放無關,腦子裏都是他那無恥又貪婪的樣子,忍不住竟想笑。

忽然地,覺得好玩兒,因為又有了可以埋怨他、討厭他的借口,悄悄地生出一種快//感。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興奮,看他推門進來,她惡狠狠的表情幾乎不需要假裝就立刻顯露出來。當然了,無恥如他,怎麽會在意?抱她,抱緊她,說“都走了”,撒謊就是這麽坦然,然後再很虛偽地關心她。

“放開我。”她仰起脖子。

他的嘴巴輕輕地印在一個痕跡,又試著啄了一下。

“放開啊。”她又說。

他略略擡起頭仔細端詳著那痕跡,“不行。”

這樣子居然有點得意,季萱咬牙,早就知道他是不會憐香惜玉的,一皺眉,“放開!”

他笑了,一彎腰就把她抱起來,她立刻掙,貓爪子似的,被他箍緊,“噓……”轉身就大步回房,撲通把她丟到大床上。

看他起身就解襯衣,季萱簡直要瘋了,“你又要幹嘛??”

他迅速脫了衣褲,一把掀起薄薄的被子鋪天蓋地蓋下來,女孩剛撐起手肘就被用力摁下,裹住。

“張星野!”她聲音真的好啞,咬牙切齒推他。

“乖啊,睡覺!我一夜沒合眼,被你折騰得著勞心又勞力,都快困死了!”

“那你幹嘛脫光!”

“哈哈,”他笑,大男人被當場戳穿也不覺得臊,越發肆無忌憚地用身體貼緊她,“睡覺!”

“放開,我要回去了!”

“叫!”大手摟了她的小腦袋緊緊扣在頸窩,他惡狠狠地,“往哪兒去?船已經離港了!”

嗯?季萱楞了一下,離港了?不是剛到岸麽,怎麽又走了??

“茫茫大海,叫吧!”

茫茫大海……被他扣著,只有兩只眼睛露出來,270度的落地大窗都被遮了窗簾,依稀透進光亮。外面的陽光似乎很好,還算是早晨,那海是什麽顏色的?記得一天的太陽高度不同,海的顏色都不一樣,而且,淩海有內湖,有山,還能看得到嗎?還是只有望不到邊的天和水?

她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看到過海,昨夜的燈光太亮,夜太深,只有漆黑的顏色,現在,他說“都走了”,就只有她了,那可以清清靜靜地看,看各種顏色……

小丫頭趴在肩頭,好安靜。怕她是生氣了,張星野扭頭親了親,慢慢放開手,“萱?”

她軟軟的,被他放開些也沒掙。他低頭,她的眼睛這麽近,完全不像剛才對他的嫌棄,好像還有點發怔,張星野笑了,什麽也沒再說,把她裹進懷裏,一手小心地拉上被子給她蓋好,她可以順暢地呼吸,他便露了肩膀。

兩個身體,糾纏了一夜,每一處都反覆磨擦過,此刻抱著,好貼合。

春天,溫度剛剛好,可以抱著睡。他一身好清爽,男人幹凈的肌膚,一如既往,很好聞。可她,只是洗漱過,還沒有洗澡,身上是一夜幹了的汗,他都不嫌,親親地窩著。她倒有點做壞的感覺,故意蹭他讓他嫌棄,可他閉了眼睛,都不理。她一個人無聊,很快,就睡著了。

船在海上,微波蕩漾,搖籃一樣……

……

回籠覺從來都是最香的,一覺沈下去,兩個人已經捂出了汗,姿勢變了,也翻過身,依然纏在一起,像制陶轉輪上旋轉、黏濕的陶土。

季萱醒了,身體還沈在熟睡中,好舒服。沒有睜眼,窩在男人的臂彎裏嗅著他的味道,還有兩個人熏熱的身體。他還在睡,能聽得出他的鼻息,輕輕的鼾聲。他其實覺特別輕,她稍稍一動他就會醒,有時她只是睡夢中嘆口氣,他也會醒。醒了,不動,氣息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哪怕就在她耳邊。

懶懶地瞇開一條縫,恍惚著男人的臉。他現在是睡著的,很安靜,眉峰,鼻梁,嘴巴,無可挑剔的皮膚。

這男人,帥麽?好像缺了些剛勁的粗糙;漂亮麽?棱角又好像過於正統,恰恰缺了點什麽。而且,總是戴著眼鏡,乍一看,像財經雜志上那種西裝革履、360度不變、美學角度毫無特點的男人。如果,他們相識是在正式的社交場合,或者,先生的畫室裏,張總,也許不會給她留下任何印象。

可是,第一次見,他就脫光了,完完全全地呈現在她面前。

手臂撐起,男人完美的腰線和肩膀,壓在她身上,在她眼睛裏。突然的負距離,他的味道,他的力量,強硬地進入她的身體,陌生在那一瞬間就被擊碎,隨之而來就是將她完全淹沒的占有,他沒有給她留一丁點獨自的空間。

雖然那個時候,她最怕的就是……空間。

那天,他沒有戴眼鏡。

看他閉著的眼睛,濃密的睫毛長得嚇人,季萱不覺就嘴角一彎。這家夥視力很好,可是哪怕就是兄弟的生日會,他也戴著眼鏡,因為,張總,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長,眸底很深,很水靈,哪怕就是沒什麽表情,也顯得深情款款。大男人長了這麽雙眼睛,如何廝殺商界?禍亂軍心還差不多。

所以,做的時候,她不喜歡他看她,她會透不過氣,直到現在,也沒辦法習慣……

這個男人,不是個好男人,至少深山大雨那一夜,他不是;後來再見,他也不是;前前後後,都不是。而且,流氓,出爾反爾,無恥還霸道。總之,就是壞人。

可是,他生氣,甚至無恥的樣子有時會莫名讓她亢奮。這是個秘密,他不能知道。

昨夜,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著她,雖然張總表現得很好客,很熱情,可是她能感覺到他像被人搶了玩具的孩子,非常想氣急敗壞可還得裝樣子,看他一杯一杯喝下去,她才能一直有力氣跳下去……

這麽在心裏痛快著,季萱悄悄笑了,輕輕默念:張,星,野……

自從救了她的命,他沒有碰過她,他不知道在長時間的心肺覆蘇後,她的胸口留下一大塊烏青,是他的手掌印,很深,好久都沒散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夜裏睡不著,總要摸著胸口,摸著那塊印記才能睡安穩。

張星野,他就像淩海這座大都市,擁有一切,就是一切,雖然,那裏沒有什麽屬於她的東西,卻不妨礙她偶爾享受,偶爾惦記,留下痕跡……

輕輕地仰起臉,用鼻尖蹭蹭他。熟睡中的男人跟著就收緊手臂,大手順著就往下摸。

季萱笑了,就是這樣!每次明明是睡著的,下意識都能立刻耍流氓。抓住那只大手摟著腰間,用力掐了掐,他也不睜眼。

第一次,他沒有緊張她幹嘛去,看來真的是“茫茫大海”無路可去。打開他的手臂,季萱起身。

爬到大床邊,卻不能馬上下地。腿是真的軟,關節酥了一樣,根本就不能著力。幸好有早晨摔了兩次的經驗,她在床邊試了試才站起身。

浴室裏洗了熱水澡,一身清爽,裹著浴巾出來,大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季萱瞥了一眼,走去衣櫥。

不知他多久來住一次,偌大的進入式衣櫥卻是滿滿的,雖然都是男人很乏味的顏色和款式,可質地都很舒服,挑了一件,穿上。

……

正午的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船開得很慢,由遠及近,海水呈現出不同的藍色,像雲朵遮攔下的草原,濃淡不均,無數顆寶石一樣,閃著光延伸到天空盡頭。

天氣太好了,一抹雲絲,薄薄的,透著後面湛藍的天。風帶了海的腥味,深深吸入,那麽清涼;白色的海鳥遠遠飛來,她立刻踮起腳尖打了個口哨,兩只飛過來,繞著船舷,最後落在桅桿上,好漂亮。

船並沒有離開海岸線很遠,可以看見淩海遠郊的山,很清晰。季萱辨別著方向,忽然怔了一下,那應該就是湖區,那山就是著名的湖心島……

那裏有梁家的別墅,有人住在裏面,遲遲不肯回來,可能,已經忘了山這邊的一切……

心,忽然刺了一下,季萱一步上了欄桿,閉上了眼睛,讓風吹,吹掉腦子裏那突然疼痛的影像……

……

睡得好舒服,要不是小丫頭折騰起來,張星野真想睡他個幾天,可有她,他就不能踏實。

懶懶地洗漱,張星野套著浴袍出到甲板上,只見小丫頭像昨晚一樣又站在欄桿上,手都沒有扶。他皺了眉,走過去,拉了她的手,“做什麽啊?快下來。”

才發現她是閉著眼睛的,被他這一握,她突然醒了神,下意識地就躲,身體一晃,失去重心,人跟著就栽向欄桿外,“啊!”

“哎!!”張星野急忙去扯她,沒有握牢的小手早已滑出手心,寬大的襯衣像個風箏卻連一個角都沒夠到。

他的心跟著就掉了下去,“萱!!”想都沒想,縱身跳下去。

從頂艙甲板跳下來,蹦極一樣,墜入海中,巨大的沖力把人深深地沖入十幾米!

近海的水很清,可幾米之下就是深藍到黑色,沒有潛水鏡,根本看不到!張星野迅速擴大半徑轉了圈地游,摸索,不停地摸索,什麽也沒有,不覺人就一圈一圈往下去。

潛在水中,時間像凝固了,他不需要呼吸,只想往更深處去。忽然,上面似乎有動靜,他立刻沖上了海面。可是一露頭,茫茫大海,除了鳥鳴,一片寂靜……

從來不知道一望無際是這樣讓人絕望,心被死死地攥緊,冰涼苦澀的海水像滾燙的沙漠慢慢湧起封上他的脖頸、口鼻,他不再能動,死一般的窒息與恐懼中他瘋了一樣大叫,“萱!萱!!”

突然!他的腰上圍了什麽,水蛇一樣,他還不及看,緊接著人就被拖著往下沈。

進了海裏,低頭才看到是那風箏一樣漂浮的襯衣,小丫頭抱著他的腰,小魚兒一樣歡快的游著。他一把把她拖起來就往船邊去,到了底艙打開的扶梯邊,托起她的腰就摁在上面!

“哈哈……”

水淋淋的人,水淋淋小臉,開心得不得了。張星野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怒吼:“你特麽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滴小天使,我回來了!工作還沒折騰完,結果又湊熱鬧地病了幾天。啥也不說了,今天發紅包哈,明天繼續更新。

謝謝親愛滴糯米豬豬,雷雷收到!

謝謝親愛滴柴,雷雷收到!

謝謝親愛滴小土匪婆兒,雷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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