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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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付氏院中發生的事情,一身華服裝扮莊重的隋文卓,差點在下臺階的時候,摔下去,嚇得眾人紛紛左擁右圍著。

隋文卓根本來不及換下繡著正紅色吉祥字樣的外衫,便快步趕來了付氏的院子中,到了門口,正巧碰見百合送郎中出院子。

隋文卓不顧郎中正在叮囑百合註意事項,就直接攔在了他的身前,一副不可違背的表情,給人強烈的壓迫感,叫人就連躲避都不敢。

隋文卓一把攥住郎中的衣領,質問道:“那婆娘是死了還是忙著去投胎?我兒子的終身大事,她也敢破壞”。

那郎中一聽,頭皮上立刻冒出了細密汗珠,掙脫開隋文卓的禁錮,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生生給隋文卓磕了兩個響頭,頭也不敢擡起來,求饒道:“隋老爺,饒命啊,饒命啊,奴才就這一條賤命,可不敢跟老婦人相提並論啊!”。

隋文卓聽罷,擡起右腳,不作任何猶豫,就朝郎中的胸口揣去,罵罵咧咧道:“狗東西”,那郎中吃痛,倒在了地上,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又趕忙連滾帶爬的重新跪在了隋文卓的身前,惶恐道:“夫人得的是失心瘋,已經是神志不清了,依奴才看來,夫人現下最需要的是靜養,再搭配著奴才的藥方,假以時日,夫人必定能恢覆”。不過,隋文卓這句狗東西,直到他死,眾人也不知曉,到底是在罵誰。

隋文卓居高臨下的蔑視著郎中,瞥頭“哼”一聲,將衣袖甩到身後,仿佛根本不相信郎中說的鬼話,擡腳便要往院子裏面去。

百合站在一旁,冷眼瞧著兩人,心中不為所動,可臉上卻寫滿了焦急,瞧著隋文卓要進院子找付氏,這下百合可就不幹了,‘撲通’一聲跪在隋文卓的身前,不卑不亢道:“老爺,夫人經過清早這一通折騰,已是筋疲力盡了,現下好不容易才入睡,還請您體諒夫人,莫要在此刻去叫醒夫人了,提親固然重要,可黃道吉日一年有很多天,三少爺的母親,就只有夫人一個,若您為三少爺求來了妻子,但卻反手把他的生母推向深淵,相信,三少爺餘生都不會開心了”。

隋文卓垂頭看著百合,突然發出一陣狂笑,作為一大家族的主人,他從未有過今日般的無力感,怎麽那些本是該自己掌控的事情,自己統統掌控不了了呢,莫非,這就是老了?

隨著一聲悠長而又滄桑的嘆氣,隋文卓轉身離開了付氏的院子,一步、兩步、三步……隋文卓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強忍著胸口發出抽痛,繼續向遠處走去,四步、五步、六步,一步比一步沈重,一步比一步拖沓,最終,隋文卓在眾人都尚未作出反應的那一刻,倒在了地上。

……

事後,百合避開人多的地方,挑了一條小路,獨自一人來到了隋霄仲的院子中。

隋霄仲用完早膳,便靠在正廳的椅子上,翹著腿,把玩著前幾日從平江老店裏淘來的一對核桃,瞧著百合來了,他竟沒有任何改變,就像沒有看到百合。

百合也不氣餒,跪在地上,給隋霄仲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等不來隋霄仲的‘免禮’,百合只好繼續跪在地上,不過,百合擡著頭,似笑非笑的瞧著主位上看似狂放不羈,但眸間清澈的少年,打趣道:“三少爺,您確定要這樣待奴婢嗎?奴婢可是幫了您一個大忙,您這樣子,若是惹得奴婢寒心,您可就損失大啦!”。

隋霄仲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兩個油亮的小核桃握在手中,頗有玩味的說道:“你個小小的奴婢,還敢說幫了本少爺一個大忙?膽量不小啊!”。

百合看著隋霄仲,繼續道:“奴婢不求三少爺瞧得起奴婢,但求能讓三少爺開心!奴婢雖是老夫人院中的人,可您確是第一個,讓奴婢心動的人”。

隋霄仲一聽,把玩核桃的手,刻意的停頓了一下,靠在椅子上,瞥頭打量著百合,頗有自信的說道:“我從小就知道我魅力大,府上的那些小丫鬟,哪個不說本少爺好,不像隋霄遠,一直也沒聽說有哪個小丫鬟對他傾心的!”。

雖說這一切都是百合自己謀劃的,可隋霄仲一次次的關心,好像漸漸走入百合的心中,他會惦記百合受傷的手;會因為自己的魯莽,而對自己心懷愧疚;更會在秋日暖陽的照耀下,爽朗的對自己笑著,誇讚最是常見的百合簪子在自己的頭上,是那麽的美好。

如今,百合的這一句話,必定是發自真心,聽著隋霄仲輕蔑的打趣,百合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頭也深深埋了下去,稍作停留後,還是鼓起勇氣,目不轉睛的看向隋霄仲,開口道:“三少爺,府上都在傳,您不想娶徐家的四小姐為妻,老爺本和夫人商議,今日便啟程去為您提親,奴婢知曉您的心意,便用了那麽一個小手段,阻止了這一切!您說,奴婢這算不算幫了您個大忙?”。

隋霄仲一聽,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將手中的核桃放在自己身旁的桌子上,瞪大雙眼,質問道:“提親?本少爺怎麽不知道此事?”。

百合莞爾一笑,許是覺得腿麻了,便自作主張從地上站起來了,一副看透世事的樣子,感慨道:“三少爺,您覺得,老爺會不知道您不喜歡這門親事?他既知道,又一手想促成這親事,您覺得,他還會與您商議此事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縱使您知道了此事,他照樣能搬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樣的幌子,來搪塞您!”。

忽然,隋霄仲像是想到了什麽,擡腳來到百合的身前,圍著她繞了幾圈後,許是明白了什麽,嘲諷道:“你這個小丫鬟,心機還真是深啊,你難不成是想嫁給本少爺?才會阻攔此事?”。

百合不懷好意的仰頭看著高出自己一頭的隋霄仲,表情極其無辜,自憐自艾道:“三少爺若是這樣說,那可真是讓奴婢寒了心啊,試問府上的丫鬟,有哪個不想嫁給您的?現下,您沒有得到兩家的婚約,還是自由之身,難道不開心嗎?”。

隋霄仲背對著百合,慢慢走回到椅子前面,感嘆道:“今日提不成親,那就明日再提,明日提不成,那就後日再提,日子一天一天,永不間斷,可尋常人的心思,哪能日日不間斷?既然已成定局,又何必在乎早晚呢?”。

百合瞧著隋霄仲的背影,像個遲暮的英雄,突然,百合奔向隋霄仲的身前,在他要坐下的那一刻,朝著他的臉蛋,如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了一下,鼓勵他道:“事在人為,成不成定局,還不是我們人說了算?”。

隨後,百合瞧著楞住的隋霄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匆匆行了一禮,便踏著輕盈的小碎步離開了。

許久後,隋霄仲才回過神來,擡手使勁擦了擦臉頰,嫌棄的樣子,讓人看了,不禁也跟著嫌棄了起來。

……

用過午膳,繡了一上午花樣的柳玉顏,伴著深秋柔和的暖陽,竟覺得有些乏了,她幫著龍瑾收拾好碗筷,在房間門口伸個懶腰,帶著哈切,自言自語道:“果真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坐在院子裏的石凳子上,柳玉顏感慨道:“這石頭椅子以後可是坐不了了,還未到冬日,竟也這般涼”,於是,柳玉顏喚來龍瑾,給石凳子上面放了一個墊子。

瞧著自己日漸粗糙的雙手,柳玉顏無奈的嘆了口氣,垂頭拿起放在石桌上的繡花針,一股懶意湧上心頭,鬼使神差下,柳玉顏又把繡花針放在了遠處,喃喃道:“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這半日的浮生,我偷定了!”。

說完,柳玉顏擡手撐著下巴,輕輕閉上雙眼,浮生便開始恍惚了起來。

……

半夢半醒之際,柳玉顏聽到外面傳來陣陣燕子的叫聲,緩緩睜開雙眼,睡眼惺忪之下,柳玉顏看什麽都是模糊的,心道:“都是快上冬的季節了,怎麽還會有燕子呢?莫非,我這是在夢裏?”。

可待柳玉顏定了定神後,這燕子的叫聲便愈發清晰起來,帶著好奇,柳玉顏漸漸起身,順著叫聲,一步一步找尋著,心中莫名的提心吊膽起來。

……

“你師父到底是怎麽教你的?這哪是燕子叫?”,隋霄遠躲在桂花巷裏的一戶荒宅中,面色焦急,繼續責備著忘川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忘川蹲在院中的柿子樹上,用僅剩的幾個樹枝偽裝自己,下面還站在隋霄遠,對自己指指點點,雖然很委屈,但又不敢抱怨,很快就滿頭大汗起來。

隋霄遠瞧著忘川笨拙的樣子,繼續言語攻擊道:“半天了,我都累了,柳姑娘也沒出來,她肯定是覺得誰家的小孩在玩耍,哎呦,你真是氣死我了!”,隋霄遠說得手舞足蹈,就差飛身一躍,自己來!

柳玉顏順著聲音,來到了這座荒宅的門外,只見,老舊的大門,上面還殘留著曾今這裏的主人貼上去的門神,年頭長了,紅色的紙面也變得斑斑駁駁,唯獨剩下秦瓊那雙瞪得老大的眼睛,日日夜夜守護著這座早就無人問津的老宅,仿佛只有他還堅信,曾今的主人還會歸來。

柳玉顏有些害怕,站在門外許久,也不敢推門而進,只好輕輕趴在門上,竊聽著裏面的聲音,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聽著裏面主仆二人的打趣,柳玉顏沒註意,柔聲笑了起來。

隋霄遠馬上捕捉到門外的動靜,教訓忘川到一半,便忙不疊的趕到門口,將門打開,發出‘咯吱’的聲音,像是為兩人彈奏的一首古老的序曲。

門打開後,隋霄遠便瞧見彎腰趴在門口偷聽的柳玉顏,偷偷送了口氣,擡手朝著柳玉顏的頭頂,彈了一個腦瓜崩兒,打趣她道:“你怎麽也做起了這偷偷摸摸之事?”,隋霄遠爽朗的笑容,眼中盡是寵溺。

柳玉顏吃疼,捂著自己的頭頂,瞪著隋霄遠道:“我說,怎麽這個季節聽到燕子叫了呢,原來是你在搞鬼!還好意思說我?”。

隋霄遠攬過柳玉顏捂著頭頂的手,將她拉進宅中,邊走,邊呵斥忘川道:“沒看見柳小姐來了,你還不趕緊消失,怎麽你現在愈發不懂規矩了呢!”。

柳玉顏仰頭瞇眼瞧著隋霄遠,不禁感慨:原來他也有孩子的一面。想到好笑的地方,柳玉顏趕忙捂著上揚的嘴角,故作認真的樣子,在隋霄遠眼中,仿佛更好笑了些。

待忘川離開後,柳玉顏停住腳步,轉而牽著隋霄遠的手,饒有興致的搖晃著,打趣他道:“怎麽?隋少爺,你今年幾歲啦?”。

隋霄遠聽聞,還真跟個孩子似的,垂下頭,滿是難為情,小聲替自己辯解道:“這可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既可以躲開你爹,又能見到你!”。

“切!你難不成是有什麽壞心思?所以才怕見到我爹?”,柳玉顏松開隋霄遠的手,轉過身來,樣子格外倔強。

隋霄遠上前一步,站在柳玉顏的背後,將她擁在自己懷中,吮吸著她發梢散發出的香草味,撒嬌道:“你那麽聰明,我有什麽可以瞞得過你的呢!我想你了,不行嗎?”。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歲月靜好恐怕也不過如此了。

忽然,柳玉顏像是想到了什麽,從隋霄遠的懷中離開,留下句“等我一下!”,便匆匆跑出了這座宅子。

隋霄遠還沒用回過神來的時候,柳玉顏又步伐輕盈的再次出現在隋霄遠的眼前,神秘兮兮的將手背在後面,忍著笑意,故作深沈的說道:“我要送你個東西,但是,你要搶到,才是你的!”,說完,柳玉顏便護住手中的東西,從隋霄遠的身前跑開了。

隋霄遠臉上時而抑制不住的笑容,時而又是那般的疑惑,楞楞的盯著柳玉顏,任憑柳玉顏在自己周圍炫耀。

直到柳玉顏揚起手中的荷包,朝他呼喚道:“餵,我以我娘是平江最好的繡娘發誓,你這身衣服,搭配這荷包,好看極了,我親手縫的,正經的蘇繡,一夜沒合眼呢,怎麽?你不喜歡嗎?”,隋霄遠這才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眼中更是肉眼可見的感動,他追趕起柳玉顏,高聲呼喊道:“我喜歡,別跑啊,哪有送人禮物,還要人家搶的!”。

跑的滿頭大汗的柳玉顏,躲在桑樹的後面,探出半張臉,問隋霄遠道:“你說什麽?你喜歡什麽?”,語氣中,一股豪爽之氣,盡顯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放下戒備,愛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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