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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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顏漸漸站直身體,並轉過身,費了老大勁,才擠出幾滴眼淚,裝作一副可憐的樣子,時不時還擡手,擦去眼角並不存在淚水,假裝哽咽的說道:“回老先生,民女來看看弟弟,見到弟弟現下過得很好,我做姐姐的就放心了,還請老先生見諒,民女不是故意要闖進這裏的”。

老先生聽了後,安慰道:“無妨無妨,骨肉之情,最是濃厚,不如老夫去請您的弟弟出來,你們敘敘舊,如何?”。

柳玉顏趕快拒絕道:“多謝老先生的好意,能看看弟弟,民女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敢奢求能跟弟弟說上話,給您添麻煩了”,隨後,柳玉顏也不管老先生接下來是何意圖,轉身就跑開了。

老先生想要叫住柳玉顏,但奈何柳玉顏沒有任何停下來回應的意思,老先生也只好垂頭嘆口氣,擡腳離開了。

可是在路過柳玉顏方才趴著的窗戶時,老先生不知為何竟也停下來腳步,順著窗戶向裏面看去,這一看,可壞事了。老先生被裏面那個站在最前面的女子給嚇到了,差點就跌坐在地上了,隨後,熊熊的怒火就湧了上來,滿臉驚恐的感嘆道:“自古也沒有女子道私塾教書的道理啊,這可要如何是好啊”。

於是,老先生重新振作,快步走進了屋裏。

……

柳宥本就心虛,偶然間扭頭,竟看到了老先生站在了門口,剎那間怔住了,悄悄伸手,拽住佟繡念的衣袖。

佟繡念目視前方,給下面的孩子們講的正盡興,感受到柳宥的小動作後,很是不明所以,不耐煩的問道:“你幹嘛?”。

柳宥沒有回答佟繡念的問題,依舊扯著佟繡念的袖口,這下可算是把佟繡念惹怒了,扭頭呵斥道:“你到底要……”,這一扭頭,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柳宥,而是站在門口,虎視眈眈瞪著自己的老先生,佟繡念被這個滿頭白發,但看起來一點也不慈祥的老頭嚇到了,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但回過神來之後,又呆呆的補充道:“……幹嘛?”。

此刻在房中十分安靜,仔細聽的話,除了一些呼吸聲之外,再無其他的聲音了,佟繡念回頭小心翼翼的問柳宥道:“他是誰?”。

柳宥清楚老先生的脾氣,趕快上前解釋,顯得有些唯唯諾諾,說道:“先生,學生只是想讓孩子們接觸一些別的方面的知識,並非要破壞私塾的規矩”。

老先生瞪著柳宥,呵斥道:“是誰教你的這些混賬話,還不趕快退下”。

被老先生這麽一說,柳宥十分惶恐,默默走到了老先生的身後,悲壯的看著,臉上寫滿不知所措的的佟繡念。

老先生開口問道:“這位姑娘,這裏是私塾,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請姑娘趕快回家去吧,否則傳出去,老夫這小小的私塾,怕是無法再為這些孩子傳道受業解惑了”。

佟繡念不是當下傳統的女子,當然受不了老先生一開口就是對女子的輕視,方才為孩子們傳授知識的愉悅,逐漸被憤怒取代,哪還顧得上什麽禮數不禮數、規矩不規矩的,對老先生說道:“餵!你讀過書了不起啊,告訴你,我也是出身名門,小時候教我讀書寫字、忠孝仁義的先生,可都是給皇親貴族上過課的人,論學識,絕不比你差!憑什麽我就不能來私塾”。

柳宥被佟繡念的話驚得目瞪口呆的,雖然站在老先生的身後,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看到從老先生僵硬的脖子和顫抖的雙手,能得知,老先生這是氣得不輕啊。

老先生顫顫巍巍的擡手指著佟繡念,抱怨道:“哪裏來的丫頭,竟如此不知禮數,你快離開我這私塾,再不許踏入我這私塾半步!”。深受儒家學派影響的老先生,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呵斥佟繡念,讓她趕快離開這裏。

柳宥也適時的寬慰老先生道:“先生息怒啊”。可轉眼看到佟繡念把先生氣得不輕,但臉上沒有一絲歉疚,甚至還能讀到些許的沾沾自喜,不由得心頭升起一絲厭惡,對佟繡念說道:“表姐,過來給先生道歉,然後趕快離開這裏”。

佟繡念見柳宥竟跟自己這個表姐對著幹,心情很是不爽,越是這樣,自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帶著勝者的面孔,接著對老先生說道:“老頭,你是不是歲數大了,這麽兩句話就被氣成這樣啦,我看該回家的是你,不是我吧”,佟繡念語氣格外輕佻。

柳宥聽著柳玉顏極其放肆的話,實在是忍無可忍,瞧著下面孩子們一雙雙求知的眼睛,竟不由得無地自容,趕快走到老先生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說道:“先生,一切都是學生的錯,學生不該帶無關的人到私塾,破壞這裏的規矩,影響孩子們讀書學習,請先生狠狠責罰”,說完,來不及顧忌老先生的情緒,拉著佟繡念跑了出去。

……

就這樣被不清不楚拉出去的佟繡念,路上吵吵鬧鬧的,想要掙脫開柳宥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但柳宥一路上沈默不語,即使佟繡念身懷武功,但力氣終究還是要比柳宥這種正在氣頭上的七尺男兒要小得多,始終處於被動的狀態。

在私塾的門口,柳玉顏老遠就看到柳宥拉著佟繡念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以自己從小對佟繡念的了解,馬上猜測佟繡念闖禍了,而且這個麻煩一定不小,否則一向溫文爾雅的柳宥絕對不會這般粗魯的對待一個女子。

見到了柳玉顏,柳宥攥著佟繡念的手也就松開了。佟繡念瞪著柳宥說道:“念你是我堂弟,我不跟你計較,下次再這樣,有你好果子吃!”。

柳宥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但全身散發出讓人不寒而栗的戾氣,叫人不敢輕易接近。

柳玉顏趕快問佟繡念道:“表姐,不知是何事,惹得你如此生氣呢?”。

佟繡念就等著柳玉顏問自己這個問題呢,於是說道:“還不是這裏面那個老頭,居然瞧不起我是個女子,讓我回家!我就跟他辯解了幾句,你弟弟,就讓我給那個老頭道歉,憑什麽,我就不!”,說罷,佟繡念像是想到了什麽,轉身就要回去,還說道:“我還得找那個老頭!”。

柳玉顏雖聽得一頭霧水,但為了趕快息事寧人,拉住轉身要離開的佟繡念,哀求地說道:“表姐,你先息怒,我雖不知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宥兒是弟弟,既然他惹表姐生氣了,我就代他像你道歉,請你看在宥兒年紀小的份上,莫要再計較了”。

佟繡念非常不滿柳玉顏說的話,甩開柳玉顏的手,厲聲質問道:“你此話是何意?你是柳宥的姐姐,我也是,難不成我真會因此記恨他?還是說,在你心裏,親疏有別就是這般?”。

被佟繡念的這一頓呵斥,柳玉顏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看著佟繡念,想著自己只是想趕快息事寧人,替宥兒說幾句好話,好讓表姐趕快消氣,怎麽後來就變成了自己以親姐姐的姿態自居了呢,想來也著實委屈。

佟繡念看著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柳玉顏,簡直是更生氣了,從小到大,自己最煩柳玉顏這幅楚楚可憐、滿眼無辜,似乎自己再多說兩句,就會落淚的樣子,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對她做了什麽過分的事。忍無可忍之下,佟繡念對著柳玉顏大吼道:“柳玉顏,只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最煩你這幅樣子,明明被傷害的是我,你卻裝成一副是我欺負你的樣子”。

等了半晌,也沒聽到柳玉顏說話,佟繡念更加氣憤了,朝著柳玉顏大吼道:“你是啞巴了嗎?我跟你說話呢!”。

柳玉顏內心有些膽怯,她知道佟繡念正在氣頭上,無處宣洩,自己便成了那個替罪羊,無論自己說什麽,都不會讓佟繡念滿意,可若是什麽都不說,也會徒增佟繡念的憎惡,自己真是左右為難,只好在心中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表姐,我一時心急,說錯話了,還請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佟繡念果然還是不滿意這樣的回答,繼續咄咄逼人道:“我何時說我生氣了?你少血口噴人!”。

柳玉顏真的是不知所措了,楞楞的開口,說道:“我……”,往下再也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如何才能把這個誤會解開。

終於,柳宥看不下去,自己的長姐受這樣的氣,一氣之下,對佟繡念呵斥道:“表姐,今日之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非要到私塾來,就不會碰到我先生,更不會口無遮攔的對他說這番混賬話,我表姐也是為了我好,你憑什麽要責備她?”。

“好啊,好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時候,你們兩兄妹想起了我是外人了,好,就當我佟繡念倒黴,你們在這繼續姐弟情深吧,我告辭了”,佟繡念瞳孔不斷顫抖,來回指著柳玉顏和柳宥。最終,重重的將手臂放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柳玉顏拉住柳宥的手臂,央求道:“宥兒,你怎麽能跟表姐這麽說話呢,她性格向來如此,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趕快去跟她服個軟,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見柳宥沒有說話,柳玉顏又接著說道:“宥兒,我的好弟弟,長姐知道你心裏定是千般萬般的不情願,也定是滿腹的委屈無處宣洩,但你畢竟是弟弟,又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算長姐求你了,嗯?”。

望著佟繡念漸行漸遠的身影,再看看柳宥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柳玉顏心急如焚,無奈之下,只好舍下柳宥,去追佟繡念。

終於,柳玉顏攔在了佟繡念的身前,乞求道:“表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說話不過腦子,惹怒了表姐,還有那個老先生,下次玉顏親自陪你去討回公道,如何?最後最後,還請表姐莫要再生氣了”。

佟繡念知道,柳玉顏這個樣子,是真的著急了,這種哀求的口氣,低三下四的懇求,還有,泛紅的眼圈,是裝不出來了,瞧得佟繡念都心疼了起來,況且再怎麽說,自己是大姐,犯不著跟下面這些弟弟妹妹計較,也就輕輕推開柳玉顏,故作高傲的說道:“那下次陪我找那個老頭,就當做是給我賠禮道歉了”。

柳玉顏聽到後,立刻喜上眉梢,握住佟繡念的手,連聲感謝。

……

柳宥知曉她們兩姐妹沒什麽事了之後,自己卻沒了精神,轉身望著那個屋子,不知道要如何跟先生解釋,只怕被佟繡念這麽一鬧,先生氣個半死不說,自己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來私塾教書了,深深嘆了口氣,邁開沈重的步伐,準備去面對前方的爛攤子。

……

很快,江郎中辭別了隋霄遠,離開了隋府。

隋霄遠坐在屋裏,思量著江郎中的提議,雖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只要一想到柳玉顏的面孔,就不忍心把她拉到這裏面。

正在隋霄遠沈思的片刻,隋霄仲過來了。看著隋霄遠滿臉的愁容,心裏倒多了幾分沾沾自喜,打趣道:“一向高瞻遠矚、運籌帷幄的隋二少爺,今天是怎麽?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

隋霄仲一臉奸笑,不懷好意的坐到了隋霄遠的身邊,自己當起了主人,喚桃花看茶。

好在隋霄遠不會讓隋霄仲在自己這裏胡作非為,在桃花把茶端上來後,冷冷的說道:“你有事說事,沒事就趕緊走,我這裏不招待閑人”。

隋霄仲喝了一口茶,聽著隋霄遠犀利的話語,譏笑道:“呦呦呦,瞅你這個氣急敗壞的樣子,一點也不瀟灑”。

隋霄遠此刻十分苦惱,根本無心搭理隋霄仲,只好選擇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隋霄仲也不是故意過來取笑隋霄遠的,今日在府中閑逛時,看到琿春堂的江郎中去找了隋霄遠,稍微動腦子想想,就知道江郎中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又瞧著隋霄遠這幅樣子,隋霄仲就知道江郎中帶來的消息絕非是善事,定是與柳小姐有關。

隋霄仲湊到隋霄遠的身邊,傾身說道:“現下啊,咱們可是同病相憐啦”。

隋霄遠起身,向房間裏面走去,說道:“誰跟你是同病相憐!”。

隋霄仲貌似不甘心,跟著隋霄遠來到了臥房,見隋霄遠躺在床上,自己也毫不客氣的坐到了床頭,說道:“哎呀,我們一向清心寡淡的二少爺,如今也為情所困,得了相思病了啊”。

隋霄遠白了一眼隋霄仲,翻了個身,背對著隋霄仲,說道:“我累了,想睡會兒,你沒事趕緊滾!”。

隋霄仲聽了隋霄遠的粗鄙之言,簡直不敢相信,詫異的說道:“滾?隋霄遠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字,好啊,二哥,起來吧,咱們不如去醉仙樓消遣一下,準保你把這些不愉快的事,統統都忘了!”。

隋霄遠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從床上驚坐起來,十分狂放的對隋霄仲說道:“好啊,你即想去,那我這個做哥哥的,豈有不奉陪之理,走,說去就去”。隋霄遠這些日子以來,過得實在是壓抑,只怕再不尋些法子消遣一下,整個人都要瘋了,正好有隋霄仲的擋箭牌,自己也不會被人抓住那些流言蜚語。

隋霄遠果然是毫不猶豫,從床上起來,直奔院子外面,把隋霄仲都驚訝到了,楞楞的跟在隋霄遠身後,摸不著頭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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