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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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柳宥的思緒回到了當下,扭頭看著長姐,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於是,率先打破了沈默,說道:“長姐,你醫術精湛,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柳玉顏聽著自己的親弟弟跟自己說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自己,但是卻透露出些許的疏遠感,雖是意料之中,不過,還是難掩失落,片刻中,柳玉顏收拾好心情,扭頭對上柳宥的眼睛,說道:“是啊,不過,好在遇到了師父,教我醫術,也算我這麽些年來,沒有白活”。

柳宥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柳玉顏內心極度想與弟弟親近些,又接著說道:“這麽些年,多虧有你陪伴父親,才使得父親不會太過孤獨”。

柳宥聽到了柳玉顏的話,依然沒有說話,自顧自的往前走,就連柳玉顏放慢腳步,都沒有註意到。

最終,柳玉顏停下腳步,看著柳宥漸漸與自己拉開距離,卻沒有絲毫停下來,詢問的意思,眼中湧來一絲婆娑感,心中不禁懷念起五年前與弟弟在涼亭中相互嬉戲的歲月。柳玉顏帶著顫抖的聲音喊道:“宥兒……”。

這回,柳宥停下來腳步,站在原地,語氣中帶著可怕的冷清,緩緩開口說道:“長姐,你既然已經離開這麽多年了,為何還要回來,我早就習慣了沒有長姐的生活了”……

柳宥的話,像是弓箭手手中的弓箭,剎那間萬箭齊發,穿過柳玉顏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所謂殺人誅心,只怕是莫過於此了。此刻,柳玉顏眼中已經模糊了,看不到夜色中的柳宥,想擡手抓住柳宥,卻伸手撲了個空,柳玉顏憑借著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掙紮的喊道:“宥兒……”。

柳玉顏快速擦幹了臉上的淚水,站在柳宥身後的不遠處,強忍著哽咽的聲音,哀求的說道:“宥兒,我知道這些年,我虧欠你的太多了,我不是稱職的長姐,但請你能給我機會,讓我用餘生好好補償你”。

見柳宥不說話,柳玉顏又趕緊再說道:“宥兒,在這個世上,我只有你一個弟弟,這麽多年,我有多思念父親和你,是無法用三言兩語描述出來的,這麽多個日夜,我是如何思念你們,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不想再過那種無依無靠的生活了,也請你成全我”。

柳宥最終還是被柳玉顏的話感動了,這麽多年來的執念,也終於能有所釋懷了。那種本已經萬念俱灰,不做任何遐想的事情,卻在某一日,重回到自己手中,使得柳宥始終不敢用力握住,生怕那是海上的泡沫,一用力,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可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卻給柳宥帶來了強烈的不真實感,說不定,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大夢一場,夢醒了,長姐也不見了。好在,柳宥勇敢的將她握住,明確了,一切都是真實的。不過,柳宥還是不甘心,試探性的問道:“那你以後,能不能只是我的長姐,不再做任何人的長姐了?”。

柳玉顏聽到柳宥的話,終於破涕為笑了,快走了幾步,來到柳宥的身邊,拿起柳宥的手,放到自己的手中,緊緊的握住,說道:“宥兒,你我是一母同胞,我們雖然長得有些差別,但是身體裏流著相同的血,是外人無法替代的,無時無刻都在告訴我們彼此是至親,無論何時,無論相聚多遠,都會指引我們找尋彼此,我們也會如當下這般,重新相聚,記住了嗎?”。

柳宥原本眼神渙散的盯著柳玉顏握著自己的手,在聽到柳玉顏的話後,擡頭又看了看柳玉顏的臉龐,兩個人的眼中透露著無比堅定的目光,在黑夜中,兩個孤單的人,終於找到了思念多年的依靠,連柳宥的眼中也開始婆娑了起來。柳宥再次低下頭,看著柳玉顏握著自己的手,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開始主動握緊柳玉顏的手。

柳玉顏看著前期的柳宥,跟五年前的變化很大,但是,還是那個,自己想要守護的弟弟,用另一只手,像小時候那樣,推了一下柳宥的小腦袋瓜。

不同於兒時,現下的柳宥沒有躲開,兒時一頭靠在了柳玉顏的肩頭上,吮吸著長姐賦予自己的依賴感。

柳玉顏也反手,抱住了柳宥,一解多年來的相思和遺憾。

只是這樣的時刻,來的太晚太晚了,但最終還是來臨了……

……

第二天,柳玉顏早早起來了,在龍瑾的照顧下,準備了一桌簡樸的早膳,雖然只有粗茶淡飯,但三人吃起來,卻是有說有笑,歡樂至極。

吃完早飯,柳宥告別了父親和長姐,拿上幾本書,便去到了私塾,開始面對那些人窮志不窮的孩子們,一同徜徉在四書五經之中。

柳玉顏惦記徐子燁的病情,也告辭了父親,帶上龍瑾一起去了琿春堂,去之前,不忘仔細叮囑周延磊好好照顧父親。

……

隋府這邊,付氏心系大兒子隋霄伯的婚事,整日寢食難安,梅花在其他地方找到的亡命佳人,或是家室卑微、或是時辰不好,總之就是不能讓付氏滿意。院中上上下下的下人,也跟著付氏一起愁眉不展。

……

隋霄仲聽說了昨晚的事情,用完早膳就趕去了隋霄遠的院子,結果聽院子裏的下人說,隋二少爺,一早便去了老爺的院中,用早膳了。

隋霄仲心裏猶豫了一下,想著也多日未給父親請安,便以此為由,也去了隋老爺的院子中。

……

隋霄仲趕來時,隋老爺和隋霄遠剛用完早膳,兩人坐在正廳,正聊些什麽。隋霄仲遠遠走來,沒有聽清兩人的對話。

在下人的通報下,隋霄仲走進正廳,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對隋老爺行禮請安。

隋老爺難得見自己的小兒子主動過來給自己請安,雖然嘴上滿是嫌棄,卻難掩臉上的笑容。

隋霄仲從地上起來,坐到了隋霄遠的身邊,問道:“不知方才,父親和二哥在聊什麽悄悄話呢,讓我也聽聽”。

不同於隋霄仲嬉皮笑臉的樣子,隋霄遠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扭頭說道:“三弟何出此言,是我,來找父親,說了徐知府的少爺的在琿春堂的事”。

隋霄仲知曉後,又問父親:“父親,這件事,少不了我的功勞,你可得好好獎勵我”,然後,還推了一把正襟危坐的隋霄遠,問他道:“你說,是吧?”。

隋霄遠沒有理會隋霄仲,看向隋老爺,等待隋老爺開口。

隋老爺喝了一口桌邊的茶,品味了一番後,先是顧左右而言他道;“隋府新采購的這批茶葉,味道可真不錯啊,你們回去也都好好嘗嘗”。

隋霄仲甚是不解,問道:“父親?”。

隋老爺哈哈大笑一陣,又接著說道:“你們都長大了,都能獨當一面了,為父甚是開心,接下來,就是你們的終身大事,整日掛在為父的心頭,擾的我整日不安”。

隋霄遠正要起身,向父親行禮,然後想說些什麽,卻被隋老爺擡手阻止了。隋老爺接著說道:“托你的福,徐家算是欠我隋家一個大人情,聽聞徐知府的大小姐早就跟平陽郡王定親了,還剩下徐三小姐,為父準備替仲兒說過來,多好的一門婚事啊,就當是為父給仲兒的獎勵了”,說完,隋老爺還不忘洋洋得意的問隋霄仲道:“仲兒,你可還滿意?”。

此刻,隋霄仲的臉色難看極了,甚至還透露出了肉眼可見的不可思議。隋霄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接對隋老爺說道:“我不滿意”。

隋霄仲此話一出,房中立刻散發出死一般的寧靜,隋霄遠坐在椅子上,大氣也不敢出,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父親,看到父親臉色鐵青,眼睛略過自己,直接瞪著隋霄仲,樣子可怕極了。

隋老爺用力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朝隋霄仲大吼道:“放肆,隋霄仲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如此跟我說話!”。

隋霄仲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還有心中的利益,根本不害怕隋老爺,不偏不正的對上隋老爺的眼光,走到正中間,正對著隋老爺,說道:“兒子曾經說過,要娶的人,一定是最愛的,我與徐三小姐只有一面之緣,根本不愛她”。

隋老爺也不甘示弱,說道:“胡鬧,這樣的混賬話,你也敢說,為父這都是為了你好,那徐三小姐的父親,是徐知府,要知道這樣的家室,在日後,能幫你多大的忙,你動腦子好好想想”。

隋霄仲見父親意已決,只好轉移話題,再做掙紮,說道:“父親,徐少爺這件事,兒子其實沒有做出什麽貢獻,都是一位姓柳的小姐,要說欠人情,也是徐家欠柳姑娘的情,輪不到兒子”。

隋霄遠趁著父親還沒有完全憤怒,趕緊起身,來到隋霄仲的身邊,說道:“父親,兒子認為提親之事最好還是再等等,至少也要等到徐少爺完全恢覆”。

隋老爺伸手來回指著隋霄遠和隋霄仲,說道:“我聰明一世,怎麽會生出你們這幫蠢貨,哎”,說完,隋老爺手扶額頭,垂下眼眸。

隋霄遠見狀,趕快跪了下來,擡頭看著隋霄仲還依然站在原地,趕快把隋霄仲硬生生的拽到了地上。

隋老爺,又嘆了口氣,對跪在地上,低著頭的隋霄遠說道:“遠兒,你糊塗啊,當下徐子燁在我們手裏,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一旦治好了徐子燁,你覺得徐知府還會任我隋家擺布嗎?”。

“父親,兒子知錯了”,隋霄遠怎會不知這樣的道理,但若是徐小姐真的嫁給了隋霄仲,只怕日後的隋家便沒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隋老爺接著,又對隋霄仲說道:“仲兒口中的柳姑娘,為父沒有見過,但她既然出現在琿春堂,那就是我隋家的人,你說徐家到底是欠誰的情?”,語氣中的憤怒消失了,聽起來更像是位教書先生。

隋霄仲低著頭,默不作聲。

隋老爺喝了口身旁桌子上的茶水,對跪在地上的兩位兒子說道:“罷了,遠兒你先回去吧,仲兒你留下,為父有話跟你說”。

……

待隋霄遠離開後,隋老爺才開口說道:“仲兒,你糊塗啊,這世間哪有幾對夫妻是真正相愛的,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父親便是如此,為父也是如此,若是你真的不愛徐家的女兒,大不了娶回家好吃好喝的待著,日後碰到心愛的女子,再納妾,無論那女子出身如何,為父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反對”。

隋霄仲對於父親說的這些話,一個字都不認同,可奈何他是這家的主人,任何人都不得忤逆他,這個家中的其他人,都是父親統治下的犧牲品,他們都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跟隨自己的心,就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

隋霄仲跪在地上,向前挪動了幾步,苦苦哀求道:“父親,我是隋家的最小的兒子,還雖然大哥過世了,可我還有二哥,二哥的終身大事還沒有著落,我的可否再等等,我不著急,父親……”。

隋老爺見自己兒子為了這區區的感情之事,竟變成了這樣的懦弱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手邊的茶杯,就朝隋霄仲的身旁砸了過去,並呵斥道:“這樣天大的好事,落到你這個傻子頭上,你不私底下偷著樂去,居然還要往外推?你這是想氣我為父嗎!”。

隋霄仲也是被父親嚇到了,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額頭、耳邊、鼻尖,全是汗珠。

隋老爺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生來資質就不如遠兒,日後又不如他好學,若是為父不為你安排一件好的親事,怕是為父百年後,這隋家就沒有你和你母親的落腳之地了,說到底,你母親不是遠兒的生母,雖改了族譜,但說到底,遠兒還是庶出,與你待老夫人相比,還是親疏有別啊,況且遠兒心思頗深,為父不得不早做安排啊”。

“可是,兒子……”,隋霄仲還想哀求些什麽,但隋老爺卻起身,說道:“此事已定,你回去吧”,說完,走向了臥房。

隋霄仲一人,跪在地上,一定不動,想著自己的一生,就要被這一樁婚姻給束縛住了,不僅望著前方,眼神渙散,但卻流不出眼淚……

……

殊不知,父子兩人的談話,被隋霄遠安插在隋老爺院中的眼線,盡收耳底,不久,便傳到了隋霄遠的耳中。

……

相比於隋霄仲,隋霄遠看似是個局外人,但心情也沒好到哪去。他從沒有忘記自己是庶出的身份,即使對隋府的一草一木都不做留戀,但還是會從各方引來顧忌。

隋霄遠回到院子中,獨自坐在正廳,心中懷有些許的暗自慶幸:徐小姐指給了隋霄仲,不是自己,可正是因此,也給隋霄遠帶來了無法說出的苦楚,和孤獨感,在這個家中,終究只有自己獨自取暖。

暗自神傷的隋霄遠,掏出一直裝在胸口的那根銀簪,握在手中,在此刻,讓隋霄遠顯得不那麽孤單的,只有這根銀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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