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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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顏回到龍瑾的房間,看到江楷瑞和周延磊面對面坐著,就停住了腳步,站在門口。周延磊看到柳玉顏後,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小姐回來了,傷口如何了?放心,龍瑾姑娘一切都好”。

江楷瑞聞聲,也回頭看了看柳玉顏,但是沒有起身,而是說道:“孟遙,你藏的好深啊”,然後,還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瞄了一下柳玉顏。

站在一旁的周延磊,不厚道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了臉,心裏嘲笑江楷瑞是個呆子。

柳玉顏見狀,便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走進了房間,先是到床邊看了一下龍瑾,幫她把了一下脈,沒有什麽問題後,又走到周延磊旁邊,對他說道:“放心,傷口,已經讓江郎中處理好了”,說完又給了周延磊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坐到了剛才周延磊坐的椅子上,看著江楷瑞說道:“江公子不去溫書,只怕過了今晚,便不會像現在這般悠閑了吧”,語罷,還笑了兩聲。

江楷瑞朝柳玉顏吐了吐舌頭,說道:“我爹就是嚇嚇我,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對了,孟瑤,你跟我說說你師父吧”。

柳玉顏擡頭敲了一下江楷瑞的頭,江楷瑞吃疼,“哎呦”了一聲,拿手捂著剛才被打的地方,還沒來得及開口,柳玉顏就說道:“我打的就是你啊,小小年紀,還學會偷聽別人說話了,我師父等改日得空了,再給你講吧,今天我累了,你快回去溫書吧”,說完,柳玉顏便起身,想要離開。

江楷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柳玉顏的袖子,也起了身,用帶有撒嬌的口氣說道:“我的好姐姐,你等等,我還有好多話想問你呢”,說完,還甩甩了柳玉顏的胳膊。

柳玉顏扭頭看到江楷瑞的臉,心中頓時升起濃濃的思念感:想來如果五年前沒有發生那件事,自己的弟弟也會像江楷瑞這般,稚嫩的臉龐,清澈的眼眸,甩著自己的胳膊,跟自己撒嬌,可是弟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甚至連弟弟的樣子都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兒時的那聲長姐,再也聽不到了。想著想著,柳玉顏眼裏流下了兩行淚。

江楷瑞看到柳玉顏哭了,一下子慌了陣腳,松開了抓著柳玉顏袖子的手,問道:“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

周延磊站在柳玉顏身後,沒有看到柳玉顏哭,但是聽到江楷瑞的話後,連忙走到柳玉顏身邊,輕聲問道:“小姐?”。

柳玉顏搖了搖頭,別過臉去,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淚水,然後跟江楷瑞說道:“我只是想到了我的弟弟,他跟你差不多大,你們很像……”,話說到一半,柳玉顏又哽咽了起來,但還是忍著心中的苦楚,說道:“可是他已經不在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江楷瑞一聽,對柳玉顏滿是心疼,拉著柳玉顏的手走到了桌子前,一起做了下來,說道:“那姐姐把我當成你弟弟吧,你不是說,我們很像嗎”。

柳玉顏知道自己失態了,有些不好意思,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周延磊,又瞟了一下江楷瑞。

周延磊立刻明白柳玉顏的意思,點了一下頭,就走到江楷瑞身邊,說道:“我家小姐累了,江公子,請回吧”,說完,還彎腰,朝著門口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江楷瑞縱使心中有無數的疑惑,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得到答案了,起身離開了。

……

傍晚時刻,隋霄遠在自己的院中用完晚膳,便去了隋老爺的院子。隋霄遠一進院子,就看到隋老爺坐在院子中,半瞇著雙眼,根本沒有註意到隋霄遠的到來。還是站在隋老爺身旁的下人,伏在隋老爺的耳邊,說了一聲,隋老爺才晃了一下,起身把隋霄遠迎進屋裏。

在一起進屋的路上,隋霄遠開口說道:“天氣越來越涼了,父親這麽晚可別在院中睡著了,以免寒氣入侵”,隋霄遠語氣中滿是關心,就連下人都感嘆,隋家的二少爺是個不折不扣的孝子。

隋老爺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對隋霄遠說:“那是為父不好,讓霄遠擔心了,下次不了”。

“霄遠哪敢責怪父親,今天之事,還請父親莫怪霄遠”,說完,隋霄遠就把頭垂了下去,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

在屋中,隋老爺一坐下就吩咐下人上茶,隨後便對隋霄遠說道:“今天之事,你做的確有不妥,但事出有因,為父不會說什麽,剩下的事,交給父親處理吧,你無需再過問了”。

隋霄遠在隋老爺說完後,立刻從座位上起身,跪在了地上,用懇求的語氣說道:“父親,孩兒還想替那些願意跟隨隋家的人求情,他們也實在無辜,可否讓他們在隋家謀個職位,得以生存?”。

隋老爺重重的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呵斥道:“你這是婦人之仁,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今日會為了一些蠅頭小利背叛王敢,明天就會為了別的蠅頭小利反過來背叛你,還有,若是留下這些人,你怎麽能確定這裏沒有王敢他們安插的眼線,為父能親自出面,打發走這些人,已經算是給面子了”。

隋霄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父親,便服個軟,起身回到了椅子上,便沒有再說話了。

隋老爺卻說道:“如果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些人的話,那你大可不必費心了,回去吧”。隨後,隋老爺便拿起旁邊的茶水,頭也不擡的喝起了茶來。

隋霄遠見狀便有開口說道:“父親,孩兒今天過來確實是為了向這些人求情,但還有一事,想向父親請教”。見隋老爺沒有開口,隋霄遠又接著說道:“父親,孩兒不明白,為什麽您要派人去城外交接藥材?直接讓這些送藥的人送到醫館不是更好嗎?這樣醫館的郎中自會查看藥材,定是會比由孩兒這樣不懂中藥的人來交接,出現的差錯要小啊”。

隋老爺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今天讓你去果然是沒錯”,說完,隋老爺欣慰的笑了起來。

坐在一旁的隋霄遠不明白父親的笑是有何意,便問道:“孩兒愚鈍,還請父親明言”。

“嗯,你還小,要學的東西還很多,為父之意,其實是起到了一個監督的作用,若是咱們把這個中間環節取消,那就會讓供貨方和最終的銷貨方直接聯系,長期下去,就會出現這兩者的錢貨交易,貪汙咱們隋家的錢和藥材,記住,利益之前,無信任可言,為父這樣說,你可明白?”。

隋霄遠聽完,從椅子上起來,站到了隋老爺的面前,向他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說道:“多謝父親,孩兒今晚回去,定會好好反思”。

……

從隋老爺的院子出來,忘川就把心中的困惑問了出來:“少爺,您明知老爺不會留下王敢那些人,可為何還要替他們求情?”。

隋霄遠心情大好,邊走邊跟忘川說:“不止父親不會留下那些人,我也不會留下,我之所以這樣做完全是在麻痹父親,一來讓父親覺得我天性善良,不至於讓父親忌憚;二來,是為了讓父親覺得我是孺子可教,近而多給我分配任務,然後……”,說完,隋霄遠向遠處已經暗下來的天空望了過去,眼中閃爍的光,仿佛照亮了盡頭的暗夜。

“還是少爺想的周到,只是忘川還有一事不懂,那個孟姑娘一再利用少爺,少爺為何還要把她留在醫館?您難道不怕日後生出什麽禍端嗎?”。忘川是隋霄遠多年的心腹,彼此十分信任,雖對外是主仆關系,可隋霄遠卻待忘川如兄弟,兩個人談話,向來都是有一說一,不會遮遮掩掩。

隋霄遠停住腳步,轉身拍了一下忘川的肩膀,說道:“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我總感覺這個孟姑娘的來歷沒有那麽簡單,其他的事,她都說的面面俱到,唯獨關於自己的身世,她卻一直含糊其辭,而且,我始終不信一個普通的醫女,能有如此的智謀,就連我的心思,她都能看透”。

忘川從隋霄遠的眼中讀出了擔心,便向隋霄遠行了一禮,說道:“少爺放心,屬下這就去臨安,打聽一下孟姑娘的來歷”。

隋霄遠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去也是無濟於事,且不說她這番話的真假,就連她的名字,我都懷疑是假的,你明日開始,親自去琿春堂,密切關註她的行為,有異常隨時向我匯報”。

“是”。

……

第二天清早,周延磊便按照柳玉顏昨晚的吩咐,到琿春堂門口,當起了小夥計。而柳玉顏也來到了藥房,幫忙抓藥。一上午過去,柳玉顏和周延磊都滿頭大汗的,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柳玉顏隨便吃了兩口,趕緊就給臥床養病的龍瑾送飯去了。結果,一進房間,就看到江楷瑞坐在床邊,正在照顧龍瑾。

江楷瑞聽到開門聲,立刻回頭看去,發現來的人是柳玉顏,便起身說道:“孟姐姐累了一上午了,中午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吧,龍瑾姐姐你就放心讓我照顧吧”。

柳玉顏沒有理會江楷瑞,徑直走到龍瑾的床邊,俯身問龍瑾:“怎麽樣,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龍瑾雖然還很虛弱,但臉上增了些血色,整個人看著也有了些精神,說道:“放心吧,小姐,奴婢現在感覺好多了,只是,小姐脖子上的傷是……”。

柳玉顏又把手放到龍瑾的額頭上,小聲說道:“還有些熱”,然後起身,對江楷瑞說道:“江公子,今後龍瑾的藥還有飲食,就不勞您費心了,畢竟您養尊處優多年,龍瑾只是個小小民女,您現在這樣不合規矩”。

江楷瑞一聽,還笑哈哈的擺擺手說道:“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怎麽說龍瑾姐姐也是琿春堂的病人,我照顧她也是我的本職工作嘛”。

柳玉顏聽到江楷瑞的話,頓時就啞口無言,這個人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啊,他難道聽不出來,自己這樣說明顯是信不過他嗎?自己這麽能言善辯的一個人,居然敗給了這樣一個毛頭小子。

這時,龍瑾靠在床上,全身也沒什麽力氣,緩緩開口道:“小姐,江少爺,奴婢現在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們可千萬別再為了龍瑾費心了”。

江楷瑞一聽,更是來氣,說道:“你們到底什麽回事啊?到底在推脫什麽啊?”。

柳玉顏也是無奈,她雖然知道江楷瑞若真是這個性格,自然放心由他照顧龍瑾,但是,若是江楷瑞被有心之人利用,在藥裏做些手腳,那結果會是怎樣,不敢想象啊。柳玉顏越想越氣,怎麽自己那日的好心之舉,會引來這麽多麻煩啊,煩死了,幹脆,直說得了,估計現在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柳玉顏不緊不慢的走了幾步,來到了房中間的桌子旁,看似無心的拿起江楷瑞餵龍瑾喝剩一半的粥,用勺子在裏面攪和了幾下,緩緩開口道:“江公子,這粥,是出自您手嗎?這中間又多少人接觸過這碗粥,您都能一一確保他們沒有動什麽手腳嗎?我們僅僅才相處一天,您覺得這之中,又有何信任可言嗎?”。

這下江楷瑞算是明白過來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說道:“哎呀,你早說不就好啦”,說完走到柳玉顏的身邊,搶過她手中的粥,一口喝了下去,又說道:“這裏是醫館,下藥這種事,我們醫者永遠都不會,我還是那句話,龍瑾姐姐是我的病人,我照顧他,天經地義”,說完,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間。

見江楷瑞離開了,龍瑾想要從床上下來,被柳玉顏看到後,柳玉顏趕緊走到床邊阻止。龍瑾試了一下,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力氣從床上下來,就只能又坐回了床上,隨後說道:“小姐,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啊?”。

柳玉顏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傷口,說道:“放心,沒有什麽大礙,過幾天就會好了”。柳玉顏說完後,轉念一想,只怕自己昨天晚上在房間裏拆傷口,看江郎中有沒有做手腳的事情,現在也被隋家的二少爺知道了,心中懊惱了一番:怎麽昨晚就沒有到會有人來監視自己呢,這個隋家的二少爺到底想要幹什麽啊。

龍瑾又接著說道:“小姐,你一代神醫之後,怎麽能委身藥房抓藥啊,若是為了奴婢,還請您三思啊”。

柳玉顏從床邊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自己給龍瑾帶過來的飯,又回到床前,坐下,親手給龍瑾餵飯,並說道:“在藥房抓藥怎麽了,之前師父不是為了讓我認藥,把我放到藥房,一抓就是一天,現在這點不算什麽的,放心吧,你就好好在這裏養病,剩下的有我呢”。

龍瑾聽後,便不再問什麽了。

倒是柳玉顏,有一句沒一句的問道:“對了,龍瑾,昨天你是聽出了我話中的意思,才往平江的方向離開的嗎?可是,後來我再思量,卻總是覺得你當時虛弱的很,而隋二少爺早早就離開了,無論怎麽說,你都不可能追到他,請他過來為我解圍啊”。

聽了柳玉顏的疑惑後,龍瑾把昨日離開後發生的事情,向柳玉顏描述了一遍:“小姐,昨日聽了您的話後,我確實覺得沿著平江的方向走,會有什麽法子可以救您,但是,我記得當時我沒走出去多遠,就頭重腳輕,一下子栽倒在地了,後來發生什麽事,就不知道了,再睜眼的時候,就在琿春堂了”。

柳玉顏聽完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心中大概有了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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