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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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87年,在平江府(今江蘇一帶)內,經濟發達、文化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在太湖之濱內,有三大家族,官宦柳家、富商隋家、將門後代佟家。其中,勢力、財富等最為強大的當屬隋家。

隋家:

隋家多年經商,涉及中藥、綢緞等買賣,隋家老爺隋文卓有一發妻付氏,名英,付氏是外地家族,勢力、財力等遠不如隋家,在隋家,又是舉目無親,付氏生活得小心翼翼。只因雙方長輩是買賣上的朋友,才促成這段姻緣,多年以來夫妻關系頗為不和,但婚後兩年,為隋家誕下長子,隋家老爺開心至極,抱著繈褓中的孩子不肯撒手,並親自為其取名隋霄伯,對其甚是喜愛。

三年後,隋家老爺又娶一妾,名為小寧,小寧雖為青樓出身,但兩人可謂郎情妾意,婚後生活更是如漆似膠,不過一年之久,便誕下一子,由於這孩子的生母是妾室,無奈縱使隋文卓對小寧疼愛倍加,這孩子也不能按照族譜來取名,兩人商議之下,給這孩子取名為隋霄遠。

又過一年,正妻付氏再誕下一子,付氏按照族譜的排行,為其取名隋霄仲。隋文卓不知祖上積了什麽德,一連三個兒子,惹得周遭的同僚們,羨慕不已,就連隋文卓本人都感到甚是慶幸,三個兒子圍著自己團團轉。

隋家家大業大,在蘇州城內風光無限,奈何後院妻妾不合,多次城中富商聚會時,出現了兩個女人為隋家老爭風吃醋的畫面,漸漸的便成為了鄰近百姓們茶餘飯後的閑談,惹得隋家老爺甚是頭疼。

但妾室小寧在嫁進隋家後,身體狀況便每日俱下,吃了很多名醫開的補藥也不見效果,於是隋家老爺在一位好友的建議和介紹下,花重金請了臨安府知名的吉倉婆婆到府上一看。

吉倉婆婆來到家中後,先是給妾室小寧把了脈,又看了看她的兒子隋霄遠,又圍著隋家老爺轉了一圈,晚上在妾室小寧的院裏貼了符咒,念了咒語,對著小寧的床,撒上五谷粒。然後,避開小寧,與隋家老爺兩人在正廳談話,吉倉婆婆說隋家老爺跟小寧八字不合,若繼續糾纏不休,只怕是會斷送隋家多年來在商場打下的基業,還有她的兒子隋霄遠出生的時辰不好,如果再長期跟妾室小寧生活在一起,不久便會克死妾室小寧的。

聽了吉倉婆婆的話後,隋家老爺如五雷轟頂,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早時分,隋家老爺含淚寫下一紙休書,留下了庶子隋霄遠在隋家的一方天地,斬斷了與小寧多年來的情分。

小寧雖為妾室,雖為青樓女子,性子卻是剛烈的很,可再剛烈,畢竟也是個女人,自己與隋家老爺多年的情分,竟然還不如外人的只言片語,在拿到休書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仰天大笑一聲後,把休書撕爛,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一頭撞到了柱子上,彌足之時,躺在地上的小寧,想要伸手撫摸自己的兒子,但老天不憐憫,剛擡到半空的手,突然沒有了力氣,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永遠的閉上了雙眼,一代紅顏就這麽消香玉隕了。

11歲的隋霄遠親眼目睹了滿頭鮮血的母親倒在自己面前,給他的內心帶來了巨大的陰影,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變得沈默寡言,不喜與人接觸,隋家老爺多次想要與隋霄遠親近,但隋霄遠都躲開了。

為了彌補隋霄遠,以及對他母親妾室小寧的愧疚,隋家老爺不顧眾人反對,修改了族譜,把隋霄遠放到正妻付氏的名下,由庶子變成了二次子。從此一心撲在經商上,鮮少過問後院之事,也再未納妾。

隋霄遠由於年幼喪母,導致性格十分孤僻,大哥隋霄伯年歲稍大,身體又不好,基本不出院門,所以兩人接觸不多。付氏對隋霄遠也就更不用說了,凡是吃穿用度能省就省,能減就減,毫無真心可言。隋霄遠也不覺得難過,總歸不是自己的母親,人之常情。

還有三弟隋霄仲,他與隋霄遠年齡相仿,但性格相差巨大,隋霄仲性格活潑,好動,最是不喜歡坐在房間讀書,隋霄遠作為年長他一歲的哥哥,兩個人坐在同一房間裏讀書,會跟他分享己的課本,借他抄自己的作業。久而久之,隋霄仲便把隋霄遠當成朋友,有什麽好東西都會分一半給隋霄遠,有什麽真心話,也會跟隋霄遠說,漸漸地,隋霄遠性格變得開朗了些,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這麽多年來,隋霄遠在這個家裏唯一牽掛的只有自己的父親隋家老爺,雖然是他的薄情寡義導致自己的母親與自己陰陽兩隔,但從小他對自己的事親力親為,從不缺少陪伴,是個稱職的父親。所以,那件事情過去多年後,隋霄遠為了在隋府生活下去,便將心結埋在了心中,當父親獨自坐在正廳時,會主動給父親端杯茶,告訴父親近親看過什麽書,一來二去,隋霄遠成為了隋家老爺喜歡的孩子。

五年前,正開春,隋家長子隋霄伯,生了一場怪病,整日昏睡,多位名醫看診後,仍無效果,正當一家人愁眉不展時,一天晚上,給大少爺隋霄伯擦拭身體的丫鬟,發現大少爺沒有了呼吸,當大家趕過來時,隋霄伯的身體都已經冰涼了。

付氏無法忍受兒子離世的事實,從此變得神神叨叨,對府上的事務也不似從前上心,付氏在隋霄伯離世後不久後,命人把自己的房間布置成靈堂般的樣子,整日一襲白衣,院中掛滿白布、白花,陰森至極,隋霄伯的房間也再不許任何人入內。隋霄仲經歷了大哥離世,母親瘋癲,也變得不似以往開朗。

佟家:

佟家是將門後代,佟家的老太爺在為國征討邊疆少數民族時,戰死沙場,早早就撒手人寰,丟下佟家一族而去。佟家雖然得到了朝廷分配下來的補貼,但如何養活佟家數十來口人,落到了佟家主母,也就是佟家老太夫人的肩上。

在料理完佟家老太爺的後事,老太夫人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用自己多年積攢的銀子以及娘家的嫁妝,作為補貼,遣散了自己院中的下人,只留下了三個貼身的丫鬟,照顧自己及兩個孩子的日常生活。並且要求其他院中的妾室,一天時間內,在留下和離開中做出選擇,選擇留下的,必須效仿自己的做法,用自己院中的資金補貼多餘的下人後,將他們遣散;選擇離開的,既可以把孩子留在府中,也可以帶著孩子,以及自己院中的財務離開,這些院中的下人的遣散補貼,由老太夫人的院中出。

結果一夜之間,佟家就剩下老太夫人這一院、小妾周氏和他女兒這一院、以及由老太夫人親自篩選下來的,在老太爺院中較為得力的部分下人。家中的人口少了,就意味著開銷少了,生活的壓力小了。

老太夫人一院和周氏一院,都搬到了府中的東邊居住,在府中壘起了一面墻,東邊是佟府,西邊變成了佟家客棧,老太爺院中剩下的下人在老太夫人的安排下,全部到客棧當長工,就這樣兩院子人、一個客棧,日子越過越興隆。

作為將軍的夫人,老太夫人性格豪爽,不拘小節,在府中,與其他人的關系十分融洽。不同於隋府,佟府妻妾和睦,老太夫人和周氏,皆視雙方的孩子為己出,三個孩子自小便懂得相互扶植。

多年之後,老太夫人的大兒子,佟家的長子,佟自修,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當朝一位將軍的副將,天時地利之下,打了勝仗,可謂凱旋而歸,在當時的平江府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時的佟自修早已過了娶妻的年齡,卻遲遲不肯娶妻,連納妾也不肯,城中多位媒婆到佟家說親,都未果,於是城中百姓紛紛猜測佟家的兒子是有什麽隱疾。一時間,有關佟家大少爺的謠言,在城中四起。

老太夫人在知道兒子是怕跟自己的父親一樣,戰場上刀劍無眼,一旦戰死邊疆,剩下妻兒老小,孤苦無依,自己於心有愧後,便也不再提起娶妻之事了。

二十多年前的夏天,佟自修在邊疆撿回來一個還在繈褓中小女孩,並對外宣稱是自己的女兒,佟家的長女,老太夫人為其取名為佟繡念,並親自撫養她。此後,佟家上下,都稱佟自修為老爺,佟繡念為小姐。

佟繡念自小便帶有邊疆女子的狂放不羈,對兵法、武器十分感興趣,但老太夫人和佟自修卻不希望佟繡念步將門之家的後塵,自小便請平江知名的繡娘到家中,為其教授蘇繡,但效果不佳。成年之後的佟繡念還是習得一身武功,不過佟繡念十分厭惡官場,一心希望闖蕩江湖。

在佟繡念來到佟家的六年後,正是冬天,不知是天寒地凍,還是積勞成疾,老太夫人的咳疾一犯,便再也不見好,終於,在一個飄雪的晚上,老太夫人跟大家說,老太爺來找自己了,自己太想他了,想跟他一起走了,就閉上了雙眼,再不過問凡間世事,為她傳奇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雖然老太夫人過世多年,但周氏心中一直掛念老太夫人,依然以太姨夫人自居。眼看佟家的嫡長子佟自修,不願娶妻,只收養了一個女兒;嫡出的二小姐佟自湘,又在三年前嫁給了柳家的獨子柳章卿,離開了佟家;自己雖為妾室,但所出的卻是個女兒,思來想去,實在不忍心看到佟家的香火斷在自己手上。

於是,在自己的女兒佟自喜到了出嫁的年齡後,請城中知名的媒婆,為自己女兒說了一門親事,半年後,城中家境貧寒的秀才賀年入贅佟家,夫妻二人相敬如賓。

又過了一年,佟自喜誕下一女後,便撒手人寰,佟家上下悲痛萬分,賀年抱著自己的女兒,為其取名為佟繡喜,來寄托自己的思妻之情。

後來,佟自修覺得愧對於賀年,便托人,在衙門為其謀求了一官半職,清閑度日,並在賀年的母親過世後,把他未成年的弟弟賀森接到了佟府生活,賀森只年長佟繡念幾歲,但性格有些軟弱,不善言辭。佟繡念十分照顧賀森,每當不開心時,都會跟賀森訴說。賀森會督促佟繡念讀書、繡花,陪佟繡念練字。二人在這樣的朝夕相處中,漸漸產生了情感。

五年前,佟家老爺佟自修解甲歸田,辭去了大將軍的職位,回到佟府,過起了養魚賞花的生活。同年,佟家的老姑爺賀年,也辭退了衙門的官職,專心在佟家照顧女兒,與佟家老爺一同打理日常瑣事。

柳家:

柳家是名門之後,祖上代代在朝中為官,且均為朝廷重臣。柳家的老太爺是朝廷的戶部尚書,為了防止後院不合,妻妾成群,落人話柄,僅娶一妻張氏。

張氏為柳家誕下一子,名為柳章卿,多年後,又誕下一子,但未出足月,孩子便夭折,張氏也因此傷了元氣,再無所出,夫妻二人便盡心撫養柳章卿長大成人,無人再提生子之事。

到柳章卿這一代,朝廷實力略有衰微,聖上顧忌柳家的勢力,便指派同在戶部的柳章卿為平江知府,擇日啟程。

柳家老太爺自知聖上的意思,便辭去戶部尚書一職,決心在家養老。

年少的柳章卿在接到聖旨後,感慨這一去,便再無機會踏入京城。於是,在啟程前夕,勸父親賣掉祖宅,斷了聖上的後顧之憂,也能保全家中後代的平安。柳家老太爺采納了兒子的建議,賣掉了祖宅,並用所得財富,救濟城中百姓。

奈何張氏身體虛弱,在從臨安趕往平江的路上,身患風寒,不幸過世。在到達平江之後,柳章卿除了父親,不認識任何人,為了在平江立住腳跟,凡事都與這個久經官場的父親商量,在官場上更是為人謙遜,能力出眾,很快便有了一系列的支持者。家中之事,柳家老太爺打點的頭頭是道,柳章卿因此也鮮少過問。

多年後,柳家為了在平江有一席之地,或者是能有個靠山,柳家老太爺告訴柳章卿,在臨安時,曾與佟將軍佟自修有過一面之緣。

柳章卿明白父親的用意,便在一天午後,帶著禮物到佟府做客。過程中見到了佟家的二小姐佟自湘,對其一見鐘情。

不久後,柳章卿便與父親二人再登佟家,向佟家二小姐提親。

佟家二小姐雖然養在深閨中,但對府外之事也略知一二,早以對別人口中的柳章卿芳心暗許,那日一見,便覺得,柳章卿的舉止、談吐、學識,遠勝於外人口中的柳章卿,只怕是要非他不嫁了。便在提親當日,答應了柳家。

柳章卿一生只取一妻佟氏,不曾納妾。婚後一年,佟氏為柳家誕下一女,取名為玉顏;三年後,又誕下一子,取名為柳宥,之後便無所出,此後夫妻恩愛,家庭和睦。

柳家大小姐柳玉顏性格溫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會繡花。柳家的少爺柳宥,深受父親的影響,小小年紀,飽讀詩書,為人做事條條是道。柳家老太爺甚是喜歡這兩個孩子。

但五年前,正值七月的下旬,天氣逐漸轉涼,柳家遭人陷害,被迫搜家,在家中搜到了柳章卿貪汙的證據後,佟氏為了保護柳章卿不被官兵帶走,被持刀的官兵誤殺。柳家老太爺為了兒子,在明知道是誣陷的情況下,依然承擔下了所有的罪責,慘死獄中。

經歷了這一切的柳家大小姐柳玉顏精神失常,在跑到集市上,被人拐走了,至今生死未蔔。

柳家老爺柳章卿,一夜之間,失去了三個至親,看著偌大的柳府,昔日的歡快不見了蹤影,柳章卿一夜之間老了十多歲,和兒子一起料理完父親和妻子的後事後,開始了借酒消愁的日子,整個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

柳宥年級輕輕,卻十分堅強,與以往看不出差別,仍是平江城內,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但年少的他,將這件事深深地埋在了心中,待有朝一日,足夠強大,為家人報仇。

後來在佟家老爺的勸說、提點下,更是為了兒子柳宥的生活,柳章卿重振精神,賣了柳府,住進了尋常百姓的家中,成為了城中百姓口中的柳伯,在家靠幫鄰居寫信、讀信賺錢。柳家小少爺柳宥,則是到城中的一家私塾,當起了教書小先生,父子二人靠這樣的生活一直延續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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