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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從軍玉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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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該死!”當著朝臣的面,趙高還能忍得一二,但是下了朝之後便再也無法忍住自己翻滾的糟糕心情,將自己所見所碰,摔了個幹凈。

胡亥縮著脖子站在柱子旁裝鵪鶉,假裝自己只是個裝飾。

趙高看著胡亥這幅模樣卻是更氣,他忍不住想起半月前在朝堂上與自己相爭的扶蘇,若不是扶蘇是板上釘釘和他先帝一條心,還是雁北君的半個徒弟,若他上位定然會追查先帝之死,還會重用那條狂犬,他絕對不會扶胡亥這個沒用的。

而現在扶蘇已死,他和那條瘋狗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思及如此,便是更氣,看著胡亥的雙眼充斥著紅血絲:“陛下,你再發聖旨,讓蒙恬、王離和李信速速回京,勤王護駕。”

“可是他們不是要抵禦賊寇麽?”不是沒有下過詔令,可李信與海上的寇匪打的焦灼,蒙恬需要鎮壓百越,而王離更是有南方彜族需要抵抗,一時間難以抽身而回。

這些人在先帝時期就是一年回不了幾次鹹陽的代表,如今忙碌也是正常。

“抵禦賊寇?”趙高看著胡亥的恨得牙癢癢,“是抵禦賊寇重要,還是你的皇位重要?!”他恨不得打爆這個蠢貨的頭,“若不是你那沒用的母族被白舒打的認了孫子,我們當然還有別的選擇——但你是那些沒用的母族一個個的,和你一樣娘們。”

胡亥垂眼,雖然憤恨卻也不幹反駁。

他也沒想到,嘴上答應的好好地那些部落,真的到了需要他們的時候,一個兩個跑的比誰都快。甚至和雁北的士兵打了幾個交手之後,直接割地賠款的被驅逐到了更西北的地方,自此斷了音訊:“雁北到底有多少士兵啊。”

怎麽雙線開戰也不見局促呢?

這個問題趙高也在想,可他就算是想破頭也沒理出個思路來,便是詢問朝中的其他人,得來的數也是相差甚大,根本沒有個統一的說法。

趙高已經開始有些後悔,沒能在那位還活著的時候,借著他的手先除掉雁北君了。若是知道平日那個先帝說東絕不往西,先帝說偷狗絕不摸雞的家夥原來只是一個人的忠犬,他絕對不會留著這人。

誰知道在這個講究‘節氣’和‘忠義’的年代,能出他這麽一個願意背著‘反賊’和‘叛亂’這等賊名,即便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鬥爭個什麽東西,也要拼個魚死網破,攪和的天下不得安的瘋子存在。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簡單的‘封王’能夠安撫這家夥的了。

“真的無可挽回了麽?”胡亥找了片幹凈的地方坐下,“就算準他自立為王?”

“如今雁北和草原的戰線結束了,便是之前那邊兒在打著你也不見那個瘋子停下往鹹陽打的步子,他現在就是一條狂犬,連六國那些人都擋不住他的步子。”趙高越發頭疼,“他真的像極了他父親。”

“他父親?”胡亥年幼,並不清楚一些事情。

趙高在胡亥身側坐下,看著殿中的一片狼藉,也逐漸冷靜了下來:“他姓白,”踹開了腳邊已經碎裂的罐子,“你說呢。”

“武安君,白起?”說起這個姓,無論是否是秦人,白起這個名字都會是第一個映入腦海的,“他是白起之後!”

若說剛開始是詫異,那麽緊隨其後的便是恐懼了:“他難道不是......”

“他並非是嫡枝,”趙高擡手掐住了鼻梁,聲音疲倦,“他是姬周公主與白起的孩子。”這才是他最為頭疼的地方,他固然可以將對方的身世公之於天下,但若要他告知天下對方的父親是白起,那麽隨即而來的問題,便是他的母親是誰。

這天下若真說嫡系,沒有誰比周天子一脈更為名正言順了。

周滅,才不過數十年,那些簇擁者還未死幹凈呢。

胡亥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那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他轉投看向那象征著皇位的座椅,“他若是想要當這個皇帝,”眼中閃過了不甘和陰霾,“我可以禪位於他。”

“當皇帝?”聽見小孩的疑問,趙高嗤笑了一聲,“知道為什麽你與扶蘇在前朝掙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更多的朝臣們既不站你,也不靠他麽。”

胡亥看著趙高,搖頭。

“因為你和他手中,都沒有絕對獲勝的籌碼,”所以老狐貍在看不到獲勝希望時,唯一會做的事情就是保證自己不會成為籌碼,絕對的中立,“你手中有玉璽,而他,陛下臨走前囑他監國。”

“傳國玉璽難道還不足以?”胡亥想不明白。

“陛下能夠立足天下,不是因為這虛無縹緲的傳國玉璽。”趙高想起他翻遍了嬴政大帳和鹹陽皇宮都沒能找到的東西,“而是虎符。”

只是沒人知道虎符在哪裏,他不知道,扶蘇那邊兒看起來也不知道。

誰擁有了虎符,誰就能夠調配天下之兵——這才是決勝之物。

“你知為何在你與扶蘇之間,那些老王室不選擇早已涉政朝堂,並且在民間頗有威望的的長公子扶蘇,而選你這個還未斬頭露角的小輩麽。”趙高神色覆雜,“還有你那些兄弟以及他們的母族,為何有一個算一個,多數都站在了你身後?”

胡亥固然聰慧,但他畢竟年幼,對政事並未有太多涉獵,對於這個問題他思量片刻,只能困惑的看著趙高:“因為我年幼,相交起扶蘇來更容易接受大人的意見?”

這是他這些日子做的最多的事情,裝成一個乖乖的孩子,長輩們說什麽,他就應什麽。也正是憑著這一點,他才的來了秦王室老前輩的支持。

在這個尊長重禮的年代,這成為了扶蘇落敗的決定因素。

趙高斜視了他一眼,也沒否認這個說法,直接的回答了他:“便是因為那扶蘇是陛下一手帶大,手把手教授著,承自陛下的治國之念的人物。”

胡亥將將自己帶入後,更為不解:“這難道不是好事麽?”要是他選繼承人的話,如果有一個和自己理念完全相同的人,自然歡喜。

“好事?”趙高嗤笑,聲音裏充斥著不屑,“於帝國是好事,可於王室——你可知秦朝自建立,所封最大是誰?”

“是打了半個天下,手握雁北大權的白舒。是一路扶持陛下走到今日,打了另外半個天下的王氏一族。”趙高自問自答道,“如此,你便知曉如果今日是扶蘇坐在你的位置,他會怎麽做了。”

能者居之,功者賞之,不養閑人,是那位陛下的一貫理念:“這便是為何高要你一登位,即可就封賞你的兄弟姐妹和陛下的臣子,給他們劃疆封土的緣故。”

胡亥想著平日裏他與扶蘇交往的點滴:“扶蘇對我們這些弟弟妹妹們都很好的,若是他上位,想來也不會虧待我們。”

“不會虧待你們?”趙高看著胡亥的一天天真,再次嘆氣,“若是你面前有一盤糕點,你很喜歡吃,那麽你會把他分享給其他人麽?”

胡亥搖頭。

“這天下於帝王來說,就是糕點。白舒是護著糕點的惡犬,陛下是糕點的主人——做糕點的人可以吃一塊,守著糕點的狗可以吃一塊,剩下的全都是陛下的。”說到這裏,胡亥終於懂了。

“所以,你讓我把我的天下,分給了我的兄弟姐妹?”他瞪圓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趙高,“這也是我的糕點!”

趙高嫌棄的看著胡亥,對於這小子過了這麽久才終於意識到這點敢到無可救藥:“你養狗了麽?”

“沒有?”

“既然沒有養狗,你的母族又被打殘了,你根本守不住這糕點。”如是說道,“你若受不住這被人覬覦的好東西,無法將這些人斬盡殺絕。那麽你能做的,只有將糕點盡可能的分散出去,或許還能好運的讓窺覦這些糕點的家夥鬥成一團。”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盟友,更需要那些昔日隨著陛下打天下的那些人閉嘴:“利益動人心,公子,記住這一點。”

“那白舒那邊兒......”

趙高頭疼:“再派人去勸一勸吧,”想到此次有來無回的信使,“看看若是以雁北之地相許,封他為王,他可願就此止步。”

“封為王?”白舒靠在座椅上放聲大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著笑著,擡手抹去了眼角的濕潤,“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信使不明的站在那裏,如何也想不通他的話那裏有意思了。

只是白舒沒有回答的想法,他笑著笑著,神情慢慢平淡了下來,看著那信使的眼神晦暗:“沒什麽話要說的話,你就可以去死了。”

“等等——”眼瞧著自己即將步那前面不知道多少任信使的後塵,使者慌了,“吾乃是天子使臣,你這逆臣莫要太張狂了!”

“張狂?”白舒撐著下巴,不以為意,“你倒是提醒了在下,之前死了信使,趙高還一個個往這邊兒送,一定是因為他不知道前面那些倒黴蛋的下場——你的腦袋,就砍下來給他送回去好了。”

“你——”信使慌了,“賊子,你圍了王都,就不怕我們火燒鹹陽,和你拼個魚死網破,讓你什麽都得不到麽。”

“火燒鹹陽?”似是聽見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白舒順著那信使的話重覆,淺色的眼中翻滾的情緒越發濃厚,在火燭的照耀下,近似墨色的黑。

那信使只覺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威脅孤?”白舒看著跪在地上的信使,本沈著的面容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好啊,回去告訴趙高,”他這樣說道,“他成功威脅到了本君。”

信使直覺不妙。

“只是他趙高,真的能夠如他所言,得手親自燒鹹陽,那才叫好。”

征戰沙場的將軍勾起嘴角:“若是他下不得手,本將軍便親自幫他一幫,也不是不可。”

“不過是些死物罷了——”無人得見他眼中的癲狂之色,“——正巧,本君還在苦惱該送給陛下些什麽,當做心意呢。”

我應你守這天下,便先選一城予你做定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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