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默坐在監控室其中一張辦公桌後的椅子裏，單手撐在桌上托著下巴，手邊放了一杯楓無凜剛剛給他倒的牛奶，他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正無聊地看著面前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畫面上呈現的是裏面那間密室的監控錄像，卻只能看到站在桌邊的楓無凜和秦風等人，房間另一邊的場景卻完全看不見，只是漆黑一片。

但是風默知道，關著時甜甜和那個女人的籠子就在那裏。

他看著畫面上楓無凜的背影，伸出手指放到屏幕上摸了摸，又收回來，嘴裏不滿地低聲開口道，“楓無凜真是笨蛋。”

說是帶他來看時甜甜，結果根本不讓他進去密室，坐在這裏美其名曰能看到房間裏的畫面，其實就只能看到一半，還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來了就跟沒來差不多。

雖然風默知道楓無凜只是怕他進去後看到那個女人的慘狀會被嚇到，完全是因為寵他，但是他還是想跟著男人一起去，這麽久的時間，風默早就習慣楓無凜去哪都帶著他，突然被留下來，就有些不適應。

“血腥的場面我又不怕，楓無凜擔心太過了。”風默又看了一眼屏幕，沮喪地伏到桌上，用頭枕著手臂閉上眼。

而此時正在密室裏的楓無凜若有所覺地回頭盯著監視器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勾了勾唇，聽到旁邊秦風疑惑的詢問，方才收起眼裏氤氳的情意，神色冷漠地看著房間另一邊。

“目前為止，我們把能用的方法基本都用過了，她雖然受了影響說出了很多真相，但是始終沒有消失的跡象，我昨天請顏二少過來看了一下，他也不確定另一個時甜甜去哪了，或者什麽時候會再次出現。”秦風攤了攤手。

該知道的他們差不多都了解清楚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最後一個問題弄明白，然後把那個哭包時甜甜找回來還給顏涼，都已經關了兩個月時間了，再拖下去顏涼又要抓狂。

“那個女人跟她說過話嗎？”楓無凜沈聲問。

秦風一時間楞住，隨即恍然大悟地笑起來，“沒有，她們一直是分開關著的，為了讓那個女人把該說的都說了，我和古越商量後決定人為將她跟外界隔絕，施加心理壓力，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時甜甜也被帶過來了。”

“所以，楓總的意思是，讓她們倆見面？”楊瑾疑惑道：“這有用嗎？我覺得，要想讓她們真正老實交代一切，除了必須見到彼此這一點之外，最關鍵的一點其實在默少身上。她們倆求而不得的東西，默少基本都得了，沒人比默少的存在更能刺激她們。”

“楊瑾，”秦風不讚同地皺眉反對，“默少根本不適合來這種地方，我們不能保證他看了這女人的樣子不會有不良反應，我自己都覺得她那副樣子惡心得很。”

楊瑾聞言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皺著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秦風的意思。

然而一直沈默的楓無凜只是定定地看著房間另一邊的籠子，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道：“把燈打開。”

話音剛落，房間裏瞬間亮了起來，原本漆黑一片的角落也被燈光照得一覽無餘。

耳邊傳來手銬碰撞和鋼鏈撞擊籠子的聲響，楓無凜緩緩走過去，沈靜的血色桃花眼跟女人流著血的鳳眼對上，隨即那雙暗淡無光的眼睛就瞬間閃過一陣驚喜的光彩。

女人四肢骨頭早已被碾碎，此刻見到楓無凜卻仿佛完全忘記了疼痛，拼命掙紮著想爬起身，用頭抵著籠子一點點往上蹭，身體爬行在地上弄出一道蜿蜒的血痕，好半天才靠著籠子蹭坐了起來，熱烈瘋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籠子外面神色冷漠俊美無儔的男人，其中的渴望和迷戀濃郁得近乎實質。

她嘴唇蠕動了一下，卻只發出一陣無意義的嗚嗚聲，神色恐懼地粗喘了下，才發出了一個嘶啞難聽的音節，然而她興奮地笑了起來，收起恐懼，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開口道：“凜，你終於想明白了，要來救我了嗎？”

楓無凜微微皺了皺眉，神情卻沒有波動，他沒有回答對方自作多情的問話，音色冷然，“規則去哪了？”

女人聞言瞬間瞪大了眼，臉上的委屈柔弱消失不見，她用力地搖著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凜，你後悔了要來救我對嗎？對不對？”

楓無凜目光不動，血色的桃花眼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女人恐懼得從頭到腳都戰栗起來，他又問了一遍，“規則去哪了？”

女人頓時崩潰地哭叫起來，她搖著頭後退，卻因為四肢用不上力，重重地摔到地上，手腳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她頭抵著冰冷的地板不停地哭泣，“不可能的！你怎麽會記起來！不可能不可能！沒有規則！沒有，只有我！”

她掙紮著翻身，側躺著盯著俊美的男人，臉上淚水和鮮血混雜，一片臟汙，“只有我！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相信我！當初是我救了你，我太思念你了所以才創造了這個世界，可是我真的太寂寞了，所以我想多創造幾個人來陪我，你相信我！你記起來的那些都是假的，是虛幻的！”

“原來如此，規則消失了。”楓無凜皺緊的眉松開，他森冷的目光盯緊地上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問：“你是怎麽知道，阿默的存在的，風染？”

“不！”女人目眥盡裂，幾乎是在男人說出那個名字的一瞬間，她就驚懼地尖叫了起來，淒厲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連一旁一直在安靜聽著的秦風和楊瑾都一驚，立刻戒備起來。

這個女人每次情緒太過激動的時候就會掙脫手銬的束縛，不能疏忽。

然而這次她沒有成功掙脫，仿佛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掙紮求生的動力，流血的鳳眼徹底暗淡了下去，一片麻木。

她低低地笑起來，慢慢地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人仰躺在地上，不再去看男人冷漠的臉，神色恍惚地開口：“我真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記起來，我真的……真的以為能在他之前讓你愛上我……這樣的話，哪怕這個世界原本是你為了找他才創造，哪怕你算好了一切篤定他會來到這裏，我都不會輸。你會愛上我……和其他人一起愛我！這樣的話，前世的那些事情又算什麽呢？

你先愛上了我，那麽風默的到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他會在我設定的劇情裏一步步走向死亡，他那種病，責任心那麽重，絕對會照著風莫的劇情走下去。”

“可是，為什麽你要出現？！為什麽即便忘記了一切，為什麽即便受時甜甜的系統影響，你還是忘不了他？！都已經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張臉，你還是那麽執迷不悟……眼裏除了那孩子就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哈哈哈哈……”

女人邊笑邊哭，聲音破碎，“規則規則……我早該想到的，就算你給自己設置了多少障礙，就算你給自己加了多少限制，哪怕再來十個二十個規則！你也會想起來……我錯就錯在當初沒直接親手掐死他！這種禍害根本就不該讓他出生！”

楓無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擡手打了個響指，籠子裏的女人就被地上冒出的鋼針刺穿了四肢和腹部，猛地吐出一口血，掙紮著痙攣起來。

楓無凜緩緩開口問：“你從哪知道阿默的存在的？”

“我為什麽會不知道？！”女人怨恨地看著楓無凜，“他連出生都是我看著的，我怎麽會不知道？你知道我姐姐為什麽那麽厭惡他一輩子都不肯認他嗎？連到死都在否認和他的母子關系！那都是因為我啊！她會和葉止上床是因為我把她送過去的……誰讓她那麽不可一世，阿瀚一開始喜歡的明明就是我，卻被她半路奪走，她說了謊冒充了我！我就要毀掉她一生的幸福，包括風默那個雜種！也別想好過！”

腹部又一次被尖銳的鋼針刺穿，女人卻痛得笑了起來，“到了這個地步你也不可能喜歡上我了，那我就幹脆告訴你，當初風默的人格障礙就是我一手造成的，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要讓他因為家庭暴力患上心理疾病，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姐姐其實很少打他，大多數時候都呆在阿瀚那裏住著，所以風默一直以為的好媽媽，其實是我！哈哈哈哈……我和我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能認出什麽來？他就是個糊塗蛋！活了那麽多年連自己母親都認不出來！”

“他媽媽毀了我的幸福，那麽我為什麽不能毀掉他？我就是要讓他一輩子都沒有人喜歡沒有人愛！是我把他送去孤兒院的！是我故意拿錢給院長讓對方趕他出去的！他流落街頭的時候是我讓那些混混去找他麻煩，他租公寓的房東太太也和我通了氣，醫院裏的那幾個護士也是我收買的！他一輩子都逃脫不了孤獨的魔咒！哈哈哈哈哈……”

楓無凜雙眼已經轉為赤紅，周身戾氣暴漲，卻依舊壓制著體內狂暴的怒意，面容沈靜得看不出一絲端倪。

一旁的秦風和楊瑾早已雙拳緊握，憤怒得恨不能下一秒就將她對風默做的那些事百倍千倍地還給她。然而兩人還沒行動，就接到了楓無凜投過來的一個平靜的眼神。

還不到時候，讓她說完。

籠子裏的女人依舊沈浸在自己前世折磨風默的回憶裏，她雙眼失神地看著籠子上方，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我做了那麽多事情！明明就要成功了，他一輩子都不能翻身，只能一個人孤獨地死在醫院裏，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出現？！你知道當我發現他居然也有了寵他的人，居然也有人如珠如寶地愛著他的時候，我有多恨嗎？！

憑什麽他那麽幸運！你明明就不是那個世界的人，為什麽那麽低概率的情況下，他都能遇見你？我偏不讓他如願！那個系統一開始就是我的所有物，我讓它把你送回了這個世界，這樣你們一輩子都別想見面！”

楊瑾和秦風聞言面面相覷，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兩年前楓無凜失蹤的那一段時間，當時他們和警局的人幾乎把崇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受了重傷的新任楓家家主。

隨後差不多過了半年，楓無凜又神奇地出現在了楓家後花園，身上的致命傷也好了個七七八八，卻從那時候開始性格大變，不再張揚跋扈，反倒隱忍沈穩了許多。

聯想到他之前受所謂的“規則”的限制，加上女人說的話，楊瑾微微睜大了眼，他似乎觸碰到了某個極為可怕的事實。

如果規則一開始就是楓無凜自己給自己設置的障礙，只是為了混淆視聽讓他更加符合“被劇情操控的男主角”這個角色……

如果這個世界所謂的劇情都是他引導著這個女人設計的……

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了這一切計劃能讓風默回到他身邊……

如果他早就篤定自己即便失憶了忘卻了一切，被劇情操控被規則壓制，依舊能準確地認出風默……

那麽一切就解釋得通了。這個女人以為她算計了一切，其實她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

哐啷一聲，籠子的門被打開，楊瑾和秦風還沒反應過來，籠子裏的女人就被楓無凜單手掐著脖子拎了出來，缺氧的痛苦讓她臉色憋得青紫，吐著舌頭兩眼翻白，楓無凜神色極為平靜，手下的動作卻沒有任何猶豫地越收越緊。

他是真的想殺了這個女人。

楊瑾及時回過神，上前按住楓無凜的手臂，“楓總，冷靜點！現在不能殺她，時甜甜還沒回來，這女人要是死了，時甜甜那邊恢覆的唯一辦法就沒了，顏涼會瘋的！”

男人周身氣勢暴漲了一瞬，又全部被收攏，冷著臉將人甩回籠子裏，不顧女人砸到籠壁那巨大的響聲，扔下一句“先把人看著”就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連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怎麽能讓她死得那麽痛快？這惡心玩意幾乎毀了風默的一生，讓她死也太便宜她了。

楊瑾和秦風看著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離去，轉過頭對視了一眼，想到風默從頭到尾都對這一切無知無覺，甚至前世到死都弄不明白他母親厭惡他的原因，最後孤獨地死在外面，都忍不住嘆息一聲。

倘若風默知道他前世的人格障礙和其他所有不幸孤獨，都是因為自己的母親和姐妹的恩怨糾葛，對方出於報覆心理不惜毀了他一輩子，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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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耳邊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他撐著桌子坐起身，揉著眼睛將椅子轉過去，還沒睜開眼就被人抱了個滿懷，隨即整個人都被抱起來，瞬息之間，他就被來人放到了對方腿上，緊緊收進懷裏。

風默習慣性地伸出手回抱，臉貼著對方的頸窩蹭了蹭才睜開眼，抱怨道：“楓無凜，你進去好久，我都要睡著了。”

“嗯，是我不好。”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阿默，我們結婚好嗎？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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