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無凜，我不去。”

午後明亮的臥室裏，風默坐在枕頭上，雙手抱膝，睜著一雙黑眸直直地看著他面前的男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寬大的黑襯衫和內褲，褲子都沒穿。

楓無凜站在床邊瞥了一眼青年抱著膝蓋後露出來的白皙修長的雙腿和中間跟自己同款的黑色內褲，無奈地嘆息。

“阿默，付禦只是想給你打針抗生素，沒打算幹什麽。”

“不行。”風默搖了搖頭，眼神很認真。

他中午的時候醒過來，和楓無凜膩了一會兒後，男人就說要抱他下樓去打針，順便吃點東西，畢竟他已經睡了兩個月，要好好調養。

可是風默剛剛經歷了前世所有住院的過程，對打針吃藥看醫生這些事深惡痛絕，簡直一輩子都不想走進醫院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對醫生和護士們有一些偏見，那些偏見也是不對的，但是前世一開始遇到的那兩個護士給他留下了極深的陰影，以致於他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也一直改不了。

這會兒付醫生又要給他打針，風默自然不樂意，本來還乖乖地窩在楓無凜的懷裏不肯動彈，一直纏著男人跟他說話，一聽付禦要來給他看病，直接嚇得就從男人懷裏爬出去了，也不管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惹火，直接坐在枕頭上不肯下去。

“阿默，你身體裏的毒素可能還沒消失，讓付禦給你看一下，要是沒問題我們就不打了好不好？你先過來。”楓無凜試著哄他先下來。

風默卻不上當。“你說，沒問題……才不打。可是我感覺……”風默伸手摸了摸小腿，“這裏還有。我不去。”

楓無凜一聽他的話就擰起了眉，緊張地湊過來握住青年的腳腕，大手順著小腿往上摸，輕輕按揉了幾下，手下皮膚的觸感極為細膩，他擡頭問：“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風默搖頭，“不疼。不過，好像沒有知覺。你看。”他擡手用力拍了一下小腿，卻一點吃痛的反應都沒有。

楓無凜忙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再亂來，臉色沒什麽變化，眼神卻沈了下來，沈默地伸手過來要抱風默，嘴裏還是低柔地哄：“乖，腿的問題不能大意，我們先給他看看，到時候阿默不想打我們就不打。”

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青年哄去看病，其他的……待會兒再說。

風默伸手推他，不讓他抱，控訴道：“楓無凜，你變壞了。你沒說實話。”

“……”男人一臉黑線。

風默突然變得機智了也是一件讓人又喜歡又頭疼的事。

楓無凜想了想，上了床湊到他面前，捏著他下巴親他的臉，還故意舔吻風默的臉頰。風默頓時就安分了，他一被男人吻思考能力就變成負數，楓無凜的氣息對他來說就像罌粟，每次都因為貪戀男人的溫柔而放松警惕。只是這次他還記著自己的話，便斷斷續續地開口說話，“楓無……凜，你……作弊。”

“我哪作弊了？”楓無凜挑眉，咬了一口風默的臉蛋，擡手撫著他的臉，“阿默，乖一點好不好？”

“我不乖，你會生氣嗎？”風默問。

“不會。”楓無凜篤定地回答，“我只會一直跟你說，直到阿默答應。”

“嗯，”風默抿唇想了想，片刻後才跟男人商量：“那我打針，你要抱著我。還有，以後，不能留我一個人。”他還記著之前被綁架的事。

“如你所願。”楓無凜吻了吻風默的額頭。拿過床邊的褲子，將他抱到腿上，仔細地給他套上。

風默擡手看了看袖子，“這個不是我的。”

楓無凜隨口應了一聲，“是我的。阿默的襯衫和我同款，沒事。”

楓無凜是絕不可能承認他喜歡風默在家的時候穿他衣服的。

風默讓人換完衣服，楓無凜要抱他，他擺了擺手。

“楓無凜，你背我。”

雖然很喜歡擁抱，但是被男人小心背著的時候，有一種自己就是他的整個世界的錯覺。

“阿默喜歡？”楓無凜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眉眼帶笑地轉身半蹲下讓風默趴到他背上，穩穩把人背了起來，走到半路還故意轉了個圈，嚇得風默手忙腳亂地抱緊他的脖子，氣憤地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不喜歡。”風默賭氣道。

“哦？”楓無凜明知故問，“那剛剛說要我背的是誰？”

“是風小默，不是我。”風默無辜地回答。

楓無凜眼睛裏都是愉悅，拍了拍風默的臀，從善如流地附和，“行，我現在背的是阿默，剛剛說話的是另一個人。”

“嗯，你說的對。”風默有些臉紅起來，把頭埋到楓無凜頸窩處蹭了蹭，小聲道：“楓無凜，我最喜歡你。”

“我也最喜歡阿默。”男人低沈又清晰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何止是喜歡，對於風默，“喜歡”這個詞，還是不夠深刻，甚至，連“愛”這個字，也是不夠的。風默比他生命還重要，他對風默的感情，已經不是“喜歡”和“愛”能夠描述的了。

————

付禦和顏傾情在檢查完風默的身體狀況後，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他體內的毒素幾乎已經完全被吞噬了，至於到底是被什麽吞噬，顏傾情無法定論，只能確定那股力量並不屬於風默，當然，他沒有說出來的是：他覺得那力量更像是楓無凜的。

只是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所以顏傾情還是保持了沈默。楓無凜的特殊，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只是一直處於懷疑的階段，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他絕不會亂說，更不會故意去探究。

“風默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顏傾情顯然和付禦一樣高興，“這種毒素真的是除非神跡出現，要不然……沒想到真的有奇跡。”他故意摸了摸下巴，瞥一眼楓無凜，“看來楓總說的信仰基督確實是很有用的事，大概真的是虔誠就能打動上帝吧。”

付禦斜了他一眼，回頭看著風默笑道：“默少如今的身體狀況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是已經沒有大問題。至於你的腿，確實有一部分毒素殘留了，還得再用一陣子的藥。我先給你打一針，每天一次，不出一個月就能好。”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本來顏涼也想過來看看你的情況，但是醫院臨時有個大手術，說是改天再來。”

風默卻沒有空關註顏涼的事，他的註意力全放在“給你打一針”這五個字上了，可憐地擡頭看楓無凜，見男人目光專註地凝視著他，眼神卻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終於耷拉著腦袋把頭埋到楓無凜頸窩，不動彈了。

付禦看著他這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默少這是怎麽了？”

“沒事。”楓無凜答，“打針吧。”說著將風默勾著他脖子的手拉下來，將袖子捋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付禦一見兩人這姿勢就反應了過來，有些好笑地看了風默一眼，握著他的手拍手背，風默血管比較細，紮針之前只能拍。

冰涼的針頭紮進血管，風默安靜地一動不動，他的手被楓無凜穩穩地握著，付禦的動作又很輕，一點都不疼。

事實上他也不是怕疼，前世也沒少打架，受傷見血都是難免的，比這疼多了。他真正在意的還是醫院那段並不愉快的時光。

手上被貼了止血貼，風默終於轉過頭來，卻還是挨在楓無凜懷裏。以往有外人在他都不會直接和楓無凜擁抱，畢竟臉皮薄，但是經過了這麽多事後，青年總算是對兩人的親近習以為常了。

————

後面一個月，顏羽等人都相繼來看望了風默，連歐陽雨凝都給風默送了禮物來，經過兩個多月的沈澱，女孩氣質變得更加冷艷，卻已經沒有了過去的盛氣淩人，看著風默和楓無凜的時候，臉上都是笑著的。

聶爭也來了楓宅，只是他來之前沒打電話和楊瑾說一聲，過來之後直接被攔在了門外，氣得差點和保鏢打起來，幸好古越及時趕到，無奈地放他進去。

然而沒過半小時他就冷著臉離開了楓宅，楊瑾看著他一副受傷的樣子，同情地搖了搖頭。以總裁和默少如今的狗糧批發能力，任何情敵都扛不住，這不是明擺著找虐來的麽？

不過說起來，他自己也有些扛不住，果然還是老了。

而此刻楓宅廚房裏，風默坐在輪椅裏擡頭眼巴巴地看著楓無凜做菜，眼神有些焦急，他拉了拉楓無凜的衣擺，“楓無凜，我想吃。”

男人聞言拿筷子夾了一個蝦餃餵到風默嘴裏，低頭看他，“好吃嗎？”

風默咬著蝦餃使勁地點頭，吞下去後又道：“再吃一個。”接著就直接張開嘴巴等投餵。

楓無凜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又給他餵了一個，“一個小時，阿默吃了不下十種東西了，現在吃這麽多等會兒吃不下晚餐怎麽辦？”

“不會。”風默無辜地搖頭，“我能吃很多。”他說著又拉了拉自己已經垂到腰間的長發，表示自己吃的都轉成能量了，根本沒壓力。

楓無凜又餵了他一塊牛肉，回頭繼續切青菜。他手指修長骨結分明，做菜的時候姿勢標準動作流暢，有一種行雲流水的美感，風默安靜地看著，手還握著男人的襯衫下擺。

原本楓無凜是不會做菜的，但是風默在家裏整天就想著吃，於是男人就偷偷去學，每天一大早起床照著付禦給的營養食譜學做菜，其實他悟性高，做菜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這是要給風默吃的，男人就開始各種完美主義了，因為這不知道報廢了多少食材，然後有一天被一瘸一拐追下樓的風默抓了個正著，只好老實交代。

風默正看著楓無凜做菜，身後就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

“那個……風默，我能跟你說句話嗎？”

風默疑惑地回頭，看到了一個跟他一樣黑發黑眼的男孩，男孩身後還跟著葉止。

是風莫。

風默轉過頭詢問地看楓無凜，男人只是瞥了一眼門口的兩人，沒什麽反應，低聲對風默說：“去吧，說完了回來。就在門口說。”這樣他隨時都能註意風默的情況。

於是本來打算單獨和風默說話的風莫希望落空，無可奈何，只好直接開口道：“風默，我為……我過去對你做的事道歉。對不起，不應該那麽偏激地對你。這兩個月葉叔開導了我很多，我已經明白了，再過兩天我就要住院治療了，所以想再進去之前親口跟你道歉。

雖然我們的過去不是很愉快，但是我很感謝你。在你擁有了我的身體的控制權的時候還是保留了我的生活痕跡，這也是我能順利回來的一大幫助。謝謝你。

還有，之前我確實……有喜歡過楓無凜，但是在他讓秦風把我送回家鄉而不是……的時候，我就放棄他了，因為他可以因為你的一句話而平息怒氣，明明氣得不行還是答應你放過了我，我就知道他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除你之外的人了。

後來我又回了崇明，這個楓總應該已經跟你說了，我被人用藥物催眠了。

很快我就要住院了，先天性心臟病，可能沒辦法跟著你們一塊上大學了，但是我還是慶幸當初遇到的是你，而不是另外一個人，否則，我早就死了。謝謝。再見。”

風莫說完又對著楓無凜深深鞠了一躬，張嘴無聲地道了謝，直接轉身離開。

無論是楓無凜還是風默，兩個人都給了他活著的機會。或許過往種種都不夠快樂，但是他相信，只要他能夠撐過那邊手術，他的人生就會徹底改變。

幸福是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當然最重要的是真心。他明白的也不算晚。

風默看著少年的背影，眨了眨眼，什麽都沒說，他又看了一眼葉止，發現對方正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忙開口道：“我餓了，楓無凜我要吃蛋糕。”隨即調轉輪椅回了楓無凜身邊，繼續巴巴地等吃的。

葉止欲哭無淚地嘆了口氣，見風默確實是不想理他，終於決定……改天再來。

認兒子道路漫長，還需要努力。

楓無凜等葉止離開後才開口問：“阿默不喜歡葉止？”

風默端著一碟蛋糕，用叉子戳了塊芒果塞進嘴裏，睜著烏黑的眼睛思考對方的問題。

“沒有討厭。”風默回答，“之前沒說討厭。”

“那為什麽不理他？”楓無凜好奇。

“嗯，楊助理說，葉止不是好爸爸。”風默老實回答，“付醫生讓我……考慮一下別人。”

“嗯？”楓無凜把青菜裝盤，挑了挑眉，重覆道：“考慮別人？”

“嗯，付醫生說，選爸爸要很謹慎，擇優而選。像葉止這一類，屬於不合格那一檔。”風默點頭。

“這樣，”楓無凜沈吟道：“那阿默覺得誰適合？”

風默楞了楞，片刻後答道：“沒有。我有你就夠了。”

楓無凜滿意地笑了起來。

於是，楊瑾和付禦算計了葉止半天，居然是敗在了楓無凜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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