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默盤腿坐在墻角，聽著一旁的時甜甜一邊抽泣一邊講述她和顏涼的戀愛史，在女孩第七次說到她和顏涼情不自禁地滾了床單之後，終於張嘴打了個呵欠，轉過頭去發起呆來。

那個女人又出門了，只剩被反鎖在屋裏的他們倆人。這是他被綁架的第三天。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女人突然變得神經兮兮的，仿佛遇見了什麽極為讓人恐懼的事物，一直喃喃自語地發著抖，有些精神失常似的在屋裏轉著圈。

本來她最喜歡的就是折磨他和時甜甜，結果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只是不停地查著資料考慮下一個藏身地點，每確定一個後又發瘋一樣地自我否定，將筆記本撕掉重新開始寫，直到察覺到楓無凜的人快要來了，才無可奈何地選定一個地點帶他們逃。

風默覺得女人似乎是被逼到了一個臨界點，一直恐懼著會被楓無凜抓到。因為這幾次逃跑的時間間隔已經越來越短了，從一開始的四個小時變成現在的兩個小時一逃，從側面直接說明了楓無凜的人追得有多緊，緊到她開始無力招架，尤其是在她和楓無凜拼智商完全被碾壓的情況下。

風默眨了眨眼，安靜地看著門。

其實如果能在女人決定轉移的時候稍微拖延一下時間，就很有可能等到楓無凜的人來，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根本做不到拖延時間這件事。

那種能把人迷暈的花香每次都毫無預兆地出現，他想防都防不住，只要吸進一點點，立刻就暈。而且就算能保持住不暈，他也根本動不了，女人只要把手放他身上就可以帶走他，無從反抗。

風默嘗試過用說話轉移她的註意力，或者用激將法，時甜甜還試過用說好話的方法，可是統統沒用。女人雖然每次說話都神情癲狂看起來全無理智，但是關鍵時刻頭腦非常清醒，她認定的事就不會因為任何突發狀況而改變。這就給風默的行動加大了難度。

“餵……”

風默正出神地思考著，身旁突然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他回過神木著臉看時甜甜，對這兩天接觸到的這個“軟綿綿”的時甜甜非常不習慣。

時甜甜就跟轉性了一樣，完全化身第二個“風莫”，一夜之間就脫胎換骨變得非常柔弱，以前她和風默說話總是盛氣淩人，就算有時候假哭也哭得讓人無感，可是現在的她說話很小聲，性格也弱得像小白兔，風默這兩天都懷疑她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因為昨天晚上他自己試探那個女人的時候時甜甜居然也幫忙了，雖然他們並沒有成功。

“你想到辦法拖住那個女人了嗎？”時甜甜怯怯地看著風默。

“沒。”風默搖了搖頭。

“那個……”時甜甜欲言又止，她揪了揪身上穿著的白色長裙，看起來就像鼓起勇氣般說道：“我有個想法。就是我身體裏有一個系統，我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雖然它現在好像很虛弱，我也記不起來它到底是從哪來的什麽時候來的，但是我可以嘗試讓它幫一下我們。”

風默微微睜大眼，疑惑地問：“什麽是系統？”

“呃……我也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它就在了，告訴我它是我的系統，說是一個程序，還說我居然忘記了劇情和任務，可是我根本不明白它在說什麽。”時甜甜說著說著又開始流眼淚，“一開始我還懷疑它是鬼，故意來騙我去做什麽任務，後來它幫了我兩次，我才想說……要不要試試讓它幫忙。”

“怎麽幫？”風默半信半疑。

“嗚……人家問過它了，它說要你來做才行。”時甜甜見風默平平淡淡並不感興趣的樣子，擔心他不相信自己，頓時眼淚流得更兇了。

風默對她的淚水無動於衷，低頭摸了摸腳腕上的鐲子才開口道：“你說怎麽做？”

“就是……”時甜甜壓低聲音，“你等那個人回來之後，就試著用你身體裏的力量去控制她。系統說要調動你的力量，那個女人應該怕你。”

風默細細琢磨了一下時甜甜的話。他體內的能量能調用嗎？從來沒試過。

“要怎麽……調用？”風默想不通只好問。

“系統說，你要想著……想著那個誰阿……哦對了叫楓……無凜的男人，然後想象一下你體內有一股能量，你要相信你可以用它，然後看著那個女人，用眼神告訴她你要她做什麽。”時甜甜努力地把系統的意思表述出來。

“眼神……怎麽說話？”風默很茫然。

“嗚……我也不知道。”時甜甜低頭在膝蓋上擦了一下淚，她和風默一樣被註射了藥劑，此刻動彈不得。“可能是看著她想著你心裏要說的？”

風默遲疑地眨眼，還是點了點頭，“謝謝。不過，你為什麽……要幫我？”

他記得時甜甜原本是非常討厭他的，恨不得置他於死地，現在雖然已經換了一個性格，好像還不記得之前的事，可是難保她有什麽不好的意圖。只是目前來看，他除了相信對方，並無他法。拖得越久，他接受治療的機會就越小，不能再等下去了。而且，楓無凜那麽努力，他也要努力才行。

風默想回家，想見楓無凜，很想很想。

時甜甜聽到風默的問題怔楞了一下，隨即咬著唇低下頭，又開始哭了，過了一會兒才抽抽搭搭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她抓到，我醒的時候就已經被抓了，什麽都記不起來，她還天天拿我出氣……嗚嗚嗚……只有系統會安慰我。我前幾天被她踢了一腳撞到桌子就暈了，好疼……昨天醒來的時候看見你，系統說……嗚……它說我以前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可是你居然沒有罵我……嗚嗚……還問我感覺好不好……謝謝你……”

風默看著女孩臉上的眼淚，終於有些相信她確實是失憶了，或者說……和之前那個時甜甜，根本就是兩個人。因為眼睛不會說謊，風默對人的情緒異常敏感，以前那個時甜甜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是帶著恨意，眼神也非常麻木冷漠，和現在的完全不同。

“我知道了。”風默低聲回答。

不管時甜甜到底是什麽情況，當務之急是讓楓無凜找到他們倆，就算時甜甜說的這個辦法是騙他的，他也要嘗試。不嘗試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

崇明市淮安路上行駛的一輛車裏，楓無凜皺眉看著筆記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雙手不停地敲擊著鍵盤。

一旁坐著的秦風身上突然傳來通訊器響的聲嘀嘀聲，隨即古越的聲音傳了過來，“報告楓總，我們在淮安路青城酒店107號空房找到了默少和時甜甜的指紋，根據房間內桌上茶杯的溫度來看，他們離開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知道了。目前為止時間間隔縮短為1小時20秒，接下來去淮南路永安酒店第五層樓，讓那邊的兄弟馬上趕過去。”楓無凜頭也不擡，沈聲交代完就不再說話。

對方不敢毀掉風默腳上的鐲子，十有八九是因為那時候是他親手做的，那女人自從那一次被風默身上的長命鎖和楓無凜留在他身上的氣息傷了後，就對楓無凜有一種本能的畏懼感，為此直接成了驚弓之鳥，就算知道留著那個鐲子會越來越危險，也沒有勇氣去碰，不得不幹擾鐲子發出來的位置信息以此混淆視聽。

只可惜她低估了楓無凜的敏銳程度，在撲空了三次之後男人就註意到了位置的偏差，並且計算出了之後每一次位置的具體偏差值，幾乎是分毫不差地抓準了他們的藏身地點。所以對方才會嚇得不停地換地點，卻只是暴露得越來越徹底，她轉移的次數越多，楓無凜就越接近目標。

崇明的每一個酒店旅館都有楓氏分部的人負責盯梢，她無頭蒼蠅般的逃竄只會自亂陣腳。

秦風轉頭看了一眼楓無凜血紅的眼睛，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若不是真被逼急了，楓無凜也不至於變成這樣。他和楊瑾幾個人都是陪著楓無凜一起長大的，一開始的發小可以說是鋒芒畢露，性格上也暴戾恣睢，後來經歷了楓家的奪權鬥爭後才慢慢變得寡言沈穩起來，卻也越來越陰沈不近人情，直到喜歡上了風默才終於有了正常人的情緒，會笑會吃醋會生氣會疼人，總算讓他們這群一塊長大的朋友放心了一些。

只是生活總是不盡如人意的，不論是對於風默，還是楓無凜。在互相守護這一條路上，他們走得過於艱難了些。

秦風早就結婚有了兒子，一直和兒子相依為命，寶寶五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了，所以他很清楚隨時都可能失去最愛的人的那種無止境的恐慌和痛苦，隨時都會把人逼瘋，尤其是對方於你來說重逾生命的時候。

他和楊瑾等人都很清楚現在的楓無凜非常不對勁，性格恐怕已經越來越不受他自己控制了，但除了盡他們所能提供幫助和支持外，其他無能為力。顏傾情私下就說過了，楓無凜的變化無法阻止，他要對抗規則，勢必要蛻變。

“轉道，現在馬上去淮北路奇峰酒店。”楓無凜突然擡起頭對前面駕駛座的楊瑾說話。

“但是剛剛這個點我們已經去過了。”秦風疑惑。

“立刻去。”楓無凜沈聲道，“阿默在那兒。”

————

風默又一次被迷暈換了一個地方，這次他幾乎是在剛剛落地的那一剎那就醒了過來，等到女人尖叫著沖進洗手間用冷水潑臉緩解緊張後，他就睜開了眼睛。

時甜甜教他的方法是正確的，剛剛在暈倒之前他嘗試了一下調動自己的能量去控制對方，發現女人雖然沒有被他控制，但明顯神色恍惚了好一會兒，足足過了十多分鐘才清醒過來，差一點點就被楓無凜手下的人抓到，幾乎是他們前腳離開，後腳楓無凜的人就闖進了房間。而且他發現，這次他清醒的時間大大提前了，本來至少要半個小時才能醒，這次都不用十分鐘。

風默努力撐著地板坐起來，看了看旁邊的時甜甜，女孩依舊昏睡著。她身上的傷並不多，女人似乎非常介意時甜甜的身體受到傷害，所以每次折磨她以後都會給她治傷，於是時甜甜就不停地重覆著受傷承受痛苦又被治好、第二天繼續受傷的死循環，連日的折磨已經讓她精神憔悴了很多。

其實風默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對方不在乎傷害他，除了顧忌他的長命鎖不敢下死手不敢讓他一直見血之外，其他小折磨可沒少做，加上他皮膚細膩白皙，平時楓無凜跟他親昵吻得重一點都會變青紫，更別說這樣故意的傷害了，他身上的傷看起來相當可怖。

只是風默並不是沒吃過苦的，前世流落街頭的時候他沒少為了生存和流浪漢打架，各種程度的傷都受過，後來心臟病發更是痛苦，忍痛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

沒一會兒時甜甜就掙紮著醒了過來，她一醒又開始哭了，風默對她的哭泣已經習以為常，反正時甜甜醒了要哭坐起來要哭說話要哭不說更要哭，沒什麽事情是她不害怕的。風默覺得習慣就好。

只是在浴室裏傳來又一陣尖叫聲之後，時甜甜就猛然止住了眼淚，拼命坐了起來，驚慌地看著風默，“她又怎麽了？”

“沒，可能瘋了。”風默語氣很平靜。

話音剛落，女人就神色恐懼地從浴室裏沖了出來，她的頭發還沒完全擦幹，不停地往下滴著水，身上也是匆匆忙忙地套了一件黑色長裙，一直蜿蜒著拖到地上。

她臉色青白地收拾著東西，嘴裏不停地自言自語，“為什麽又過來了為什麽又過來了！他不是已經來過這了嗎！明明改了一種幹擾訊號為什麽這麽快就被破解了！他是魔鬼嗎！！”

風默仔細地聽著她的話，歪了歪頭，看來楓無凜在和女人的對峙中勝出了，她這是狗急跳墻了嗎？

時甜甜害怕地看著女人發瘋的樣子，轉頭小聲地提醒風默，“她應該快要走了，你趕緊把握機會。”

風默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準備好了。”

胡亂地把一堆化妝品護膚品和手機錢包塞進包包裏，女人拎著長裙似乎要往門口去，卻只看了一眼貓眼就嚇得沖了回來，顧不上掩飾就伸出長長的指甲從包包裏摸了一把粉末出來撒向風默和時甜甜，然而倒下的人只有時甜甜，風默早有準備，一看見她手裏的東西就屏住了呼吸。

女人見狀頓時氣得發瘋，伸手就要來掐風默的脖子，嘴裏不停地叫嚷著：“快點吸進去！誰允許你這樣做了？！！”

風默無動於衷，算準了她靠過來的角度，猛地擡眼跟她視線相對，同時調動體內僅剩的力量，心裏反覆地念著同一句話。

“現在停下來去開門。現在，停下來去開門……”

瞬息之間，女人的眼神就變得混濁起來，她有些神色恍惚地看著風默烏黑的眼睛，嘴裏喃喃地重覆著青年的話。

片刻後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門，門就被人從外面踹開了，女人頓時被撞飛出去，身體砸到櫃子上又滑落在地。

風默閉氣的時間已經到了極限，他只來得及看了一眼門口，視線在和那雙熟悉卻又陌生血紅色桃花眼對上的時候就撐不住倒了下去，心裏那塊大石卻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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