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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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默和楓無凜坐得並不算太遠,兩人說話聲壓得很低,其他人並不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卻能從肢體互動看出他們的感情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好得過分,遠遠超出了名義上的兄弟關系該有的感情。

歐陽雨凝已經被歐陽函抱回了座位,她的腳擦了藥,只要短時間內不走動過多就沒什麽問題。

此刻女孩正定定地看著楓無凜的方向,眉頭緊蹙,漂亮的丹鳳眼有些出神。冷艷的五官和精致的妝容足以輕而易舉地吸引任何一個男人的視線,然而她卻突然沒有了一直以來的自信。

憑她的魅力和條件,任何一個單身男人她都有自信可以拿下,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唯獨楓無凜……永遠對她無動於衷,苦苦追求了幾年也不見成效。

男人身邊一直都沒有其他女孩出現,他也未曾對哪個女孩有過超出路人之外的註意,僅有的兩個女性朋友,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慕容秋影,然而慕容秋影早已放棄了楓無凜。照理說,足以和他比肩的人只有自己。

可是一切都未曾照著她所期望的發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穿著和男人同款黑襯衫的青年窩在對方懷裏,纖瘦的手臂環在男人脖頸間,臉埋在他頸窩,男人扣緊青年的腰,低頭貼著他耳朵低聲說話,兩人身體緊緊相貼,親密無間。

慕容秋影不止一次提醒過她楓默和楓無凜不是普通的兄弟,他們的感情遠比尋常人家的兄弟情誼更加深厚,但歐陽雨凝從沒想過他們會親近到這樣的地步。她因為這個問題三番兩次詢問過歐陽函,磨得哥哥實在拿她沒辦法才告訴她一些事實,卻也只是知道風默和楓無凜同吃同住而已。但僅僅是這樣都顯得非同尋常。

有時候歐陽雨凝甚至有種錯覺:楓無凜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用看著風默的眼神去看第二個人了。可是這個猜想那麽可怕,她沒法去證實,也沒有勇氣相信,更不願意承認。

“雨凝,腳還痛得厲害嗎?”正陷入沈思,歐陽函的聲音就在身邊響起,轉頭就看見男人嚴肅又隱隱帶著關切的眼神。

歐陽雨凝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哥,我沒事。付醫生也說了只要我不隨便走,不會痛得很厲害。放心吧。”

歐陽函看著自家妹妹有些蒼白的臉,皺起了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痛就告訴哥哥,我讓付禦給你開點止痛藥。”

“嗯嗯。”歐陽雨凝答應下來,垂下眼擡手撫了撫耳鬢的頭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歐陽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哥哥聽著。”

“……哥,”歐陽雨凝眼睛突然有些紅,她將頭抵在男人的肩膀上,頓了一會兒才輕聲問:“楓他……是不是很喜歡楓默弟弟?”

“……嗯。”歐陽函擡手放在女孩纖瘦的脊背上,輕輕拍了拍,還是說了實話,“他們感情很好。”

“感情很好是哪種好法?!”歐陽雨凝突然有些激動起來,“哥,我不明白,過去楓叔叔和楓阿姨還在的時候也不見他對他們有多麽親近,當時叔叔還問過他要不要弟弟,楓根本無所謂,現在突然在乎了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那個樣子……是對待弟弟的方式嗎?有哪個弟弟那麽照顧弟弟的,楓就差把楓默直接圈起來養在家裏了吧……這算什麽兄弟?”

歐陽雨凝捂著眼睛,身體因為情緒過分激動還在微微發抖。

歐陽函只是拍著她的背,片刻後才低聲開口道:“雨凝,聽哥的話,放棄吧,你們不會有結果。”

“不可能。”歐陽雨凝聲音非常輕柔,卻極為堅定,她抹去眼角的淚痕,擡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有什麽是我想做而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哥,他現在不喜歡我,沒有關系,我會堅持他喜歡我為止。楓默在他心裏再特殊又如何,他們終究是兄弟,就算……這只是你們騙我的,也沒關系,我歐陽雨凝難道還會輸給一個心智不成熟的男孩?”

“你這樣只是徒增煩惱,哥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拿得起就要放得下,你不缺人喜歡,聽話。”歐陽函的語氣已經近乎嚴厲了。

他不可能就那麽看著自己最寶貝的妹妹越陷越深,然後傷人傷己。楓無凜是他發小又是商業競爭對手,對方是什麽性格他比誰都清楚,男人認定了風默就不可能回頭,區區性別問題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絲毫困擾。歐陽雨凝雖然沒說,但他還能不了解自家妹妹?她想著用楓默的性別來做文章無異於以卵擊石。

“哥,你還不了解我麽?”歐陽雨凝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越是不可能的事,我越想去試試。爭取了還有一線生機,不爭取我就永遠沒有希望。我不會認輸的。”

————

風默跟楓無凜鬧完別扭就不再生氣了,他脾氣來得慢去得卻很快,完全是因為反應遲鈍,楓無凜又很擅長哄他,所以生氣消氣的速度從來都不是一致的。

這會兒他消氣了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站起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顏傾情,對方正端著一杯咖啡邊喝邊聽付禦說話,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視線,風默便坐下來,問:“楓無凜,你剛剛……和顏傾情說什麽?”

他記得顏傾情來的時候順手順走了他的手機,不過那時候他忙著玩便沒來得及問,只是剛剛回來的時候那手機又在了。

“沒什麽。有人發恐嚇短信,他幫你刪掉。”楓無凜幫風默要了一碟蛋糕,正拿著勺子挖著餵他吃。

“恐嚇?”風默嘴巴裏都是奶油,他端過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奇怪道:“為什麽恐嚇我?”

“因為阿默太聰明了,那個人嫉妒。”楓無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又取笑我。”風默這次卻沒有信了楓無凜的話,反倒奇跡似的看出了對方是故意哄他,便皺起眉,“楓無凜,說謊的是小狗。”

“……”抽了抽嘴角,楓無凜戳了一顆草莓塞進風默嘴巴,解釋道:“阿默,誰想恐嚇你並不重要,不用擔心,對方傷不了你。”

“不是。”風默皺著眉,不知道怎麽說好,想了好久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說辭,“我知道……對方傷害不到我。可是,我想知道。楓無凜,你不能什麽都不告訴我。”

他承認自己是有些不成熟,很多地方思考方式也異於常人,但是他不可能只做溫室裏的花朵,哪怕楓無凜其實完全可以保護好他,他也不能什麽都不做。這應該是兩個人的事才對。

“我幫不了什麽,可是,我不知道的話,怎麽保護你?”風默有些沮喪。

楓無凜眸色深沈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摸著風默的臉輕輕笑了一下,“阿默,我不讓你知道,只是出於保護你的考慮,目前的情況,你知道得越少,對你來說就越安全。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風險也不想承受,懂?”

那種眼睜睜看著人在他面前消失或者昏倒的場景,兩次都已經太多了。

“我知道。”風默被捏著臉摩挲臉頰也不掙紮,乖乖擡著頭讓對方摸,只是小聲地強調,“我會保護自己。可是,你真的不告訴我嗎?如果,你承擔不了,那我反過來,也不行。”

“暫時不能說。抱歉,阿默,我對上那個人還沒有足夠的勝算,所以不能告訴你,給我點時間好嗎?”楓無凜將碟子放回桌上,捧著青年的臉摩挲,神情認真,“阿默和我的命是綁在一塊的,你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我。明白?”

風默眨了眨眼,片刻後點頭,“我答應你。不過,你記得時間到了,要告訴我。我把那個搗亂的人揍一頓就好了。”

楓無凜聞言眼睛裏浮現笑意,他低聲哄著,“好,我一定記得告訴阿默。”說著俯身過去擁抱青年。

風默的性格一向是非常固執的,他能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認真接受楓無凜的隱瞞,哪怕是為了保護他而做的隱瞞,都是不容易的。一樣是男人,楓無凜希望保護他,他也同樣希望保護楓無凜,哪怕他能力不足,但是對方都那樣解釋了,他就能說服自己接受,因為喜歡依賴一個人,就會盡量希望對方開心。

“楓無凜,你不要冒險,知道嗎?”風默小聲道,雙手環抱著男人的腰。

“好,不冒險。”

————

葉止告別風默後就徑直去了後面的機艙,風莫被他打暈後就交給了古越照顧,過去的時候正看見古越手裏拿著一盒藥。

“這藥哪來的?”葉止看了一眼躺在座位上昏睡的風莫,有些煩躁地問。

“不知道,”古越搖了搖頭,皺著眉,“我剛剛本來是打算把他抱到另一邊的座位去,結果還沒抱起來就摸到了這個。這藥看起來不大對勁。”

“是治什麽的?我記得平時沒有看見過他吃藥。”葉止接過那盒藥仔細察看。

“上面寫的是治感冒,挺有名的一個牌子,可是我剛剛打開看……根本不是,我學過醫,是不是原裝感冒藥還是能分辨出來的,這藥的樣子和它的包裝品牌完全不相符,還有種刺鼻的味道。”古越神色凝重,接著說:“我剛剛打電話給付禦了,讓他過來看看。”

“行。”葉止點點頭,沒有異議。他走到風莫的座位邊上坐下,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罕見地有些沈默。

古越擡頭就發現他有些異於平時的深沈目光,奇怪道:“葉隊,你怎麽了?今天被風莫坑了心情郁悶?”

“沒有。”葉止依舊看著風莫,過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覺不覺得……現在的風莫和默默很像?”

“像?”古越疑惑地重覆,走過來彎腰打量昏迷的少年,視線在對方蒼白的皮膚、帶紫紺的手指和黑色系的著裝上重點關註了一下,了然地點頭,“確實挺像的。就外型來說。他和默少,沒想到除了名字幾乎一樣,連外表都有種相似感,不過我倒是不太明白為什麽會這麽像?我之前和秦隊負責收集過他的資料,他以前……彩虹色頭發,穿著很‘潮’的衣服,明明不是現在這樣的。”

“沒錯,”葉止聽到古越的分析,突然懶洋洋地笑了起來,“之前那個聲稱自己就是楓家二少的孩子不也很像默默?你說怎麽這一個兩個的……都和默默這麽像?”

“……”古越瞬間神色凝重下來,“葉隊,你是說,這兩個人都是故意的?”

“你覺得呢?”葉止反問,“之前的葉藍,我們還能理解成他是因為c國那邊特意參照了默默的照片,為了討楓總喜歡而把他的外型改造成默默這樣,可是他憑什麽那麽認定自己就是默默呢?

而風莫,他就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背景的孤兒,誰會註意到他?就算說是他自己想要改變,可是照他的性格,他原本就非常厭惡默默,怎麽可能甘心變成替代品?我撿到他之後,他可是萬分篤定自己就是楓總真正在等的人。而楓家二少在他的意識裏根本不存在。”

“關於這個問題,我和秦隊的猜測是,那個神秘的女人對他們做了心理暗示,所以他們才會有那樣荒唐的想法。”古越聳了聳肩。

“不,你沒理解我意思。”葉止搖了搖頭,“我是指,那個女人想方設法改變這兩個孩子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弄到總裁身邊,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默默珠玉在前,楓總不可能看上這兩個人,把他們送過來完全是做無用功,所以那個女人真的的目的……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試圖用葉藍和風莫來破壞默默和總裁的感情。”

“……葉隊,你這猜測……”古越倒吸了口氣,“如果不是那樣,那麽,她拼命要掩蓋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不知道。”葉止攤了攤手,“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這麽迂回地施障眼法,沒鬼就怪了。”

兩人正思索著,一直昏迷的風莫就悠悠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睛就伸手胡亂地在身邊摸索,隨即抓到葉止的衣擺後就緊緊揪住不放,臉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嘴巴一開一合地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葉止俯身將耳朵貼近他的唇邊,卻只聽到了一堆雜亂無章的短句:“我不想死……救命……凜快救救我……別再逼我了我什麽……都答應你……給我藥……我不想死……”

葉止眉頭緊鎖,試探著拍了拍風莫的臉,低聲問:“你要什麽藥?誰想讓你死?”

然而少年只是不斷重覆自己的話,沈浸在自己的痛苦裏,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葉止只好耐心地又問了幾次,終於在第五次重覆問題的時候,少年痛苦地搖著頭回答:“我不知道……救命的藥……不吃會死的……心臟病犯了……給我藥……”隨即就漸漸沒了聲音,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葉止直起身,看到從另一邊大步走過來的付禦,開口道:“付禦,他說要治心臟病,這下可麻煩了,之前檢查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沒有任何毛病,顏氏醫院和你都不可能有差錯,那麽能壓制他的心臟病還把他掩飾得跟正常人一樣的藥,可真是厲害了。你覺得呢?”

付禦一聽到葉止這話就立刻停住了腳步,厲聲問:“什麽心臟病?還有藥?”

古越皺著眉給他解釋了一遍前因後果。

付禦聽完就接過那盒藥,掰了一顆出來聞了聞,臉色難看,“這種偷天換日的玩意還能叫感冒藥?要是這東西都是感冒藥,那其他所有藥都不用混了。奇怪……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藥效?”

“這藥真有那麽厲害?”葉止勉強笑了笑。

“雖然還不能斷定,但是,如果他一直就是吃的這種藥,那就難怪我們查不出來他身上的心臟病了。”付禦冷笑,“這種藥也夠逆天了,以前傾情跟我提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是他裝神弄鬼,沒想到真的有。你問出來這藥哪來的了嗎?”

“沒有。他神智不清楚根本聽不懂我的話。”葉止瞥了一眼蜷縮的少年,“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那他會不會死?”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付禦冷酷道:“這種藥本就是傾情他們那個領域內的東西,常人吃了確實能短時間掩蓋和緩解所有病癥,可是治標不治本,時間長了他該怎樣還是怎樣,如果心臟病確實嚴重到無法救治,那麽死亡也是必然的。”

“這藥除了你說的這種效果外,對人的思想和性格有沒有影響?”古越突然問了一句。

“沒有,怎麽可能有能改變人性格的藥?莫非你說鎮定劑?”付禦調侃。

“這麽說,他和葉藍的性格突變,是另外的原因引起的。”葉止總結。

“你們在這嘀咕什麽?”三個人正說這話,顏傾情的聲音就突然在後面響起。

古越見他來了正好省了專門去請人的麻煩,把剛剛的對話覆述給他聽,末了問道:“這藥既然是你們那個領域的東西,那普通人怎麽會有?而且,性格突變這種事,你有什麽看法沒?”

“……”顏傾情聽了半天一臉懵逼,就差直接吐槽了。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本土居民結果仿佛比他還要像先知是怎麽回事?偏偏他居然還覺得他們說得相當有道理……而且那個“創世神”,居然用這種缺德藥去控制一個孩子,還用了媚術,她還要不要臉了?

“傾情,你發什麽呆?”付禦見顏傾情眼神放空一直不說話,拍了他一把,“趕緊分析一下。”

顏傾情回過神面對三張神色凝重的臉,抽了抽嘴角。

分析毛線啊!你們都快揭露真相了還用得著我說?本少還怎麽裝逼?

他扶了扶額,慢條斯理地把長發撩到背後,淡淡開口道:“這種藥,恕我直言,雖然是屬於我們那個領域的東西,但目前為止,我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小時候祖母救人的時候用過,一次就是今天。而據我所知,這種藥非常罕見,普通人確實拿不到,也不可能知道這玩意的存在。所以風莫手上會有這東西,只能是那個女人給的。

至於性格突變,如果你們能確認那兩個孩子確實是在沒受過什麽重大刺激的情況下變成風默二號和三號,那麽真的有問題了。我懷疑,那個女人對他們用了媚術,其實跟心理暗示差不多,但是它的後遺癥非常嚴重,被蠱惑的人一旦真正清醒,有可能變成弱智或者直接承受不住那種清醒……徹底瘋掉。”

顏傾情走過去彎腰查看了一下風莫的情況,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算他倒黴了。”

“傾情,你覺得,那個女人費盡心思甚至不惜用摧毀兩個孩子後半生的代價來掩飾的東西,會是什麽?”葉止臉上全然沒有了平時那樣吊兒郎當的笑容,此刻平靜得可怕。

他對“孩子”這個詞一直是敏感的,因為葉墨,所以自從葉墨消失後,再沒有什麽比這件事更讓他覺得憤怒,尤其是,對方矛頭指向的,很可能就是他兒子。

古越和付禦的臉色也非常難看,一切事情都隱隱約約在朝著危害風默的方向發展,而且越來越不可控,由不得他們不重視。

先是莫名其妙出現的葉藍,至今還在楓氏分部昏迷,後是被葉止撿到的風莫,癥狀和葉藍極為相似,還幾乎賠上了生命來接近楓無凜。

要是說這後面如果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誰都不信。

顏傾情柔媚地勾唇一笑,緩緩道:“這個嘛,本少也不知道。不過,花了那麽多心思來做無用功,我們的‘創世神’還不至於那麽弱智。要說到底隱瞞了什麽,要麽是她接下來要做的事,要麽……”

顏傾情低頭緊緊盯著昏迷的風莫,一字一句慢慢道:“要麽,就是她此刻真正的藏身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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