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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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爭在看到楓無凜的那一刻臉就沈了下來，尤其是見風默沒有把人推開反倒順勢乖乖地挨進對方懷裏的時候，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升起，瞬間泛濫而出的嫉妒激得他氣息不穩，臉色變了又變，差點壓不住體內另一個人格。
印讓開的時候風默和楓無凜已經說完話，聶爭只能看到青年沈靜的表情和溫柔幽深的眼神，以及兩人自然相擁的姿勢，而風默一直背對著他，看不到男孩的臉。
然而兩人親密無間的互動和肢體接觸卻讓他覺得無比礙眼，那種誰也無法插足的溫情讓他心情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上前把男孩拉出對方的懷抱，攬到自己的懷裏宣示主權。
楓無凜他是認識的，那張常年占據熒屏以及各種財經雜志頭條的臉想不記住都很難，楓默和對方的兄弟關系他也知道，兩人感情很好這一點，崇明大多數人也都是了解的。
只是哪怕知道楓默只是依賴哥哥，他也無法忍受，自從認識楓默後他就一直暗中觀察著男孩的行為習慣和活動規律，就為了今天能成功約到對方，只要楓默答應去他家玩，他就有把握和男孩成為朋友，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
但是在這麽多天的觀察中，他從來沒見過楓默這麽依賴一個人，男孩舉手投足間那種依戀和在乎根本無法忽視，就像兩個人天生就該那麽親昵一樣，而楓無凜不同於面對其他人時的溫柔表情也讓聶爭覺得警惕，他自己就有一個大哥，那種眼神根本就不是一個兄長會有的。
皺著眉頭上前一步，聶爭神色冷漠地瞥了一眼楓無凜，點頭道：“楓總你好。”楓氏和他家一直有合作關系，該有的禮節還是必須做到位的。
“是聶二少，你好。”楓無凜松開懷裏的風默，改為單手摟著男孩，看著聶爭點了點頭，神色沈靜。
聶爭是聶家去年才認回來的少爺，因為母親身份比較尷尬，之前一直養在外面，楓無凜早有耳聞。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封粉紅色的情書……他記憶猶深。
“叫我聶爭就可以了。”聶爭下意識皺了皺眉，臉色更冷了點，他最討厭別人叫他那個稱呼。
壓下心裏因為這個稱呼而起的煩躁，他看向風默，溫聲細語地開口道，“楓默，我剛剛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我是真的想邀請你的，如果你覺得那一天沒空，我們可以約萬聖節，開化妝舞會，一樣會很好玩。”
風默被楓無凜攬在懷裏，聞聲轉過身來看著聶爭，見對方神情認真語氣也特別誠懇，有些為難起來。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他記得慕容秋影早上說過考完試以後再過一周就到萬聖節，這個世界開學時間特別早，放假也特別早，萬聖節剛剛好是十月底，只是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到時候能不能出門還是個問題。
而且他不太會交朋友，聶爭和他接觸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他真的不知道怎麽相處才是對的。
風默一直沒有說話，聶爭有些欣喜，期待地看著對方。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讓他對其他人的情緒特別敏感，對方是不是惡意往往很快就能感應出來，這讓他好幾次躲過了危險。此刻風默雖然沒有說話，但男孩明顯是動搖了還有些猶豫，這是不是說明他在對方心裏也不僅僅是個路人？
也許，那份情書……並不是如他以為的那樣毫無用處。起碼，風默記住了他，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只是風默會猶豫不代表楓無凜也會。聶爭眼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的迷戀和熱情或許風默看不懂，畢竟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是楓無凜可不一樣。
擡手拍了拍風默的頭引起他的註意，楓無凜低頭凝視著風默的眼睛，“阿默想答應聶同學的邀請嗎？萬聖節沒記錯的話是在一周之後，可是阿默這陣子都睡不飽，接下來不好好休息嗎？”
風默楞楞地看著楓無凜深藍的眼睛，裏面的深邃溫柔似乎和平時有些不同，他恍惚了片刻後才認同地點了點頭，也不糾結了，“嗯，要睡覺，不能去玩。”
楓無凜湊近親了一口風默的額頭，滿意地勾了勾唇，隨即看向聶爭，平靜地開口：“我家阿默最近覆習比較累，接下來要調養休息，恐怕沒辦法答應聶二少的邀請了。”
印站在旁邊看見楓無凜一本正經地說著“我家阿默”，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移開眼不去看聶爭的表情。
有生之年能看到楓總面無表情地打擊情敵的樣子……他今天真是沒白來。
聶爭聞言心頭火起，煩躁不已，他脾氣本來就急躁，要是面前的人換作別人，這麽一直被拒絕他肯定二話不說上去幹一次架，然而理智告訴他楓無凜是楓默的哥哥，他要是真那麽做，恐怕楓默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而且楓無凜的身份也太過麻煩。
忍住打架的沖動後，聶爭細細琢磨了一下楓無凜的話，忙焦急地問道：“楓默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眼睛一直是盯著風默看的，風默只好搖了搖頭，“不嚴重，調養一下就好了。”
他沒有說實話，不過楓無凜說過，不要隨便把他的情況告訴別人，所以統一回覆都是“不礙事，調養就能好”。
至於到底能不能好，就不是他可以保證的事了。
“我認識一個醫術很好的老中醫，以前給我母親看過病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紹給你。”聶爭眼裏的關切是實實在在的，只是風默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去他家玩這件事，他還是覺得不甘心，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他笑了笑，“這樣吧，你不是不能出門嗎？那要不我去看你吧。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就什麽時候去。”
圍觀的印：“……”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這一招用得好，同情楓總一秒鐘。
然而楓無凜聞言並沒有生氣，他只是擡手摸了摸風默的後腦勺，手掌往下握著男孩的後頸摩挲，獨占意味昭然若揭。然而風默並沒有太大的抗拒，只是習以為常地向他懷裏靠了靠，眼睛半闔著明顯感覺非常舒適的樣子。
全部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無論是表情眼神還是動作，都充分證實了他的預感。風默確實離不開他，他對楓無凜的習慣早已深入骨髓，就像呼吸那樣自然，怎麽可能會抗拒？
楓無凜不需要針對聶爭，他完全沒有緊張的必要，因為風默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反擊。
“阿默希望聶同學去我們家玩嗎？”楓無凜問。
風默看了聶爭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嗯，可以叫顏羽一起來。”
聶爭聞言終於松了口氣，愉悅地笑了起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風默，“那就說定了，你有空的時候就打電話告訴我，我去看你。”說著便從兜裏掏出一張粉色的信紙，塞到風默的手裏，“這上面寫了我的手機號和住址，記得別弄丟了。”
風默沒有打開信紙，只是點了點頭，收回手，把那張紙塞進了……楓無凜的口袋。
“……”聶爭臉黑了，“楓默，那是給你的。”
“嗯，我怕弄丟，楓無凜幫我保管。”風默回答得理所當然。
楓無凜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對面明顯沈不住氣的男生，收回視線，將風默攬緊，“阿默跟我進去收拾書包吧，我們先回家。”
“哦。”風默應了一聲，跟聶爭道別，“再見。”轉身跟楓無凜一起進了教室，留下神色莫名的聶爭。
高瘦的男生在教室門口站了一會兒，見楓無凜彎腰幫風默收拾書包，而男孩站在一旁乖乖看著，一邊和慕容秋影說話，終於還是捏了捏拳頭，轉身大步離開。
他只是認識風默比較晚，並不代表他就沒有了機會，楓無凜並不是好相與的人，他要接近風默恐怕還有很多困難，但是越是這樣越有挑戰性不是嗎？
他還從來沒認輸過。
印看著聶爭的背影搖了搖頭。聶家二少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楓無凜什麽都不做只是因為風默在場，更是因為他壓根沒把聶爭當做“情敵”，要不然也不會縱容默少答應對方的要求。只是聶爭似乎還是看不透，外面傳聞聶二少好勝心強不服輸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後面受挫了還不一定接不接受得了。
正思考著，後面傳來慕容秋影的聲音，印連忙轉身進了教室。
慕容秋影看著楓無凜給風默收拾文具，哼了一聲，“楓默，你真答應那個刺頭去你家玩了？”她說的刺頭就是聶爭。
“嗯。”風默打了個呵欠。
“聶爭那家夥整天就知道打架鬥毆，你沒事跟他摻和什麽勁？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打你怎麽辦？”慕容秋影對聶爭很有成見，畢竟對方完全是崇明學院出了名的喜歡打架鬧事，三天兩頭被歐陽函處分還我行我素。
“不會。”風默喝了口水，蓋好杯蓋把杯子遞給楓無凜，讓他放進書包裏，“聶爭，不打我。他來我家，讓顏羽跟他玩。”
慕容秋影頓時樂了，“我說你怎麽會答應他去你家玩，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太壞了你！你嫌棄小羽哥哥整天去你家鬧你對不對，所以才想讓他們倆一塊玩～也是，”慕容秋影點著下巴沈吟道，“他們倆一個運動狂魔，一個鬥毆狂魔，湊一塊剛剛好～”
風默眨了眨眼，沒有反駁。他的本意其實和慕容秋影說的差不多，但是他並不是因為覺得顏羽和聶爭麻煩才想讓他們倆湊一起，而是因為他身體太差，很多活動都沒法和顏羽一塊玩，聶爭來了剛剛可以陪顏羽。
更重要的是，顏羽性格大大咧咧非常好動，往往這一刻還在約風默出去散步，下一刻就突然想去打球了，風默跟不上他的節奏，聶爭他不熟悉也同樣應付不來，所以讓他們倆認識了，三個人相處估計情況會好一點。
他答應聶爭的時候，楓無凜就聽出風默話裏的意思了，所以並沒有反對。
“阿默，走吧。”楓無凜一手提著風默的書包，一手拉起男孩攬到懷裏。
慕容秋影見狀揮了揮手，“再見楓默，還有凜哥哥。我很期待萬聖節的化妝舞會。你們倆最好是弄個獨特一點的造型，尤其是凜哥哥，今年可不能再穿一身西裝出現了！回見～”
風默也同對方道別，跟著楓無凜離開了學校。
一出教學樓後就見到了古溪，楓無凜把書包遞給他，轉身在風默面前半蹲下來，回頭看他，“阿默，上來吧。”
風默順從地靠過去伏在楓無凜背上，伸手摟住楓無凜的脖頸，被青年背了起來，隨即仿佛終於松了口氣，疲憊不堪地閉上了眼。
他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古溪看了一眼楓無凜背上閉著眼睛的少年，對方眉眼間全是掩飾不住的疲倦和虛弱，與之相對應的是楓無凜越來越平靜的表情。
默少今天堅持的時間比昨天縮短了四分之一，再這麽下去，他一天清醒的時間，遲早會變成零。
楓無凜很快就將風默帶回了家，把風默放到床上，楓無凜替他脫去外套和鞋襪，又去擰了條熱毛巾細心地給他擦臉擦手，然後塞進被子裏。
俯身凝視著風默的睡臉，楓無凜低頭湊近吻了吻男孩的額頭，然後跟他額頭相抵，輕輕蹭了蹭。
風默似有所覺，掙紮著努力睜開眼，見是楓無凜，也學著對方跟他蹭了蹭額頭，他聲音低弱，“楓無凜，我又睡著了。”
“嗯。阿默太累了。還睡嗎？”楓無凜聲音低沈。
“……楓無凜，我想睡。”風默最後還是老實地承認，他真的很困，現在說話只是憑借著意志力在堅持而已。
楓無凜捏緊了拳頭，過了一會兒才啞聲開口，“現在是上午十點半，阿默我們來約定一個時間好不好？到點了你就醒，好不好？”
“好。”風默從被子裏把手抽出來，摸了摸楓無凜的眼睛，“楓無凜，你別難過。”
“嗯，我不難過。”楓無凜退開一點，握住風默的手，拿到唇邊輕輕吻了吻手背，“下午五點，怎麽樣？阿默敢答應嗎？”
“好。”風默沒有任何猶豫。
“那阿默要是沒醒，我要怎麽罰你？”
“嗯……就……都可以……”風默聲音含糊地回答，終於撐不住似的閉上了眼，頭一歪便沒了反應，那樣子完全不是正常睡著的模樣，更像是……昏迷。
楓無凜久久凝視著他的臉，小心地幫風默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然後俯下身將人抱緊，深深地抱進懷裏。
明明拳頭捏得青筋暴起，手上的力度還是恰到好處，俊美的臉神色沈靜。他低聲開口道：“那就說好了，不醒的話要罰。阿默……可不能食言。”
每一刻都面臨著會徹底失去對方的風險，他卻還是這樣克制，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平靜的表象下，根本沒人能察覺。
但是他只能相信風默，相信他的阿默足夠堅定，會如約醒來。
楊瑾傍晚到楓宅的時候，客廳裏只有女傭在打掃，他轉身去了飯廳，晚餐已經全部準備好了。見古溪從外面進來，忙問道：“總裁和默少呢？”
“楓總在樓上，默少還在睡吧。”古溪不確定道。風默如今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根本無法估計他什麽時候會醒來。
楊瑾擔憂地皺起了眉頭，“今天又睡了那麽久？總裁沒說什麽嗎？”
“嗯，我算了下，比昨天多了兩個小時。楓總沒說，他接回默少後就一直在臥室裏沒有出來過。”古溪同樣憂心忡忡。
“我去看看。”楊瑾轉身大步上了樓。
而樓上臥室裏，楓無凜正躺在風默身邊看著他，一只手慢慢拍撫他的脊背，“四點五十九分。阿默，時間快到了。”
風默沒有任何反應。
楓無凜翻身伏在他身上，撐起身體避免壓到他，低頭親吻風默的眉心。“阿默，起床了。”
風默沒有反應。
親吻眼睛。“再不起就打屁股。”
男孩呼吸微弱。
親吻鼻尖。“我可就剩阿默一個家人了，你忍心丟下我嗎？”
風默閉著眼睛。
時針穩穩指向五。
楓無凜勾唇輕笑，捏著風默的下巴親了親他淡色的唇，“時間到了。”
“……我醒了。”低弱的聲音響起。
勉強半睜開眼睛，風默小聲道：“楓無凜，我沒超過時間。”他掙紮著想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去抱楓無凜，卻被對方猛然抱進了懷裏。
抱著他的雙手越收越緊，仿佛恨不得將他揉進身體裏去。
“楓無凜，你抱……太緊了。”風默終於把雙手解救出來，回抱對方。“我不會……一直睡著的，我知道你在等我醒。”
“楓無凜，你不要害怕。”風默慢慢道。
然而他的雙手，從一開始就在顫抖。他比楓無凜更害怕，如果不是睡著之前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必須醒過來，他或許就真的不會起了。因為放不下楓無凜，他想活著，和對方一起活著。
“為什麽要怕？”良久，楓無凜終於慢慢松了力道，薄唇貼著風默的耳朵，“阿默不醒，我們就一起睡。你去哪都不用擔心找不著我，不用怕。”
“好。”
臥室門口的楊瑾靠著門框，無聲地笑了笑，悄悄關上門離去。
死亡對於一些人來說有時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分離。但是如果生同衾死同穴，那真沒什麽畏懼的了。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
風默貼了張退燒貼在額頭上，喝了口咖啡，接著低頭認真地寫著答案。他已經考了八門了，這是最後一天的最後一門。
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有點發燒，付禦過來給他看了之後打了針，直接貼了張退燒貼在額頭上，楊瑾看不過去想幫他拿下來，卻被付禦攔住了。
“你幹嘛？默少這都幾歲了你還給他貼退燒貼？”楊瑾頭疼地看著自家愛人。退燒貼本來大人就用得很少，因為效果不顯著幾乎是不用的了，只有幼兒用起來比較適合。
“默少去學校考試又不能敷毛巾，貼這個剛剛好。”付禦不以為然，彎腰仔仔細細地給風默貼好，又幫他把劉海梳理好，點了點頭，“默少放心，這個雖然效果不是特別好，但是你現在的情況用這個還是可以的。中午吃飯的時候記得換新的。”
“哦。”風默點頭，摸了摸額頭上的東西，覺得有些奇怪，接過付禦遞過來的退熱貼。
而此刻他在考場上認真做題，倒沒覺得尷尬了。楓無凜還在外面等他考完試一起回家，他要好好考才行。
最後二十分鐘檢查完試卷，風默舒了口氣，交卷，離開考場。
背著書包下樓的時候腦袋發暈，只好在樓梯口坐下來，緩了一會兒才勉強站起來往下走。
出了教學樓就看到了楓無凜，風默終於精神了一點，加快速度跑過去撲進對方懷裏。
楓無凜被他撞得睜了睜眼，身體卻紋絲不動，把人抱好，“感覺怎麽樣？”
“嗯，挺好的。物理化學都很容易，就是作文……好難，不過，我這次寫了一千二字，肯定不會不及格。”風默對上次的零分還是念念不忘，“好像沒有上次寫得好。”
“阿默這次作文寫了什麽？”楓無凜好奇。
“題目是‘遇見xxx’，我填了……嗯，我填了‘遇見楓無凜’。感覺比上次寫得差。”風默還是不太滿意。
一旁見他出來後想過來問一下情況的周玉一聽見這話，眼前一黑。
這個“遇見楓無凜”和上次的“致最愛的楓無凜”有區別？她幾乎可以預見風默的作文分數了。
上次果然還是……完全沒聽懂她的話。不過，估計即便聽懂了，男孩也不會改了吧。有些事情，風默固執得可以。
搖了搖頭，周玉直接離開。或許尊重風默的選擇會更好一些。
風默閉著眼睛蹭了蹭楓無凜的脖子，“楓無凜，回家……睡覺了。”
“好。”楓無凜沈聲答應，低頭的時候卻發現，風默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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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讓開的時候風默和楓無凜已經說完話，聶爭只能看到青年沈靜的表情和溫柔幽深的眼神，以及兩人自然相擁的姿勢，而風默一直背對著他，看不到男孩的臉。
然而兩人親密無間的互動和肢體接觸卻讓他覺得無比礙眼，那種誰也無法插足的溫情讓他心情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上前把男孩拉出對方的懷抱，攬到自己的懷裏宣示主權。
楓無凜他是認識的，那張常年占據熒屏以及各種財經雜志頭條的臉想不記住都很難，楓默和對方的兄弟關系他也知道，兩人感情很好這一點，崇明大多數人也都是了解的。
只是哪怕知道楓默只是依賴哥哥，他也無法忍受，自從認識楓默後他就一直暗中觀察著男孩的行為習慣和活動規律，就為了今天能成功約到對方，只要楓默答應去他家玩，他就有把握和男孩成為朋友，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
但是在這麽多天的觀察中，他從來沒見過楓默這麽依賴一個人，男孩舉手投足間那種依戀和在乎根本無法忽視，就像兩個人天生就該那麽親昵一樣，而楓無凜不同於面對其他人時的溫柔表情也讓聶爭覺得警惕，他自己就有一個大哥，那種眼神根本就不是一個兄長會有的。
皺著眉頭上前一步，聶爭神色冷漠地瞥了一眼楓無凜，點頭道：“楓總你好。”楓氏和他家一直有合作關系，該有的禮節還是必須做到位的。
“是聶二少，你好。”楓無凜松開懷裏的風默，改為單手摟著男孩，看著聶爭點了點頭，神色沈靜。
聶爭是聶家去年才認回來的少爺，因為母親身份比較尷尬，之前一直養在外面，楓無凜早有耳聞。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封粉紅色的情書……他記憶猶深。
“叫我聶爭就可以了。”聶爭下意識皺了皺眉，臉色更冷了點，他最討厭別人叫他那個稱呼。
壓下心裏因為這個稱呼而起的煩躁，他看向風默，溫聲細語地開口道，“楓默，我剛剛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我是真的想邀請你的，如果你覺得那一天沒空，我們可以約萬聖節，開化妝舞會，一樣會很好玩。”
風默被楓無凜攬在懷裏，聞聲轉過身來看著聶爭，見對方神情認真語氣也特別誠懇，有些為難起來。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他記得慕容秋影早上說過考完試以後再過一周就到萬聖節，這個世界開學時間特別早，放假也特別早，萬聖節剛剛好是十月底，只是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到時候能不能出門還是個問題。
而且他不太會交朋友，聶爭和他接觸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他真的不知道怎麽相處才是對的。
風默一直沒有說話，聶爭有些欣喜，期待地看著對方。他從小生活的環境讓他對其他人的情緒特別敏感，對方是不是惡意往往很快就能感應出來，這讓他好幾次躲過了危險。此刻風默雖然沒有說話，但男孩明顯是動搖了還有些猶豫，這是不是說明他在對方心裏也不僅僅是個路人？
也許，那份情書……並不是如他以為的那樣毫無用處。起碼，風默記住了他，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只是風默會猶豫不代表楓無凜也會。聶爭眼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的迷戀和熱情或許風默看不懂，畢竟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是楓無凜可不一樣。
擡手拍了拍風默的頭引起他的註意，楓無凜低頭凝視著風默的眼睛，“阿默想答應聶同學的邀請嗎？萬聖節沒記錯的話是在一周之後，可是阿默這陣子都睡不飽，接下來不好好休息嗎？”
風默楞楞地看著楓無凜深藍的眼睛，裏面的深邃溫柔似乎和平時有些不同，他恍惚了片刻後才認同地點了點頭，也不糾結了，“嗯，要睡覺，不能去玩。”
楓無凜湊近親了一口風默的額頭，滿意地勾了勾唇，隨即看向聶爭，平靜地開口：“我家阿默最近覆習比較累，接下來要調養休息，恐怕沒辦法答應聶二少的邀請了。”
印站在旁邊看見楓無凜一本正經地說著“我家阿默”，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移開眼不去看聶爭的表情。
有生之年能看到楓總面無表情地打擊情敵的樣子……他今天真是沒白來。
聶爭聞言心頭火起，煩躁不已，他脾氣本來就急躁，要是面前的人換作別人，這麽一直被拒絕他肯定二話不說上去幹一次架，然而理智告訴他楓無凜是楓默的哥哥，他要是真那麽做，恐怕楓默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而且楓無凜的身份也太過麻煩。
忍住打架的沖動後，聶爭細細琢磨了一下楓無凜的話，忙焦急地問道：“楓默是哪裏不舒服嗎？”
他眼睛一直是盯著風默看的，風默只好搖了搖頭，“不嚴重，調養一下就好了。”
他沒有說實話，不過楓無凜說過，不要隨便把他的情況告訴別人，所以統一回覆都是“不礙事，調養就能好”。
至於到底能不能好，就不是他可以保證的事了。
“我認識一個醫術很好的老中醫，以前給我母親看過病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紹給你。”聶爭眼裏的關切是實實在在的，只是風默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去他家玩這件事，他還是覺得不甘心，想了想突然靈機一動，他笑了笑，“這樣吧，你不是不能出門嗎？那要不我去看你吧。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就什麽時候去。”
圍觀的印：“……”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這一招用得好，同情楓總一秒鐘。
然而楓無凜聞言並沒有生氣，他只是擡手摸了摸風默的後腦勺，手掌往下握著男孩的後頸摩挲，獨占意味昭然若揭。然而風默並沒有太大的抗拒，只是習以為常地向他懷裏靠了靠，眼睛半闔著明顯感覺非常舒適的樣子。
全部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無論是表情眼神還是動作，都充分證實了他的預感。風默確實離不開他，他對楓無凜的習慣早已深入骨髓，就像呼吸那樣自然，怎麽可能會抗拒？
楓無凜不需要針對聶爭，他完全沒有緊張的必要，因為風默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反擊。
“阿默希望聶同學去我們家玩嗎？”楓無凜問。
風默看了聶爭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嗯，可以叫顏羽一起來。”
聶爭聞言終於松了口氣，愉悅地笑了起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風默，“那就說定了，你有空的時候就打電話告訴我，我去看你。”說著便從兜裏掏出一張粉色的信紙，塞到風默的手裏，“這上面寫了我的手機號和住址，記得別弄丟了。”
風默沒有打開信紙，只是點了點頭，收回手，把那張紙塞進了……楓無凜的口袋。
“……”聶爭臉黑了，“楓默，那是給你的。”
“嗯，我怕弄丟，楓無凜幫我保管。”風默回答得理所當然。
楓無凜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對面明顯沈不住氣的男生，收回視線，將風默攬緊，“阿默跟我進去收拾書包吧，我們先回家。”
“哦。”風默應了一聲，跟聶爭道別，“再見。”轉身跟楓無凜一起進了教室，留下神色莫名的聶爭。
高瘦的男生在教室門口站了一會兒，見楓無凜彎腰幫風默收拾書包，而男孩站在一旁乖乖看著，一邊和慕容秋影說話，終於還是捏了捏拳頭，轉身大步離開。
他只是認識風默比較晚，並不代表他就沒有了機會，楓無凜並不是好相與的人，他要接近風默恐怕還有很多困難，但是越是這樣越有挑戰性不是嗎？
他還從來沒認輸過。
印看著聶爭的背影搖了搖頭。聶家二少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楓無凜什麽都不做只是因為風默在場，更是因為他壓根沒把聶爭當做“情敵”，要不然也不會縱容默少答應對方的要求。只是聶爭似乎還是看不透，外面傳聞聶二少好勝心強不服輸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後面受挫了還不一定接不接受得了。
正思考著，後面傳來慕容秋影的聲音，印連忙轉身進了教室。
慕容秋影看著楓無凜給風默收拾文具，哼了一聲，“楓默，你真答應那個刺頭去你家玩了？”她說的刺頭就是聶爭。
“嗯。”風默打了個呵欠。
“聶爭那家夥整天就知道打架鬥毆，你沒事跟他摻和什麽勁？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打你怎麽辦？”慕容秋影對聶爭很有成見，畢竟對方完全是崇明學院出了名的喜歡打架鬧事，三天兩頭被歐陽函處分還我行我素。
“不會。”風默喝了口水，蓋好杯蓋把杯子遞給楓無凜，讓他放進書包裏，“聶爭，不打我。他來我家，讓顏羽跟他玩。”
慕容秋影頓時樂了，“我說你怎麽會答應他去你家玩，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太壞了你！你嫌棄小羽哥哥整天去你家鬧你對不對，所以才想讓他們倆一塊玩～也是，”慕容秋影點著下巴沈吟道，“他們倆一個運動狂魔，一個鬥毆狂魔，湊一塊剛剛好～”
風默眨了眨眼，沒有反駁。他的本意其實和慕容秋影說的差不多，但是他並不是因為覺得顏羽和聶爭麻煩才想讓他們倆湊一起，而是因為他身體太差，很多活動都沒法和顏羽一塊玩，聶爭來了剛剛可以陪顏羽。
更重要的是，顏羽性格大大咧咧非常好動，往往這一刻還在約風默出去散步，下一刻就突然想去打球了，風默跟不上他的節奏，聶爭他不熟悉也同樣應付不來，所以讓他們倆認識了，三個人相處估計情況會好一點。
他答應聶爭的時候，楓無凜就聽出風默話裏的意思了，所以並沒有反對。
“阿默，走吧。”楓無凜一手提著風默的書包，一手拉起男孩攬到懷裏。
慕容秋影見狀揮了揮手，“再見楓默，還有凜哥哥。我很期待萬聖節的化妝舞會。你們倆最好是弄個獨特一點的造型，尤其是凜哥哥，今年可不能再穿一身西裝出現了！回見～”
風默也同對方道別，跟著楓無凜離開了學校。
一出教學樓後就見到了古溪，楓無凜把書包遞給他，轉身在風默面前半蹲下來，回頭看他，“阿默，上來吧。”
風默順從地靠過去伏在楓無凜背上，伸手摟住楓無凜的脖頸，被青年背了起來，隨即仿佛終於松了口氣，疲憊不堪地閉上了眼。
他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古溪看了一眼楓無凜背上閉著眼睛的少年，對方眉眼間全是掩飾不住的疲倦和虛弱，與之相對應的是楓無凜越來越平靜的表情。
默少今天堅持的時間比昨天縮短了四分之一，再這麽下去，他一天清醒的時間，遲早會變成零。
楓無凜很快就將風默帶回了家，把風默放到床上，楓無凜替他脫去外套和鞋襪，又去擰了條熱毛巾細心地給他擦臉擦手，然後塞進被子裏。
俯身凝視著風默的睡臉，楓無凜低頭湊近吻了吻男孩的額頭，然後跟他額頭相抵，輕輕蹭了蹭。
風默似有所覺，掙紮著努力睜開眼，見是楓無凜，也學著對方跟他蹭了蹭額頭，他聲音低弱，“楓無凜，我又睡著了。”
“嗯。阿默太累了。還睡嗎？”楓無凜聲音低沈。
“……楓無凜，我想睡。”風默最後還是老實地承認，他真的很困，現在說話只是憑借著意志力在堅持而已。
楓無凜捏緊了拳頭，過了一會兒才啞聲開口，“現在是上午十點半，阿默我們來約定一個時間好不好？到點了你就醒，好不好？”
“好。”風默從被子裏把手抽出來，摸了摸楓無凜的眼睛，“楓無凜，你別難過。”
“嗯，我不難過。”楓無凜退開一點，握住風默的手，拿到唇邊輕輕吻了吻手背，“下午五點，怎麽樣？阿默敢答應嗎？”
“好。”風默沒有任何猶豫。
“那阿默要是沒醒，我要怎麽罰你？”
“嗯……就……都可以……”風默聲音含糊地回答，終於撐不住似的閉上了眼，頭一歪便沒了反應，那樣子完全不是正常睡著的模樣，更像是……昏迷。
楓無凜久久凝視著他的臉，小心地幫風默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然後俯下身將人抱緊，深深地抱進懷裏。
明明拳頭捏得青筋暴起，手上的力度還是恰到好處，俊美的臉神色沈靜。他低聲開口道：“那就說好了，不醒的話要罰。阿默……可不能食言。”
每一刻都面臨著會徹底失去對方的風險，他卻還是這樣克制，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平靜的表象下，根本沒人能察覺。
但是他只能相信風默，相信他的阿默足夠堅定，會如約醒來。
楊瑾傍晚到楓宅的時候，客廳裏只有女傭在打掃，他轉身去了飯廳，晚餐已經全部準備好了。見古溪從外面進來，忙問道：“總裁和默少呢？”
“楓總在樓上，默少還在睡吧。”古溪不確定道。風默如今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根本無法估計他什麽時候會醒來。
楊瑾擔憂地皺起了眉頭，“今天又睡了那麽久？總裁沒說什麽嗎？”
“嗯，我算了下，比昨天多了兩個小時。楓總沒說，他接回默少後就一直在臥室裏沒有出來過。”古溪同樣憂心忡忡。
“我去看看。”楊瑾轉身大步上了樓。
而樓上臥室裏，楓無凜正躺在風默身邊看著他，一只手慢慢拍撫他的脊背，“四點五十九分。阿默，時間快到了。”
風默沒有任何反應。
楓無凜翻身伏在他身上，撐起身體避免壓到他，低頭親吻風默的眉心。“阿默，起床了。”
風默沒有反應。
親吻眼睛。“再不起就打屁股。”
男孩呼吸微弱。
親吻鼻尖。“我可就剩阿默一個家人了，你忍心丟下我嗎？”
風默閉著眼睛。
時針穩穩指向五。
楓無凜勾唇輕笑，捏著風默的下巴親了親他淡色的唇，“時間到了。”
“……我醒了。”低弱的聲音響起。
勉強半睜開眼睛，風默小聲道：“楓無凜，我沒超過時間。”他掙紮著想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去抱楓無凜，卻被對方猛然抱進了懷裏。
抱著他的雙手越收越緊，仿佛恨不得將他揉進身體裏去。
“楓無凜，你抱……太緊了。”風默終於把雙手解救出來，回抱對方。“我不會……一直睡著的，我知道你在等我醒。”
“楓無凜，你不要害怕。”風默慢慢道。
然而他的雙手，從一開始就在顫抖。他比楓無凜更害怕，如果不是睡著之前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必須醒過來，他或許就真的不會起了。因為放不下楓無凜，他想活著，和對方一起活著。
“為什麽要怕？”良久，楓無凜終於慢慢松了力道，薄唇貼著風默的耳朵，“阿默不醒，我們就一起睡。你去哪都不用擔心找不著我，不用怕。”
“好。”
臥室門口的楊瑾靠著門框，無聲地笑了笑，悄悄關上門離去。
死亡對於一些人來說有時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分離。但是如果生同衾死同穴，那真沒什麽畏懼的了。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
風默貼了張退燒貼在額頭上，喝了口咖啡，接著低頭認真地寫著答案。他已經考了八門了，這是最後一天的最後一門。
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有點發燒，付禦過來給他看了之後打了針，直接貼了張退燒貼在額頭上，楊瑾看不過去想幫他拿下來，卻被付禦攔住了。
“你幹嘛？默少這都幾歲了你還給他貼退燒貼？”楊瑾頭疼地看著自家愛人。退燒貼本來大人就用得很少，因為效果不顯著幾乎是不用的了，只有幼兒用起來比較適合。
“默少去學校考試又不能敷毛巾，貼這個剛剛好。”付禦不以為然，彎腰仔仔細細地給風默貼好，又幫他把劉海梳理好，點了點頭，“默少放心，這個雖然效果不是特別好，但是你現在的情況用這個還是可以的。中午吃飯的時候記得換新的。”
“哦。”風默點頭，摸了摸額頭上的東西，覺得有些奇怪，接過付禦遞過來的退熱貼。
而此刻他在考場上認真做題，倒沒覺得尷尬了。楓無凜還在外面等他考完試一起回家，他要好好考才行。
最後二十分鐘檢查完試卷，風默舒了口氣，交卷，離開考場。
背著書包下樓的時候腦袋發暈，只好在樓梯口坐下來，緩了一會兒才勉強站起來往下走。
出了教學樓就看到了楓無凜，風默終於精神了一點，加快速度跑過去撲進對方懷裏。
楓無凜被他撞得睜了睜眼，身體卻紋絲不動，把人抱好，“感覺怎麽樣？”
“嗯，挺好的。物理化學都很容易，就是作文……好難，不過，我這次寫了一千二字，肯定不會不及格。”風默對上次的零分還是念念不忘，“好像沒有上次寫得好。”
“阿默這次作文寫了什麽？”楓無凜好奇。
“題目是‘遇見xxx’，我填了……嗯，我填了‘遇見楓無凜’。感覺比上次寫得差。”風默還是不太滿意。
一旁見他出來後想過來問一下情況的周玉一聽見這話，眼前一黑。
這個“遇見楓無凜”和上次的“致最愛的楓無凜”有區別？她幾乎可以預見風默的作文分數了。
上次果然還是……完全沒聽懂她的話。不過，估計即便聽懂了，男孩也不會改了吧。有些事情，風默固執得可以。
搖了搖頭，周玉直接離開。或許尊重風默的選擇會更好一些。
風默閉著眼睛蹭了蹭楓無凜的脖子，“楓無凜，回家……睡覺了。”
“好。”楓無凜沈聲答應，低頭的時候卻發現，風默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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