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老媽把置辦年貨的事交給薛菲和姐姐來辦。薛菲事多，清單都是姐姐課餘列的。到了周三這天，兩人一起去超市大采購。

薛菲在後面推著車車，姐姐在前邊選東西。忽然，迎面走來一個辣媽，手裏的推車上邊，坐著一個小寶寶，脖子上圍著口水墊，哈喇子稀裏嘩啦的。

姐姐看住那貨不動了。

薛菲問：“怎麽了？”

“……好可愛。”姐姐眼睛裏全是憐愛。看得旁邊的某人吃起醋來。

“有我可愛嗎？！”氣鼓鼓的。

靈珊瞥她一眼：“怎麽能比啊。”

“嘿嘿。”

小孩已經過去很遠了，姐姐眼睛還是盯著她那方向，回過頭去看著。

薛菲站在一旁，也不催，心情卻有點覆雜。

姐姐，最近，很不對勁。

先是，去薛菲律所給她送飯，遇到來拜托薛菲打撫養權官司的黃女士。那黃女士手裏抱著的小朋友大概一歲多點，姐姐本來是送過飯就有其他事情要忙，結果一見那貨，走不動路了。

還主動請纓，要幫那媽媽照顧孩子，笑吟吟的：“你們聊，我帶她在這裏曬曬太陽，孩子多曬太陽對骨骼發育好。”

靈珊這個人，長得很有說服力，是一看就會心生好感的類型。更何況她看起來和薛菲的關系又親密到非同一般，因此那位黃女士很輕易就把懷裏的孩子交給了她。

等薛菲和黃女士從裏邊辦公室出來，姐姐那邊已經出了很多烏龍了。那小寶寶往姐姐身上蹭滿口水吐了奶也就罷了，要命的是，可能太放松太開心，竟然尿在姐姐的裙子上。

薛菲下巴都掉了。

那是她剛給姐姐買的，不說特別貴，起碼也不便宜，姐姐本人也很喜歡。

所以特意穿上來給她送好吃的。一來領她的情，二來穿給她看看。

本來以為她要郁悶，結果，直到把嘴裏道歉道個不住的黃女士和那寶寶送走，姐姐臉上都沒有一丁點不高興的意思。

“姐姐，我這裏有換的衣服，換一個吧。”薛菲把她領到內間。

借了她一條白色的西裝褲穿上，依然是風華絕代的小姑娘。薛菲笑著問她：“被尿了，沒有不開心吧？”

“怎麽會不開心。”靈珊兩只眼睛裏都是雀躍，“小孩子多麽可愛啊。人不都這麽過來的。不能怪她。”

薛菲：“……”姐姐你的潔癖呢？

眼下又發生這樣的事。

“寶寶。我問你。”薛菲在開車去往“鄧公館”的路上，打開了話匣子。

“嗯？”姐姐一邊在手機上看書，一邊漫不經心答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終於問出來了。

“……”靈珊終於擡起眼睛來，“你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啊？”

薛菲嘆口氣：“最近，你都對那種四個爪子的小東西很上心啊。”

“我一直都這樣啊。你不就是四個爪子的小東西？我有對你不上心麽？”姐姐伶牙俐齒不減當年。

薛菲見她口風如此之嚴，也不好再勉強繼續聊下去。

到了家，老媽已經做了好大一桌子好吃的，等著她們吃飯。

鄧哲對於兩人的關系，早已經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政策，看破不說破，只當什麽都不知道。見靈珊在薛菲的照顧下，氣色越來越好，笑容也多了，心裏那堵墻漸漸地不攻自破了。薛菲對姐姐的愛寵，他既耳聞過，也目睹了一些，總體來說是滿意的。於是飯桌上帶著薛菲喝酒。

喝了幾杯，問薛菲：“你姐姐這次研究生畢業以後，打算幹什麽？”

靈珊咳嗽一聲：“爸，我本人在這兒呢。”

薛菲笑著摸摸姐姐的肩，“聽憑姐姐高興。姐姐目前有兩個打算，一是做老師，二是進出版社工作。我比較讚同她做老師多一點，畢竟有寒暑假，其他零散的假期也多，便於她多多地休息。”也多多地愛我。

鄧哲點點頭：“考慮得很有道理。”

靈珊笑道：“你們倒是統一戰線了。”

吃完飯，天空扯起柳絮般的雪來。薛菲皺眉看著窗外，一邊在烤火的桌布下面把玩姐姐的手指，一邊說：“這麽大雪，路滑，怕是不好回去了。”她一個人開車不怕，只是載著姐姐，萬一打個滑，碰一下什麽的，會嚇到她。

“那就別走唄。”王可在那裏玩切水果，“留下來，陪你媽打幾盤麻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用來陪老婆了，分一天給老媽，不過分吧？”

靈珊聽到一半臉就紅透了。

雖然說，家長的接受程度好，是幸運，但接受得太好了，也是幸運過了頭，難免就有些過猶不及。

誰知老媽還眼睛瞥過來補一刀：“你說是不是，靈珊？”

薛菲見姐姐臉紅得無法說話，連忙代答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晚餐老媽也要做很多好吃的啊。”

姐姐的手在下面緊緊握了她幾下。薛菲一笑，怦然心動，回握過去。

所幸鄧哲不在這邊烤火，可能是去忙什麽生意上的年終分紅去了。不然姐姐更加難以自處。

還沒慶幸完呢，老媽又開始追殺了，“我說，你們倆，什麽時候要個孩子啊？”

薛菲緊張地看靈珊一眼，咳嗽道：“媽，你是喝醉了嗎？”

“我沒醉。你們要麽去領養，要麽去關註一下女女生子的科技進展。”王可依然嘩啦啦地切水果，快狠準，刀刀致命，“現在你們是二人世界很快活。等老了呢？彼此都照顧不動了怎麽辦？找個小孩來，你們養他小時候，將來你們老了，他好給你們養老啊。”

薛菲臉上的表情是不以為然的。這些個問題她早就考慮過了。一來她認為以她的身體素質，不出意外的話照顧姐姐到老沒什麽問題。二來，即使真的有帕金森的那一天，多掙錢帶姐姐住高級養老院不就完了。

此生在親子關系上沒有什麽愉悅的體驗，也不想自己再試驗一次。

這邊卻在和她說養兒防老！老媽，真是老古董思想。

見薛菲黑著一張臉，這次是靈珊答話，語聲很平靜：“好的，我們知道了，媽媽。”

一只柔柔的小手在下邊又握了握薛菲的手，以示安撫。

至晚間，大家吃了火鍋，各自洗漱安睡。

兩人就住在靈珊以前的小屋子裏，磚紅色地毯有一種懷舊的情調。床上只有一個枕頭，薛菲把枕頭放在姐姐那邊，自己疊了件毛衣做枕，先上了床，把被窩坐暖了，才張開雙臂笑道：“寶寶，來睡覺了，我把床暖好了。”

姐姐在那邊給臉上做完保養，又在手上弄了些晚霜，過來輕輕拍在薛菲臉上，一邊拍，一邊咬牙捏了一把，“每天都忘記擦，都要我來伺候你。”

薛菲一臉享受的表情：“嘻嘻，我故意的。”

做完這些門面工程，姐姐把外邊的大衣一脫，穿著睡衣爬進被窩躺下，閉著眼睛憩睡。

薛菲立刻黏上去，求親親抱抱，靈珊嫌煩，為了快點打發她，也就親了抱了。

誰知親完抱完還不夠，還猴在身上要下一步。

姐姐畢竟更加理智，低聲說：“你有沒有腦子啊？爸爸媽媽就在隔壁不遠。”

薛菲也低低地回她：“不怕，我輕點，你也輕點。”

姐姐還是不肯，推拒著。

這一個小色狼就各種哀求：“老婆，來生孩子嘛。求大寶寶給我生個小寶寶！我不想領養。我就要咱們自己的孩子。求你了好老婆…”抱著姐姐，一面又在她脖子那裏輕輕啃著。

靈珊說她越發呆了，又犟不過她，最終還是讓她得逞。

兩人第二天起得很晚，王可兩夫婦都吃完午飯出去遛彎去了。屋外的大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

於是開車回P市。

然而薛菲發現，姐姐那想要孩子的心情，不減反增。比如她寫畢業論文的時候，中途摸魚，一臉癡迷地盯著手機屏幕。薛菲從後邊湊過去偷看，竟然是各種小蘿莉小正太的圖片。

薛菲很苦悶。能給她一切，這次，卻好像比較麻煩。

李可愛一個電話轟過來，“老薛啊，我要出差了，你和你太太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家裏兩條哈士奇啊？”

薛菲原本想一口回絕。不論什麽活物來她們家，除了不會說話的盆栽，在她眼裏，都是一億瓦的電燈泡，只會打擾她和姐姐的傾城時光。

這次，卻突然心中一動：也許姐姐只是寂寞。養兩條狗試試，不定就好了呢？

於是答應下來。

和姐姐講了，征得同意，當天把哈士奇從李可愛家裏接來，帶到家中。

薛菲傻眼了。還本來打算稍後和姐姐一起去寵物店買些必需品呢。結果姐姐早就準備好了全套。連給狗狗耍的小骨頭玩具都想到了。加上李可愛隨狗奉送的那些，簡直多出來。

薛菲有些無語地看著姐姐穿著圍裙給兩條狗洗澡、梳毛、吹幹。

心裏微妙地升騰起一股強烈的醋意，沖上去摟著，淚汪汪道：“老婆，怎麽有了它們，就不管我了？”

靈珊看她一眼：“你幾歲了？和它們爭寵？”

由於李可愛給狗狗取的名字實在恥度太大，所以薛菲給它們重新起了簡單的小名，分別叫大哈和二哈。

大哈二哈非常喜歡姐姐，不分晝夜黏著她。哪怕睡覺也是如此。

這就導致某天夜裏，薛菲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兩條狗擠到了床沿，睜眼一看，媽呀，好大一張狗臉，鼻孔正對著她。頓時嚇得啊地一聲，咕咚翻下了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給大哈二哈一頓胖揍，結果才擼袖子，就發現姐姐也坐起身了，左手護著大哈，右手護著二哈，目光甚是淩厲：“你敢動它們一個試試？”

薛菲嚶了一聲：“不敢，老婆，我不敢。”

姐姐哼了一聲：“去把兩個寶貝的便便鏟了，然後去書房睡。”說著就摟著兩條狗躺下了。

薛菲一臉臥槽地去鏟屎。鏟完，坐在書房裏生無可戀，又把一整本法律條文背了一遍。

這還是其次。

最要命的，在兩哈純潔蠢萌的註視下，姐姐以少兒不宜為由，根本不讓她近身。齋著過了幾天，小色狼心裏的小火苗竄得有八丈高，卻礙於大哈二哈一直霸占著姐姐，無處伸冤。幾次想要沖到姐姐身邊去做點什麽解解渴，都被兩哈齊心協力一嘴拱下來。

氣得她一天之內給李可愛打了十個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李可愛被她催得不好意思，回來的時候帶了許多椰絲蛋卷酥給她，說辛苦她和太太了，她也知道自己兩條狗很難帶。薛菲接了蛋卷酥，嘆口氣：“狗是好狗，就是害得我失了寵，這不能忍。”

李可愛指點她：“那以後你們有了小孩，你姐姐估計也更愛小孩。她就是那種喜歡照顧弱小的人，你發現沒？可能因為你太強大了，她反而不怎麽在乎你了。”

薛菲被戳爆了肝肺，哭道：“我一點也不強大，我在她面前就是個傻子。我很弱小，我要她照顧我。”

李可愛一身雞皮疙瘩：“媽的，我是來牽狗的，不是來看你虐狗的，蛋卷拿好，拜拜。”說著遁了。

薛菲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把大哈二哈的痕跡收拾了一下，心裏面也有些難受。雖然被它們欺負，但畢竟相處了小半個月，已經有了些微薄的感情。姐姐肯定會更難受。畢竟，她付出的心血更多。

誰知，姐姐回家一臉平靜，還給她做了牛排。薛菲小心翼翼地吃著牛排，生怕這是暴風雨前夕的寧靜，試探著問：“姐、姐姐，你不怪我吧？”

“怪你什麽？”

薛菲咳嗽一聲：“不怪我擅自送走了兩哈啊。”

姐姐嗯了一聲。

“真的？”

姐姐擡眼看看她：“雖然走了兩哈，你不是一個頂倆麽？”

薛菲噗地一聲，狼吞虎咽快馬加鞭把晚餐吃完。

小別勝新婚。某只餓壞掉的小狼狗，晚間把自己的小火苗先燒旺了，再滅透了。餓了半個月，這次算是吃了頓飽的。從後背摟過去，抱著懷裏疲倦的姐姐，咬著她的耳朵說：“謝謝寶寶。”

“閉嘴。”靈珊不想看到她。

“姐姐，我想過了。”薛菲難得正經起來，“你想要孩子，但你身體狀況，懷孕負擔太大，不如我幫你懷。”她咳嗽一聲，“你去做個試管嬰孩，我來懷，十個月後生下來，你就有自己的孩子了，咱們一起養。你放心，我這麽強壯，沒有問題的。”

靈珊聽得一楞，腦補了一下某人挺著大肚子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太違和了。

薛菲見姐姐突然轉過來，肯和自己面對面了，還把腦袋埋進了自己懷裏。笑道：“怎麽了寶寶？又害羞了？”

姐姐擡起頭來，眨巴著眼睛：“我不要，我已經有孩子了。”

薛菲一楞，脊背發涼，難道姐姐在那七年，養了什麽私生子？還是說現在她肚子裏……

姐姐給她一個爆栗：“想什麽呢？”

薛菲哭道：“姐姐，你的孩子在哪裏？”

姐姐忍不住笑出來，“我的孩子，我正抱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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