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暖壽

關燈
靈珊看了她三秒,輕輕搖了搖頭,走向薛菲那輛造型略帶王霸之氣的小車。

打開車門,登的卻是駕駛座,透過車窗,一臉“我就坐這你能把我怎麽樣”地望著薛菲。

被挑釁的人挑了挑眉頭。

想起年少時候,某人想要反攻的心情。

可以理解。

於是大度一笑,不動聲色坐在副駕駛,一臉玩味看著身側那人。

真笨。一板一眼的,一看就知道是新手上路。

靈珊的駕照拿到手確實沒多久。

而且用時很長,花了大力氣。

本市交通擁堵,時常叫不到車,若是沒有自己的代步工具……學生時代離學校近還好,成為社會人以後,雜事繁多,各種不方便。身體狀況允許以後,報了駕校。考科目二那天,還特意看了黃歷,是個適合考試的日子。

可是迷信這種東西。其實並不是信則有不信則無。而是,你不信它的時候,各種顯靈,你對它抱有期待的時候,絕對讓你啪啪打臉。

在那個適合考試的日子,靈珊一路穩穩操作,在教練的指引下進入一條道。

那道的海拔比較低。

才開了沒幾米。啪嗒一聲。

好好的車說熄火就熄火了。

原來當日剛下過一場瓢潑大雨,那道上的積水大概只比山洪暴發好一點點。

靈珊整個人都楞在那裏。從未遭遇過此類囧事,這一囧囧出了心理障礙,直拖了一年再去覆考。

這證到手還沒捂熱乎。如果開車不帶“實習”字樣,她心裏還是稍微有點著慌。可面對某只,只想賭氣。大概實在不想再看到她囂張跋扈的樣子。

深呼吸了幾次,緩緩上路了。

起始的五百米還好,沒什麽事,薛菲帶著讚許的目光看著她,心裏的小九九想得有點遠,既然她開得這麽好,以後可以輪著開啊,哈哈哈。

可是一過了某個節點,車流量陡然大增,由於車行緩慢,被後面一個焦躁的司機瘋狂鳴笛催促,靈珊著了慌,手上出了汗,便拿捏不穩,走起之字路來。眼見前面迎來一輛小型電動,就要撞上,靈珊啊地一聲,徹底失策,失策之下的對策,竟然是。

——閉上眼睛。

原本一直抱著雙臂袖手旁觀的人,被萌得一笑,說時遲那時快地俯過身去,左手搭方向盤,右手握著操作桿。幾個急轉彎,方才化險為夷。

那小型電動汽車的駕駛員還探出頭來罵罵咧咧的。薛菲不去理他,只專心致志看著懷裏這個。

她這一頓急中生智,導致的後果是,整個地把靈珊圈在了懷中,左手搭著她的左手,右手也重疊在她的右手上。只不過,這個動作,對腰力要求比較高,難度系數大概五顆星吧。

總之是一種很奇怪很高難度的……體…位。

盡管如此,她卻十分甘之如飴。就近看著靈珊額頭薄薄的冷汗,長而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臉上大概因為羞愧或是別的什麽有些粉紅。低聲在她耳邊說:“你還不會啊?我教你啊。”

呼啦一下,靈珊的耳根子也紅了,頭垂得更低,有些喪氣:“換位子。你來。”

“別啊。”薛菲笑一笑,“這樣不挺好。”

一點也不好!那貨一路上側過來半抱著她,不放開她的手,五指強行插|進她的指縫,從手背方向十指交握,握著她的手轉方向盤,握著她的手拉操作桿,美其名曰教她。

因為在路上的緣故,靈珊也不敢怎麽亂動,只是冷冷說了句:“還不放開?這違反交規你知道嗎?”

薛菲眼睛看著前方,並不答話。好不容易才摸到小手的,想讓她松開?

門兒都沒有。

也許是為了稀釋車廂裏越來越濃的暧昧氣氛,靈珊又補了一句:“明知我開不好,還讓我來開,你就這麽不惜命?”

薛菲還是不做聲。

那句飆到嗓子眼的“和你一起死的話,怎麽死、什麽時候死,我都無所謂。”終究太不吉利,所以三緘其口。

過了會兒,見她抿著小嘴認命地在自己懷中縮成一小團,盡量地不與自己接觸,又去撩她:“話說,知道你當了醫生,我還挺新奇的呢。”

畢竟一心通過英語保送的靈珊,心頭好不是語言文學方向麽。從一個有志於純人文學科的孩子,跳躍到醫學生,還學的是臨床。這跨度不是有點太大了麽?而且一想到,她這麽一個弱不禁風的人,要面對那些泡在福爾馬林裏的遺體組織,薛菲就不寒而栗。

下巴在她肩上蹭了兩蹭:“後來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曾經有人叫過你一句‘鄧醫生’?”

靈珊面無表情:“不要那麽自戀。”

薛菲唔了一聲:“沒辦法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靈珊笑:“是啊。你腰好像好得挺快的。”

薛菲一身冷汗涔涔而下,那種脊梁骨透風的感覺又回來了。

“腰好了,就別來了。”靈珊窩在她臂彎裏繼續說,“我並不想見你。”

“呵,又給我下禁足令啦?”

“是。”

“哦,為期多久?”

“永遠。”靈珊轉過臉來,不像是開玩笑,“永遠不要再找我。”

薛菲目光悠遠:“哦。”

目送她下車,嬌嬌怯怯的身影進了醫院大門,心想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小東西。

不過,也不好說。

當年她給的虐的盛宴,薛菲是真的吃吐過。也不知道這個磨人的小東西,什麽時候腦子一軸,就又開虐了。直至今日,也還是不懂,她到底是怎麽個腦回路。

最近不讓見也沒什麽。

跑進別人微博主頁挖墳的,反正不是薛菲。

口嫌體正直什麽的,你愛玩多久,我都奉陪。

七年,母豬都會上樹了。薛菲還能學不會耐心?她早就不是那個純真懵懂的小色攻了好吧。

而且,剛安頓下來,工作上的事也有不少。

她不打算去別人的律所打工,像她這種肆無忌憚的性子,除非是大胡子那樣極具包容心的老板,否則早晚都和她反目成仇。

於是籌備自己開張掛牌。

籌謀了大概有一個月的樣子,各種程序捋下來,很耗心神。為了省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找的合夥人,就是原來在美帝認識的校友。

每日也會去醫院遠遠的望一眼,只是再也不敢操之過急,貿然前進了。知道靈珊還住在原來振華附近的學區房裏。知道她會拿一盒牛奶當早餐。知道她值夜班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隨時驚醒過來,坐起來喝水。

但是沒有和她打過照面。

她開張這事有點熱度,該知悉的小圈子都知悉了。

被按上薛大狀這個名字,薛菲很不喜歡,可以說得上厭惡。薛大狀,薛大壯?媽的,幹脆叫薛二胖豈不是更好?

- -- ------------

王可睡前,坐在床頭翻雜志,見鄧哲進來了,隨口說道:“我有個事和你商量,過幾天我生日,難得大家都在,想帶孩子們一起吃個飯。”把雜志合上,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想,連薛菲也叫過來,你覺得怎麽樣?”

鄧哲先沒有吱聲,好半天,說了句:“都過去七年了。”轉身摟住太太,“應該沒事了吧?”

也是啊,有什麽火焰,是燃燒七年還在繼續的?石油還是不可再生資源呢。

兩人躺下,良久,鄧哲又說了句:“其實,見靈珊經過這麽多,我這個做父親的,也早就看開了。孩子們的事情,讓她們自己做主吧,我不插手了。”

王可切了一聲:“你倒是很會自己找臺階下。明明是她們但凡自己做主,你想插手也沒轍。”

鄧哲訕笑。

隔日,王可先叫了兩個小的來為自己暖壽,順帶勘察勘察情況。

薛菲先到,提了一盒冰皮點心給媽媽當禮物,又很中規中矩地給鄧叔叔帶了幾瓶洋酒和茶葉。

這是她第一次來鄧家老宅。

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就像小孩子一般玩心大起,“鄧叔叔,您這宅子,和以前舊上海小說裏邊那種公館好像啊。不如取名鄧公館啊。”

鄧哲呵呵笑了笑:“薛大狀賞字,當然是好。不過,一個名頭而已,叫什麽不是叫。”

薛大壯一笑,不再說話。

雙手插褲袋,哼著小曲上樓去到各個房間游玩,不多會兒轉到一個以粉藍為基調的房間,地上鋪著毛茸茸的磚紅色地毯,家具物什之類的,打掃得纖塵不染。床頭櫃上放著個小蘿莉的照片。

拿起相框來一瞧,紅顏烏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一望而知是誰。

從小就是美人坯子,難怪能把她玩弄於股掌之中,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

盯著照片看了良久,唇角一挑,噗地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薛菲啊薛菲,還是看得這麽如癡如醉,你自己說說,是不是沒救了?”

自我吐槽完畢,立刻又撲倒在那張小床上,來回打了幾個滾,內心洶湧:哇,她小時候就是住這裏的嗎?

樓下有動靜,薛菲側耳聽了一聽,只聽到照片中人穿越時空而來,軟軟說了聲:“我回來了。”

呵。

薛菲翻過來,頭枕著交疊的雙手,看著天花板,小心臟砰砰砰亂跳。

待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嗓子又驟然一緊。趕緊翻滾兩下,咕咚一聲滾下床。躺在那地毯上裝死。

門吱呀一聲推開。有兩個人走進來,其中一個道:“你剛下夜班累了吧?先躺著休息一下,吃飯的時候我叫你。”卻是王可的聲音。

薛菲想,看來自己這個不孝的貓遠走高飛之後,她們母女倆倒是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靈珊聲音裏有笑意:“夜班也就那麽回事,沒有緊急情況,可以休息的。”

王可咳嗽一聲:“那就好。靈珊啊,今天…我把那個小畜生也叫來吃飯了,你,沒關系吧。”

屋子裏靜默了幾秒,聽靈珊笑道:“媽媽你生日,叫自己女兒回來吃飯,難道不是應該的麽?我當然沒關系啊。”

王可顯然非常感動,說了句:“好孩子。有我在,她不敢怎麽樣。不吵你,我去廚房還有點事,你先歇著吧,啊。”說著就走了。

這裏靈珊把房門關了,接著一陣衣帶窸窣聲,應是脫了大衣。又聽見床輕微地響動,估計是坐在了床上。

再側耳聽了聽,不對不對,應該是躺下了。哇哈哈。

薛菲貓手貓腳地從地毯上爬起來,眨巴了眼睛一看,果然看見靈珊正躺那兒閉目養神呢。

輕輕起身,爬上了床。

大概是被床鋪的輕微動搖驚醒,靈珊猛一睜開眼,只見自己正上方有個人,頓時大驚失色,張口就要尖叫出來,卻被薛菲不失時機擡手堵住了嘴。

“我的好姐姐。”薛菲隔著被子匍匐在她身上,手捂著她的嘴,俯下身逼近了她,一雙眼睛笑意盈盈地將她望著,“你叫我媽叫得挺親熱啊,什麽時候改的稱呼?嗯?”

靈珊的臉頰染上一抹紅霞,目光流轉。薛菲又笑:“我松開你哈,你別叫哦,不然驚動了別人,進來看到這幅景象,還以為,你一回家,就趕著進來和我偷~情。不像碰巧,倒像約好的。”輕輕移開捂住她的那只手,手指一個不小心依次拂過她的下唇。

靈珊平息了一下,淡淡道:“起開。”

薛菲全然當作沒有聽見,一雙修長的腿將姐姐壓嚴實了,擡著上半身,優哉游哉地打量著姐姐。突然促狹一笑,低頭在她額頭上一吻。

靈珊皺了皺眉頭,閉著眼睛忍耐。

薛菲臉上的笑意更深些,讚許地說:“這就對了,我的好姐姐,不可以出聲哦,不然爸爸媽媽發現了,咱們就不好交差了。”低頭又吻在臉頰上,再是眉心,鼻梁,鼻尖。終於深深一吻烙印在唇上。

靈珊被她捉弄得羞憤不已,想要動彈卻又不能,只能氣鼓鼓地罵道:“流氓!無賴!”

被罵的人笑嘻嘻的:“對啊,我就是無賴。我這個無賴,最喜歡的事就是對姐姐耍流氓了。”說著擡起一雙爪子,抱著姐姐的頭,開始輾轉深吻。

靈珊的臉紅得不行,任憑她越來越放肆,卻始終都不回應。

薛菲親了一會兒,見姐姐如此倔強,終於無趣起來。

眼睛裏流露出受傷的表情,整個人貼上去,有點可憐兮兮的:“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想得多厲害?”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輕輕說,“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像個幽靈一樣,占據著我的靈魂。如果有前世,你一定是勾人心魄的聶小倩,我便是那甘願送死的寧采臣。我的冤屈,太大了,被你糾纏了幾輩子了,還不得善終。你怎麽這麽忍心啊?”

靈珊緊緊閉著嘴,不為所動,一臉視死如歸。

“姐姐,說你也想我。”聲音變得委屈,哀求多了幾分,“說你想我,我就原諒你當年對我的出爾反爾,原諒你的玩弄和背叛。然後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求你了。”更加哀哀欲絕:“只要一句。”

面對她灼熱的居高臨下的逼視,靈珊偏開了臉,“不想。”

俯視她的這一個,笑著淚目了,“不想?”逼近了幾分,兇巴巴地質問:“不想我那你喘什麽?喘就算了,還喘這麽厲害,你以為我聾了是不是?你不想我,你倒是推開我呀?你倒是叫他們上來把我再趕出去呀!?”

靈珊不安地轉了轉臉,企圖離她遠一點。可對方根本不容有失,一只手上來扶穩了她的腦袋,對準她的唇就啃了下來。

手也不安分了,不再抱著她安撫她,而是撩開被子,侵略性地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嘩啦一聲,薄荷綠的一件棉布襯衣被徒手撕開,扣子蹦得四處都是。

靈珊流下淚來,張嘴就咬了一口。

嗷地痛叫一聲,薛菲擡起臉,摸著唇上腥甜的血,楞怔怔看著姐姐。

靈珊立刻又補了一個巴掌。

臉上浮起一個鮮明的五指印。

這下,某只總算徹底清醒了。

臉上的表情從意亂情迷之中冷卻下來:“什麽都變了,就是這個喜歡咬人和打人的習慣,還是照舊。”輕佻地勾了她下巴,笑道:“除了我,別人可消受得起麽?”

靈珊聽了,定定地正視著她,反問道:“別人?”閉了眼睛,睫毛顫一顫,再睜開時,笑了一笑,“哦,他們啊,都可喜歡了。”

薛菲臉煞白。

原本以為已經包裹在厚繭之中的小心臟,再也不會受傷的小心臟,此時又boom boom地中了千百萬箭,比諸葛亮草船借箭借到的還多幾萬倍。鮮血咕嘟咕嘟地冒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一更,今天淩晨夢游寫的,小修bug。

感謝“最冷不過人心丶”大人投餵的營養液

多謝20973158 寶寶的地雷

多謝pose醬的沙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