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琰坐在床邊穿上衛衣， 疊好的褲子放在腿上：“你有袋子嗎？我想裝點東西。”

“有啊。”沈鳶選擇性忽略其他的， 找出一個透明的包。

江琰接過包沒打開， 看了看它的外部：“這個包挺好的，但是吧……”缺點就是裏面的東西一目了然。

沈鳶情不自禁一笑：“要裝什麽， 秋褲嗎？”

“是。你幹嘛那樣笑啊？是秋褲，又不是別的什麽褲。”今天的話題怎麽就繞不開秋褲了呢？一想到昨晚秋褲礙事，江琰恨不得它原地消失。

“哦？什麽褲啊？”沈鳶在健身房沖澡的那次和江琰互相看過了，江琰越含糊其辭， 他越想問出江琰的答案。

“就是內……個什麽褲。”江琰轉移話題，“一會出去吃早餐？”

“好，我請你。”現做飯太費時間， 家裏也沒有菜，沈鳶還能和江琰多待一會。

江琰還沒套褲子，沈鳶拿出密封袋：“我前幾天買的密封袋， 大小能裝進去褲子， 你先用它吧。”他又將透明的包換成黑色帆布包， “給你。”

江琰仔細收好：“謝謝。”

“我給你準備了新的睡衣， 在櫃子裏，以後你想穿的話就穿吧，不想穿也可以。”沈鳶走向洗手間洗漱。

沈鳶走了，江琰低聲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下周面基， 江琰自認沒什麽段位， 即便裝妹子也無法玩弄仇人於股掌之間， 便在這至關重要的一周選擇了熱情攻勢。

一日之計在於晨， 他卻在美好的早晨和仇人聊天，這就是他一直沒能先戳破這層窗戶紙的原因，他怎麽可能會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給別的男人發聊騷消息呢？而且以妹子的身份，會更難解釋的。

沈鳶手機放在褲子口袋裏，昨天忘了設成靜音，他刷牙的間隙手機振動，一看是江琰發來的消息。他剛才差點掉馬，好在牙刷也有振動的聲音，門關著，江琰應該沒聽到。

“早上好寶貝~起得好早啊。”沈鳶回覆完江琰，走出洗手間。

“最近總是睡不好覺，起床就比以前早了。你知道我為什麽睡不好嗎？”江琰停頓賣關子半分鐘，又說，“因為晚上總是夢到某個人呀~”

江琰暴飲暴食的惡果出現了。他被自己肉麻的話弄得一陣惡心，不由自主幹嘔著。他這人有個致命的弱點，越在惡心的時候，越會聯想到一些惡心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東西，導致他不住幹嘔。

沈鳶坐到江琰身邊，撫著江琰的背：“怎麽了？胃不舒服嗎？”

“不是。”江琰腹痛起來，他匆匆起身奔向洗手間，“我肚子好痛。”

沈鳶拿出手機看消息，有一條江琰發來他還沒看，看完之後他也和江琰一樣渾身不適，而且他還要回覆更加令人不適的話語來“上鉤”：“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就這麽迫不及待，嗯？”

江琰順便洗漱完，拿毛巾擦了手，去解鎖他的手機，上邊的消息讓他再度幹嘔。都什麽年代了還喜歡玩邪魅狷狂這套，年紀大概也不小了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中年肥宅暴發戶？

那些錢，江琰會一分不少還給仇人，但要是仇人打他，就別怪他還手。

他回覆道：“你這樣的話，我很容易散架動不了的。”當然是揍你揍的，揍趴肥宅也是需要加大力度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前猶豫著，最後還是落到了害羞的貓咪表情上，表情是無罪的，只是用來回覆這樣的人很糟蹋。

沈鳶回道：“我在你心裏居然這麽厲害？”

“厲害不厲害的，見面就知道啦~”江琰在鏡子前，捏得拳頭哢哢作響，他有自信。

“嗯，我很期待那天。”沈鳶現在度日如年，他們一起期盼著下周的面基，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沈鳶脫掉背心，腳步聲江琰回到了臥室，他問江琰：“那我們現在就走？”

江琰看著這個背影看得出神，偷偷看了聊天記錄裏仇人發來的照片，窗簾沒拉開，室內還暗著，他調亮屏幕，從同個角度比對——

一模一樣。他那天沖澡的時候應該再確認一遍的，那是他最接近真相的機會，之後他想了想，以為仇人拿假照片騙他，就沒再追查下去。

江琰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驚訝，他努力回想起雙方結仇的那天。在風沙席卷的龍門荒漠，他的喵哥提著雙刀，隱身在跑商的必經之路上，輕松解決了一個掛機的丐哥。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眼前的人就在他的寢室，在他身旁親眼見證手起刀落，然後密聊他說截元丹等於結緣丹，是他們緣分的開始。還有他練花蘿的那天，他的眼睛盒在桌上，也是這個人幫他拿的，想必也看到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等他自投羅網，他兩個號的身份都暴露了，那麽那些聊騷的話……江琰老臉一紅。

沈鳶不知道江琰把他腦補成一個用假照片的肥宅，也不知道他作為“仇人”的形象發生了變化，現在真相大白，形象自動替換。

形象變了，江琰剛才聽著惡心的話也別有一番滋味，還有之前的。“穿得漂亮點”是讓他穿上給他挑的衣服，“下周升溫”是讓他少穿點，別穿秋褲，“迫不及待”的意思他們都懂。

他答道：“好啊，走吧。”

沈鳶看著對著飯菜一筷子沒動的江琰：“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我在想駕照到手之後買什麽樣的車，到時候請你兜風。”江琰說是在幻想買車，不如說是幻想買車以後的生活。

“是嗎？”不管江琰為何而笑，只要看著他，沈鳶心情就自動變好，“你笑起來也很好看，多笑一笑吧。”

“嗯。”江琰想到沈鳶的土味情話，誇他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好聽，在喝水的他不小心嗆到了。

江琰嗆到眼淚都出來，沈鳶遞紙巾給江琰：“你慢點喝啊，我們又不著急。”

江琰的臉色緩和一些，又可疑地紅了。沈鳶小聲問道：“臉紅了，是想到不好意思的事了嗎？方便分享給我嗎？”

“不是的，我的臉就是這樣，稍微熱點容易紅，喝點酒也是，有時候說著話就紅，你看我剛才嗆著，有點憋氣，臉紅很正常啊。”江琰的第一筷子菜先夾給沈鳶，“你多吃點，別只看我吃。”

江琰的確是那種皮膚白且容易臉紅的人，對外界環境的變化很敏感，不一定是真害羞。沈鳶問江琰：“不是因為害羞？那我誤會了。”

“當然不是，我這種開朗自信的人怎麽會害羞呢。”江琰的臉紅體質是他的保護色，他能在真害羞和假害羞之間來回切換。

要的就是這句。江琰被他帶進了圈套，沈鳶問：“所以你才會說，邀請我改日去你家，是吧？”這句話別人聽上去不會聯想到別的，最多腦補成一方鼓起勇氣邀請親近的人去家裏，除非“改日”一詞放在最後，有著奇怪的強調的意味。其中的真正含義，只有說過一次的他們才懂。

江琰給自己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將菜放到沈鳶碗裏：“你快吃，你再不吃我就一直夾菜，夾到你肯吃為止。”大庭廣眾之下說這個，別人當他們在正常聊天，但梗是他們的，他的反應再奇怪的話，就像只有他想歪了一樣。

“好，我吃。”沈鳶還沒吃，他也將菜夾給江琰，“你也要吃，吃不下的話這些都交給我。”

“嗯。”

從停車場往回走時，附近人的談話傳入兩人耳中。

“江琰好帥啊，我第一次見到真人。”

“別想了，旁邊的就是他男朋友。”

“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們吃飯的視頻嗎？就在表白墻上，我給你找找。”

江琰如釋重負，一身輕松：“現在終於沒人要我聯系方式和給我傳紙條了。”

學校的表白墻賬號不止接收表白，還有各類咨詢，江琰昨天上午開了小號加表白墻為好友，要表白墻發出他們被拍到的視頻，外加他撰寫的標題。

沈鳶的社交賬號風平浪靜，沒人和他說表白墻的事，他問江琰：“剛才他們說的表白墻是吧？我怎麽沒看到。”

“我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我看看。”江琰打開表白墻主頁，一條條下翻，落到他自己的投稿上。

沈鳶輕聲念出標題：“年下小狼狗狂寵陽光校草，親密餵食三分鐘羨煞旁人。拍攝者：我吃檸檬。”

江琰退出主頁，在好友列表裏點擊表白墻：“這誰投的稿？標題跟無良媒體一樣，我這就讓他們刪掉。”下邊的評論都在猜測投稿人，但前段時間視頻在各群裏傳播過，而且當事人可以聯系表白墻刪除相關投稿，最新評論裏有不少人懷疑是他們這對小情侶自投來秀恩愛。

“別刪，標題挺好的，我喜歡。”沒人和他說，估計是以為他自己投的，沈鳶替江琰點了“返回”，“讓拍攝人吃檸檬去吧。”

“不怕因為它將來找不到妹子嗎，我們的‘直男’？”沈鳶拉著江琰躲開過來的自行車。

“你在說誰啊？我怎麽聽不懂。”江琰反手一握，抓著沈鳶的袖子，“我們回去吧。”

有人說一些親密的互動能讓雙方的感情升溫，或者說這樣能確認自己對對方的感覺，究竟是像朋友一樣看待，還是想更進一步。毫無疑問，江琰終於確認他們之間屬於後者。

江琰被人誤解過，被人不分青紅皂白辱罵過，他也希望在他遇到困難或者被挖苦的時候，有人能第一時間相信他，站出來支持他，甚至可以不問理由——他不會辜負對方的信任。

無論是遭到高竟軒嘲諷還是被店員瞧不起，都有一個人同他站在一起，為他去回擊他們的惡意，直到他們落荒而逃。這個人對不喜歡的人向來敬而遠之，卻每次都默許他的演戲，配合他扮演情侶，讓他看到想看的吃癟場面……

遲鈍的人是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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