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不會希望， 自己不那麽好的一面被喜歡的人看到， 江琰也不例外。他想， 他以後再也不會在游戲裏噴人了。

沈鳶裝作毫不知情：“你的那些詞匯是哪兒來的？”

“那是我寫的臟話生成器。”江琰從微博上搜集來語句，經過游戲和諧詞庫的處理， 放進生成器中，刷新即可覆制——他實在沒有罵人的天賦。

“還挺有趣的。”沈鳶想起來，江琰裝妹子時那些套路滿滿的回覆，它們不會也出自生成器吧？

“我以前規規矩矩玩游戲的時候， 被別人插刀，他們都來罵我，我又學不會像他們那樣罵人， 就弄了這個。”江琰當時被當成敵對陣營的臥底，源於他師父的栽贓，那次他師父“幫”他上號， 卻在一場重要的大攻防中， 故意拉脫陣營boss， 讓他被當成對立陣營派來的臥底， 上線後遭到同陣營玩家的瘋狂辱罵。

“後來呢？”

江琰說道：“後來？我的名字和聯系方式都被人掛到我們服貼吧，每天都有人發消息罵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會有人陷害我，沒有留下任何能自證清白的東西。我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我學了點技術， 把他二三次元做過的下三濫事情挖了出來。”

“哦？下三濫事情？”沈鳶好奇問道。

“他是班長， 利用職權擠掉符合標準的人， 私吞獎學金和貧困生名額， 考試作弊更是家常便飯。選課截止前登錄別人賬號取消選好的課，導致對方總學分不夠只能延畢。還有就是游戲裏交易賬號時，用別人身份騙錢，被掛的是別人不是他。”江琰當時還在念高中，他特地查過，他那師父的學校，每學期期末之前有一次選課，新學期第一周有退補選，方便學生查漏補缺。

他師父作為班長，手裏有全班同學的學號、身份證號等信息。選課系統的默認密碼是身份證後六位，大多數人懶得去改，就被壞心眼的人鉆了空子。在退補選截止前的幾分鐘，他師父登錄別人的系統取消選課，而退補選結束後一切都無法更改，不能破例。

江琰上了大學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會多上一些課來使學分超出，有的人會計算好一共需要上多少門課程，然後將四年的總學分精準定位在這個數值。他師父對這種同學下手，堪稱陰毒。

“他得了好處還炫耀，把柄被我找了出來，我把他的這些破事放到學校教務系統上。那個時候其他學生在選下學期的課，畢業生在上傳論文，然後大家就都看到了，也都知道了。他現實中沒拿到學位證，游戲裏被其他受害者一起8了，最後在主吧向我公開道歉。”江琰處理完栽贓事件，改id進了全明教幫，成了暴躁的陣營噴子。

那些罵過他的人，江琰用了和他們相同的方式。他嘆了口氣：“現在沒人能噴得過我，不過我已經佛系很多了，別人不這樣對我，我也不會用同樣的手段回擊。”

“而且我還很幼稚，把噴人當成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有人罵我我不光要打回去，也要罵得比對方更狠。”對面一直沒回覆，江琰打了字又刪掉，最後問道，“我做的這種事，在他眼中一定很可怕吧？畢竟我在他眼裏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一樣。”

“沒有。有的人不給點教訓，是不會知道做錯了事的。”江琰最後一句的“他”是指沈鳶自己，沈鳶問江琰，“如果他說他並不覺得可怕呢？再說你哪裏沒心沒肺了，最多算遲鈍。”

“我以後會告訴他的。或者……或者我不玩了，我始終覺得現實才是最重要的。”

“他會理解你的。”沈鳶說，“別擔心，相信我。”

江琰兩個q-q號分開，大概是有前車之鑒，以此保護個人信息。高竟軒欠錢不還，但沒像插刀江琰的人那樣，人肉搜索江琰，再利用個人信息去辱罵和威脅，所以江琰沒對他做什麽。殺小號的行為是很惡心，不過不至於挖出高竟軒和親友的三次元生活，交給沈鳶在游戲裏打幾頓就好。

“啊，時間快到了，我一會有事，先下了。”美好的觀戰時光總是短暫的，江琰要出發去健身房，線上說完再見就下線了。

他對著鏡子湊近觀察，膚質和膚色都無可挑剔，面部最不滿意的居然是眉毛，有那麽幾根雜毛的存在，使整體從百分制的滿分降低到99.999分。

他要追求完美，就算是雜毛也要除掉。江琰想他收到的化妝工具裏有一把小刀，就找出來翻到包裝背面，確認它是修眉刀，真是要什麽來什麽。他拿起修眉刀，將刀片邊緣對準眉毛，輕輕一刮——

江琰低估了刀片的鋒利程度，沒刮破皮膚沒流血，眉毛卻刮掉了一塊，像斑禿一樣。它過於喧賓奪主，整體直接狂跌到50分不及格。他撥劉海也遮擋不住，只能——

他看著化妝工具們，從中找出與鉛筆結構類似的筆，這應該就是眉筆了。江琰溜進洗手間，回憶著以前美術課畫畫勾線的步驟，勾勒出他原本的眉形，再進行填充，不斷對比兩邊眉毛，直到兩邊接近一致才停手。

“我去鍛煉了。”江琰檢視著他的傑作，放好眉筆，背著包走出寢室。他早已熟悉駕駛證考試的一系列流程和操作，上次沒過純屬意外，第二次考試前沒必要再去覆習了，等他拿到駕照，就能開車往返於健身房和學校間。

繆滔正在鎖寢室門，他和江琰打招呼：“你也要出去？”

“嗯。”江琰下意識撥了一下他的劉海，想擋住他補上的眉毛。

一切都逃不過繆滔敏銳的觀察力：“喲，還學會畫眉毛了？”

江琰不肯承認，他心虛地反駁道：“什麽東西？我聽不懂，你看錯了吧。”

“手法不錯，再說註重形象又不是壞事。”繆滔感慨道，“談戀愛之後簡直煥然一新啊，這還是當初穿衣服都能紅配綠的我們江琰嗎？”

江琰沒再做無用的解釋，他也不想解釋，就這麽默認了繆滔的話。朋友起哄，另一方還是他喜歡的人，他怎麽可能阻止朋友繼續說呢？恨不得讓朋友會說話就多說點。

走廊沒其他人，繆滔湊過來小聲問江琰：“上次的用了嗎？”

江琰稍稍退後，正色道：“我們不是那種人，你不要想歪了。”

繆滔搬出班長的身份：“上次我們去開會沒說不能外宿的事，你回家睡沒事。”

“不勞班長費心。”江琰開玩笑地推了繆滔一把，“您可快點走吧。”

沈鳶剛才要下樓，聽到繆滔和江琰在說話，他將門打開一個小縫，等繆滔走了才出來。

江琰的小動作出賣了他，眉毛那部分不太對勁，他才會手遮著，還不忘看看眉筆會不會掉色到手上。沈鳶問道：“眉毛怎麽回事？”

江琰把說話時做小動作看作不太尊重他人，他放下手：“不小心刮掉一塊兒。”

沈鳶目不轉睛看著江琰：“畫得不錯嘛。”

“沒有，我是手殘。”江琰單肩背著包，右手緊緊抓著書包帶。

“可以找人幫你畫啊，比自己畫省事。”沈鳶靠在門邊笑了笑，“要不要我幫你？”

“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再說吧。”江琰聯想到畫眉的典故，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找借口溜了。

要他再這麽等一個半月，他做不到，不如提早和仇人面基的時間，速戰速決，早點看對方吃癟。

江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鳶回到座位上，收到江琰裝妹子發來的短信：“怎麽辦，我覺得因為你的存在，我都沒辦法閉關學習了。”

“寶貝，我理解能力很差的，有時候不明白你在想什麽，好煩惱。你多教教我吧。”沈鳶猜到江琰的答覆，順便算了一下他們最早面基會在哪天。

這人不套出他的話就不死心。江琰只得回道：“我想早點見到你。”

沈鳶發出提前打好的消息：“你哪天有時間？下周六可以嗎？”

這直白的問題和秒回的速度著實震撼江琰，看來精心策劃好久了吧？這周他要考科目三，還要等眉毛長好，再加上他需要再練練，下周六竟然很適合面基，江琰同意了：“好啊。”

“我在你的城市有房子，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穿得漂亮點。”沈鳶暗示再暗示，“據說下周升溫。”

上次沈鳶在商場無意間看到了江琰的秋褲，他不敢保證下周六他們會發生什麽，但下周是真的升溫，他沒有說錯。

放心，會的，我會讓你明白什麽才是真正的帥哥，什麽叫真正的真男人鐵拳。江琰對外形碾壓仇人很有自信，他既想當面給人致命打擊，又想不被人知道他當天的行動。

江琰光是腦補就足以窒息。比起仇人那個肥宅在面基當天來到校門口，再左顧右盼翹首以待引得旁人側目，還有可能不斷向路過的同學打聽江琰假扮的“她”的存在，這種肥宅還是由他來獨自承受吧。

江琰問道：“那我去找你可以嗎？”

“好，我給你地址。”沈鳶發給江琰住址。

江琰去找仇人，主動權在他手上，但他還是希望開門時的場景不要太辣眼睛，比如對方光著，肥頭大耳的外形，餓狼撲食的眼神。於是他在練習計劃裏加了一項。

健身房裏，江琰戴上拳套，對著沙袋連續擊打。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對拳擊沒什麽研究，不過只要講求快準狠，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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