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班一起上的課換了大教室， 周二早晨， 沈鳶在趕赴教室的路上接到電話。

“可以幫我占個座嗎？我一會就來。”江琰連打了兩個哈欠， 似在半夢半醒之間。

沈鳶被江琰的哈欠傳染了，也打了一個。江琰聽電話那邊沒聲音， 自己暫時還爬不起來，繼續說道：“師弟，我的好師弟，幫我占個座吧， 我真的會來上課的。”

“是嗎？那你說幾句好聽的，讓我開心開心，我就幫你占座。”是江琰有求於他， 他提個小小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為達目的，江琰花式吹捧道：“世界上最美的人，求求你幫我占座吧， 我是我們全寢室的希望……”

江琰仍在賴床， 沈鳶好心提醒他：“你再不起來， 食堂的早餐就沒有好吃的了。”

食堂售賣的早餐中， 最後剩下的常常只有饅頭，其他的都被學生一掃而空。江琰不喜歡啃饅頭，他說道：“沒了就沒了，大不了不吃早飯， 中午吃個夠。”

“那你睡吧， 上課別忘了過來， 不然我一個人守著空座很尷尬的。”看來瘦成這樣都是餓出來的， 沈鳶走向路邊的面包房。

江琰腦子裏一團漿糊，他快要語無倫次，不走心地結束通話：“嗯嗯嗯嗯嗯，拜拜，祝你天天好心情。”

“拜拜。”

江琰洗漱完，套上衣服跑到教室，他到早了，今天老師還沒來。

江琰走向占好的座位，聞到了新烤好的面包的香氣，勾起他的食欲，到面包房買現烤的面包估計來不及了，只好去超市隨便買一個來填填肚子。

他找到占好的座位，突然頭暈目眩，趕忙坐下。

江琰以為面包是哪個同學買來當早餐的，放下包要走，卻看到一袋面包放在他的桌上。

“這是你拿來占座的嗎？”江琰餓了，但面包要不是留給他的，他連碰都不會碰，盡管很想吃。

沈鳶趴在桌上看著江琰：“是給你帶的，快吃吧。”

“哎？那我多不好意思。”江琰解鎖手機屏幕，“我轉錢給你。”

沈鳶按下江琰手機的鎖屏鍵：“你先吃吧，一會老師來了，再說我們也不用算賬算那麽細。”

江琰跑到洗手間洗完手，拿餐巾紙擦幹凈手，撕下一塊面包餵給沈鳶。“我們一起吃。”

江琰親自餵他，沈鳶哪有不吃的道理，他咬住江琰遞來的面包。

“咳！咳！”有男生的咳嗽聲傳來，和正常的咳嗽不同，這次的作用是起哄，聲源是門口的三人——江琰的三個室友。

“你們怎麽來了？”江琰今日獨自出征，室友們卻瞞著他，也來上課了，難道他被耍了？

三人到教室後兩排找地方放好包，又坐到江琰後排和他聊天。兩個班的人對江琰的事跡有所耳聞，三人哪怕壓低聲音，他們也能聽懂。

賈飛的手攏在嘴邊，對江琰說：“因為你一大早的肉麻電話吵醒了我們——”

這年頭的直男怎麽回事啊，連朋友間開個玩笑都能當成是基情？江琰一邊吃著面包，一邊含混不清回應著：“什麽肉麻電話，哪有的事？”

江琰早上的話秀了段文崢一臉，他說道：“一大早還沒醒透呢，就先誇起人了，你是魔鏡嗎？”

“魔鏡”是說自己說的“世界上最美的人”那句，江琰反問道：“你們沒誇過人嗎？”

“誇過，當然誇過，但你不是有前科嗎？”翟佩霖自認和哥們開玩笑不會又摸又餵食，也不會故意說暧昧的話引人遐思，而上述幾樣江琰都做過，可謂前科累累。

老師走進教室，江琰往嘴裏塞著面包，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溫水，方才說道：“我懶得跟你們解釋。”

“行了，我們回座了。”三人站起身。

他們回到座位，沈鳶收到翟佩霖發來的微信：“師弟，他都不肯承認是彎的，你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早點找個更好的吧，好歹要會打扮的。”

以他們直男的眼光，說不上能提出多麽有建設性的意見，不合適的地方是能看出來的。比如今天的江琰，裏邊穿著一件寬松的黑綠格襯衫，比紅白配色的棒球服外套長出一截，棒球服還是印著校名和校徽的學校周邊系列，背著買筆記本送的大型黑色雙肩電腦包，鞋是黃色帆布鞋。

他們印象中，春天別人穿風衣的時候，江琰在穿學校周邊棒球服；夏天別人穿卡通T的時候，江琰在穿同款不同色的班服爆款純色文化衫；深秋別人穿針織開衫的時候，江琰在穿卸掉內膽的沖鋒衣；初冬別人穿毛呢大衣的時候，江琰在穿短款輕型羽絨服和加上內膽的沖鋒衣。

據江琰說，他不愛穿長款衣服，所以外套買的都是短款，他們只覺得，這一身打扮配上一年四季都不換的黑框眼鏡，真是糟蹋江琰那張帥氣的臉。

沈鳶直起腰坐好，江琰還在塞面包，由於太瘦了，嘴裏塞滿面包的樣子也不像松鼠。

時尚的完成度靠臉，江琰是這句話的最佳佐證，沈鳶想出n種江琰的著裝方案，決定回去就開始一套一套搭配。

離上課三分鐘，老師說道：“我下午要趕飛機，今天的大課間不休息，我們提前二十分鐘下課。”

學校第二節 和第三節中間有二十分鐘的課間，老師臨時取消後，第一節後不下課，等老師繼續講二十分鐘，再休息十分鐘。

江琰什麽都不吃的話，肯定熬不過一個小時，面包有效抑制了他的饑餓。一下課，他便對沈鳶說：“我請你喝奶茶吧。”

“好啊。”有現成的理由和江琰接觸，沈鳶不會拒絕。

他和江琰說買了幫會，今天幫會正式到手，是個福利全開的七級幫會。

回到寢室，沈鳶喝著奶茶，在游戲裏密聊江琰幫會的幫主，商談結盟事宜，兩人來到yy頻道。

沈鳶開的秀姐號，幫主見他們即將擁有一個強力的友幫，給了沈鳶一個橙色馬甲，地位僅次於頻道創建者的紫馬。

“你好。”沈鳶說。

幫主聽到沈鳶聲音時，下意識問道：“嗯？女幫主？”

“是。”

“嗨，我還以為是妖號呢。”能和他們結盟的幫會必然熱愛搞事，雖然是個外觀好看id好聽的秀姐，幫主也當上號的是個糙漢，沒想到開口的是個女聲。

沒錯，就是妖號啊。沈鳶說道：“我這個幫會不打大小攻防，專門殺人，殺退服那種。但是我最近的目標在同陣營，想把幫會轉到惡人谷，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

對這種全明教組成的接單幫會，陣營根本不影響他們的活動。幫主答道：“我們在哪個陣營都一樣，不過是換個地圖劫鏢而已。”

沈鳶的幫會人數沒滿，在裏邊的都是他買的橙武號。他還買了個工作室，平時刷材料賣金代練升級等等，他有事時隨叫隨到，上幫會的號。他截了幫會成員的裝備分數界面，發給友幫幫主：“你看這個裝分如何，夠格和你們結盟麽？或許以後能一起打打競技場什麽的。”

幫主掃了一眼，每個成員的裝分都和他的很接近，說明這些成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橙武加上畢業裝備。關鍵是，他們幫會專門搞仇殺，打法又猥瑣，怎麽就要跟他們結盟呢？仿佛有種欽定的感覺。

幫主問道：“你這幫會隨便找個大幫結盟都沒問題吧，為什麽選我們？”

“你們幫會那個名字很覆雜的喵哥，是我的情緣。”沈鳶貼出江琰的id，“他和你們相處很愉快，這就足夠了，你們是能結盟的對象。”

幫主過了半分鐘才說話：“抱歉，等一下，我這邊突然有點事情，我先設好同盟。”

“那你忙吧，我到他房間等他。”沈鳶離開幫主的yy房間，跳到江琰的。

“有事”的幫主正聚精會神盯著手機，群裏不斷有消息刷屏。眾人有在線的，發現多了個同盟幫會，查看信息後不禁討論起來。

“你怎麽騙來的盟友？”

“這裝分，全是橙武吧。”

“臥槽，全橙武幫可海星（註）？居然放下身段和我們結盟？”

“說，你是不是和人家幫主有py交易？”

再不說出實情大家的想象力怕是要飛出銀河系，幫主說道：“不是我，是琰子的情緣，剛才和我談結盟的事。”

江琰躺在床上吃巧克力棒，群裏有人@他，他點進去一看，都在討論他和他的情（親）緣（友）。

“說好要一起當單身狗，你不聲不響就情緣了。”

“你在哪認識的小富婆？”

“師父，我有師娘了嗎？@琰”

這個群是幫會玩得好的一夥人建的小群，群裏的人線下面基過，對彼此的現實生活有所了解，這就是江琰無法將游戲和現實分得清楚的原因，他在游戲中的社交關系發展到了線下。

真的有必要割裂開嗎？江琰沒回消息，下床登錄yy，來到他專屬的房間。

有人在等他。

室友們又出去打球了，江琰開麥問道：“你和幫主說是我情緣，是指親友的意思嗎？”

“好像大多數人更傾向於情緣是一種戀情關系，而不是友情，我想幫主他們也是這樣認為的吧，所以就按照他們的觀點說了。如果我和他們說我們只是掛名的情緣，實際上是親友，那樣的話……”沈鳶稍作停頓，“算了，你看我，為了對付我們共同的仇人買了一個幫會，他們會相信我們只是親友嗎？”

江琰想起他的現實生活。他要膈應高竟軒，就和師弟裝作一對情侶，結果沒人相信他真的是直男，他們只是兄弟情。本質上不是一樣的嗎？

他在兩件事中都有一個表面的形象，而內在的才是真實的，比如他和秀姐是親友，和師弟是兄弟情，它們當然屬於後者。是這樣沒錯，江琰試著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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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是“還行”的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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