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鳶最早起床，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 三個室友依然不動如山。

“宋晨鑫？薛彥凱？竇晨？”沈鳶挨個叫他們起來。

“嗯？”竇晨翻了個身，“第一節課，老師也講不了多深層的東西。”

“所以我們寢室派個代表過去聽聽就好。”薛彥凱說。

“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宋晨鑫坐起又倒回床上， “你再等我五分鐘。”

一看就是客套話， 沈鳶看破不說破，換好衣服拿上包：“不用了，我將作為代表出征， 你們接著睡吧。那我鎖門了？”

三人同時“嗯”了一聲，沈鳶鎖好門， 到食堂吃完早餐，向教室走去。

今天上課的教室容納兩個班的人太勉強，可能安排教室的時候出現了失誤。沈鳶挑了倒數第二排坐下， 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到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坐滿了。教室後邊還有空出來的地方， 有人去隔壁沒課的空教室搬來桌椅， 下課再放回去。

幾套桌椅一放，來得更晚的人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想聽課的話只能站著聽。

江琰的寢室輪班派代表聽課，今天輪到他，他上到四樓， 有幾個他不認識的男生飛快走過， 他當是走錯教室的， 沒太在意。

他從教室前門進入，教室裏擠了兩個班的人，卻都坐著，他的處境好比排隊乘公交，前邊上車的人都有座位，車滿員了，只有他一個人站在車裏，不能更尷尬。

他總不能在老師眼皮底下大搖大擺走掉，正大光明逃課，江琰看著老師，老師看著他。

江琰妥協了，他走到唯一的空位旁。

因為時常有人占座，大家一般都先找上邊沒放東西的座位坐下，等實在沒位置了再問問占座的人。占座的是昨天來寢室還錢的師弟（註），他有希望了。江琰厚著臉皮問道：“請問這裏有人嗎，我能坐這嗎？”

沈鳶看了一眼手機裏的消息，拿走包對江琰說：“他說他去校醫院打針，早上來不了了，你坐吧。”

“謝謝。”江琰坐好，找出教材，攤開新筆記本。

他忘了今天是他來聽課，昨天睡得太晚，老師的說話聲成了催眠的咒語。

頭半個小時，江琰強打精神，精力卻如沙漏般流逝，字跡由相對工整變得潦草。他不受控制閉上眼睛，頭也低了下去，一頓一頓的，按開的中性筆在記了半頁的筆記上畫出抖個不停的線條，一條又一條。

沈鳶輕輕碰碰江琰，小聲叫他：“師兄，師兄。”

“哦，哦。”江琰暫時清醒，挺直了脊背，撕掉留下亂糟糟筆跡的那張紙，團成一團。

沒過兩分鐘，他後背又弓了起來，不住點著頭，新的一頁紙再次被一道道筆跡汙染。

沈鳶輕聲問江琰：“你很困嗎？”

江琰說是搖頭更像甩頭，借助否認的動作迫使自己清醒，他撕下第二張紙，專註盯著老師。

沈鳶在心裏默默查了三十個數，到第三十個時，江琰低頭的幅度比剛才更猛，像要重重磕向桌子，他眼疾手快，手托住江琰的額頭。

江琰嚇了一跳，眼睛瞬間睜大，但差點磕到頭沒能有效阻止他犯困，他說完“謝謝”，狠狠擰了手背一下，這下他做到了自律，終於不再往前栽。

坐在江琰左側的沈鳶，無奈地攬住江琰右肩膀，以防他連人帶椅子摔作一團。後排有人提醒道：“師弟，別管他了，讓他睡吧。”

江琰向左看，和沈鳶視線相對，沈鳶松開手，看向別處免得江琰尷尬。

“我沒困，我真沒困，嗯。”江琰嘀咕著，眼神再度發飄。

困到這個程度聽不進去老師講的東西，還不如趴桌子上睡一覺。沈鳶稍稍側身觀察江琰，怕他下次歪到東西南北不知道哪個方向。

江琰混沌的思緒中只覺不該向右，會摔倒在過道，還不該向前，剛剛差點磕到頭，下意識選了個最安全的方向——左。

江琰一下靠在他身上，沈鳶心中暗喜，一動不動，任由江琰靠著他睡覺。

課間，教室的氣氛活躍起來，討論的聲音也傳進了沈鳶的耳朵裏。

“江琰真不愧是‘鋼鐵直男’啊。”

“可能他拒絕別的男生表白是因為他們醜，他給他們面子，才自封直男的。”

“他……”

沈鳶還想聽更多，江琰突然醒了，鼓起腮幫扭過頭去尋找聲源。

沈鳶為處在炸毛邊緣的江琰遞上筆記：“師兄，我記了筆記，你抄我的吧。”

他有點後悔這麽早說這些，錯過了親眼見證這位陣營噴子的線下battle，他很想看看江琰到底能說出什麽，於是他想了個辦法。

江琰沒聽清他們具體的討論內容，只知他們很吵，吵到他睡覺，起床氣差點延遲爆發，滅火的則是坐在他身旁的學弟。

江琰低著頭很小聲說道：“謝謝，剛才真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沈鳶說。

“那我可以回去再抄嗎？我從下節課開始記。”江琰丟出紙團，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魂歸垃圾桶。

“好啊，反正住在對門，你想什麽時候還就什麽時候還。”俗話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沈鳶很放心，真熟悉起來也就分分鐘的事兒。

下課後，搬桌椅的同學先走，一時有點擁擠。沈鳶坐在窗旁，要等大多數人走了他再起身。

江琰問沈鳶：“你今天是一個人來上課？”

“是啊，我是我們寢室派出的學術交流代表。”江琰和他一樣一個人來，沈鳶問江琰，“你不會也是吧？”

“巧了，我也是，那你先借給他們筆記抄吧。”江琰捂住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馬上就回去補覺。”

沒必要抄，圖省事的都拿筆記去覆印了，以他記筆記的完善程度，室友印他的筆記夾在資料裏，比對著他的筆記再整理一遍要方便得多。

他們住的地方離打印社很近，沈鳶完全可以和江琰覆印完帶回寢室。但是！他不這麽做，而是過後給江琰覆印一份，就能順便再去一次江琰寢室，那不是更好麽？

手機響了，竇晨打來電話，說他們正在外邊吃飯，問他想吃什麽，沈鳶說隨便。

“我剛下課，那我不去食堂了，等你們回來。”沈鳶背上包。

“行，拜拜。”

回寢室順路，江琰回頭問沈鳶：“一起？”

沈鳶快步跟上：“一起。”

下午他在門口聽到挪動椅子的聲音，江琰應該是醒了。沈鳶敲了兩下門，江琰從裏邊打開門：“隨便坐。”

密聊提示音響起，江琰問道：“你能等我一小會嗎？”

“嗯。”

江琰點開桌面上的一個圖標，界面簡潔到只有中間寫著“刷新”的按鈕，他單擊按鈕，自動彈出一句話並提示“已覆制到剪貼板”。

那是一句噴人時常用的話，針對游戲的和諧詞有所改動，全是正常又不會遭到和諧的同音字，特地為游戲準備的。

沈鳶看江琰粘貼到聊天窗口，回車發送，一連三次，每次產生的話都不重樣，敢情還是個噴人句子生成器。三連完畢，江琰加好仇殺，一氣呵成。

“剛才游戲裏有點事。”江琰最小化游戲，轉過來和沈鳶說話。他徒弟剛滿級，在抓寵物的時候被同樣蹲寵物的人仇殺，他當然是要幫徒弟報仇。

沈鳶從文件夾中拿出兩張紙：“師兄，我幫你印了一份今天的筆記，你空著的部分不用抄了，剪下來貼上吧。”

“謝謝。”江琰收好覆印的筆記紙，“要不你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江琰，還不太習慣大一的叫我師兄。”

肯定也不太習慣管他叫老公，沒關系，過一陣就會習慣了。沈鳶收回遠到千裏之外的思緒：“周茗晗。對了，我看你今天很困的樣子，都靠著我睡著了，是早上起不來床嗎？起不來的話我早上可以敲敲門叫你。”

“不用，大不了就逃唄。”江琰要不是跟室友定好輪崗，他連今天的課都不會去上。

“你還要玩游戲吧？我不打擾你了，我走啦。”逃課是吧？好。沈鳶在心裏記了一筆，回到自己寢室。

他玩的丐哥在幫會領地做任務，神行到江琰所在的無量山地圖。游戲中有很多勢力，玩家通過做任務提升聲望值，聲望值有多個等級，達到一定的等級能在聲望商處購買物品。

無量山的九黎族，聲望商處售有馬具和祈舞面具，江琰剛剛就在這裏，開著喵哥號做聲望任務，還沒有離開地圖。

沈鳶的丐哥從天而降，在江琰和npc對話的瞬間發起攻擊。丐幫的技能特效打擊感很重，玩家常用“墩墩墩”代指，這時丐哥對著喵哥一通猛墩，喵哥無法逃脫，先是位移，而後在地上滾來滾去。

沈鳶這邊，來自江琰的紫色密聊小字出現。喵哥尚未當場去世，江琰已經放棄掙紮。

江琰的生成器效果不錯，這次的三連和上次的都沒重覆。不過一個人在噴人時只能靠生成器而不是靈感，戰鬥力未免也太弱了點。被和諧的字詞會用星號代替，沈鳶發給江琰一串“*”。

江琰查了查，一句共有十三個星號，十三個字一個幸存的都沒有，他這仇人到底說了什麽？他動用腦中所有噴人的詞匯，又刷新了幾次生成器，沒排列組合出個所以然來。

江琰遲遲不回消息，沈鳶回覆道：“別猜了，一串星號而已。”

他選中截元丹餵給躺屍的喵哥：“我說過，這是我跟你緣分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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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我個人觀點）同專業的一般稱呼師兄師姐，不同專業的一般稱呼學長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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