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老板忙完手上的活計， 從後廚出來， 他問謝居安：“怎麽樣， 好吃吧？”

“謝謝叔叔，很好吃，和我小時候吃的一個味道。”回答的工夫， 謝居安放下勺，和老板寒暄幾句後繼續進食。

因為聽到一首歌就不吃了？在謝居安身上是不存在的， 老板和他相熟， 甜品又好吃，全部吃掉是他應當做的。沈鳶看在眼裏， 心想擅長社會生活的謝居安感情藏得真好， 一般人真看不出來，他前段時間還跪在病房裏痛不欲生，口口聲聲說他錯了。

老板坐在長桌旁， 喚他女兒過來坐：“小晴， 別忙了， 來歇會。”

她還在上中學， 這個年紀的男孩女孩追星不是多稀罕的事，尤其她家的店常常會有明星光顧， 是得天獨厚的追星地點。她問沈鳶：“小哥哥，你也是模特嗎？”

“不是， 不過我快要出道了， 是歌手。”沈鳶順水推舟邀請道， “到時候請你們來看我的演唱會。”

謝居安突然問道：“也包括我嗎？”

沈鳶原計劃請一些國民度高的明星， 和千萬粉絲級別的網紅到場，作為一種線上宣傳的途徑，就能吸引更多人來聽他的歌。他剛才沒劃定範圍，沒排除謝居安，要來就來吧。

社會生活的奧義就是公事公辦，不管私交如何。用得上的時候可以互相幫助，你來我往，有來有往，或者為個人發展去結交一些人脈，當然，太礙眼且有可替代性的除外。

再往上數十歲也找不出第二個三金影帝，沈鳶欣然應允：“當然。具體時間的話……我這邊會和你的經紀人聯系。”

“所以說，我的咖位不夠和你直接聯系？”

“你都這麽說了，我哪有拒絕的道理？”沈鳶打開軟件調出界面，“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他又對老板說：“你們也加我吧。”

系統提醒道：“宿主，池扉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沈鳶回答系統：“我知道。”

他們吃完甜品，在墻上的照片中簽了名，池扉給沈鳶拍了一張。

池扉等出門才開口：“為什麽要搭理他們？沒有必要。”

池扉畢竟感情封印了太久，一時很難了解到社會生活的奧秘，沈鳶解釋道：“本來我們進不去的，店主給我們破了例，要還店主一個人情，就順便請看演唱會了。”

“那他呢，你為什麽要給他聯系方式？”池扉本能的占有欲作祟，沈鳶被別人當面要聯系方式他十分不爽。

作品很重要，曝光度也同樣重要，有曝光度意味著能被更多人熟知，這就是很多明星都有小團體的原因，小團體內部由玩得好的人組成，大家商業互吹，帶來熱度，制造出1+1＞2的效果。

沈鳶是流行歌手，他需要維持曝光度，深居簡出對他完全不適用，他要提升大眾知名度，使他的作品不僅僅在粉絲內部流通，還要經營形象，歌紅的同時人也要紅。

沈鳶講給池扉他的想法：“我需要熱度，要找高人氣的明星為我宣傳，這是一種營銷的方式。我多結交一個人，就能擴展我的人脈。我不可能事事都要麻煩上官誼，要他用他的人脈幫我爭取到資源，事無巨細幫我鋪路，我要自己去發展一些東西。就算今天是別的明星在，我也一樣會去結交的。”

“你有我還不夠嗎？你不是不知道他是哪種人，非要結交他嗎？”池扉不關心他人的事，喜歡獨來獨往，導致對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嚴重缺課，他也不知如何回答，話一出口，他頓覺他活像個醋缸。

池扉這番話，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沈鳶的朋友，正在規勸沈鳶不要陷入人渣的魅力陷阱中。

“扉扉，”沈鳶拉住要走的池扉，“他有認知度，他有國民度，他在外界形象很好，他如果能幫我宣傳，連帶著大眾對我的印象也會好一些，這件事上我沒有任何損失。”

沈鳶繼續說道：“每一行都是靠業務水平說話，一個人私德如何跟業務水平沒有關系。我要結交的大部分人本質上就是合作夥伴，其中能成為朋友的都需要時間考驗。有的人不適合發展親密關系，只適合當朋友或者合作夥伴，要因為對方感情上一言難盡，而放棄合作，和他勢同水火嗎？”

“人無完人。扉扉，邀請你參加活動的雜志主編和品牌方設計師，還有你合作過的攝影師，甚至和你一起拍過封面的模特，這些都是你的合作夥伴。我知道你不關心他們，他們未必有你想象得那麽好，或者說，比你想象中要差得多。”

能說的都說了，要在不冷靜之前停止，沈鳶自認不是個脾氣好的人，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索性松了手，轉身就走。

“鳶，別走。”小巷裏，池扉拽住沈鳶的手，“你說過的話我會認真思考的，是我不懂那些道理，我回去就查他們的資料。”

沈鳶抖抖手腕：“我們不是要去參加馬拉松嗎，不讓我走了？”

“那我們一起去。”池扉松開手，和沈鳶慢慢走向起點。

謝居安自己拿過照片貼到墻上，順便看了一眼今天新貼上的照片，他要到了那個人的聯系方式，在不知道全名的情況下。

他辨認出照片上的名字——沈鳶，然後和老板父女道別，往另一側走。

這附近有個路口，令他記憶猶新。

母親重病之前的那個周末，謝居安去幫她的忙，唐清斐的一個朋友正好到店裏，和他同校，叫甄浩帆，在唐清斐上傳的照片裏出現過。

甄浩帆和唐清斐私交不錯，當時還在給唐清斐發語音。謝居安制止甄浩帆偷拍他的行為，第二天上學時找到甄浩帆，讓對方不要把碰見他在幫忙的事情告訴唐清斐。

謝居安低估了甄浩帆的無恥和饑渴程度。甄浩帆趁機提出要跟他上床，其人原話“要是能把我日到爽了我就幫你保密”，並用小吃街的幾家相鄰店鋪的安全作威脅。

他答應了，反過來提了兩個要求，一是他想用點道具，二是他追求刺激，想在他家附近路邊車震。甄浩帆求之不得，一口答應，跟他約好時間。

到了約定的時間，甄浩帆獨自駕車前往所說的攝像盲區。封衡正經過車附近，問他們要做什麽，謝居安說要車震，封衡見他反常，便說也要加入。

兩人進入車中，給甄浩帆戴上口球，戴好面罩，正當甄浩帆以為自己艷福不淺時，下一秒兩人齊心協力，暴揍了他一頓。

他們揍完就跑，特地在外繞了一大圈，最後他們各自跑回家，緊緊關上門。那天謝居安靠在門上笑個不停，他很久都沒那樣開心過了。

接下來的一周，城管、消防部門和衛生局將對小吃街周邊街區進行安全隱患排查，甄浩帆先下手為強，派人去砸店，被夜間蹲守逃犯的刑警抓個正著。

再然後，他母親重病，他找到生父，借助家裏報覆了甄浩帆。但那次的事情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他很長時間都厭惡肢體接觸，看過醫生後癥狀才有所緩解。

沈鳶遠遠望了一眼那路口。

封衡揍的人叫甄浩帆，家裏曾在傳媒行業擁有較高地位，大多數媒體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都和甄家有關，他們沆瀣一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甄家倒了，這中間覆雜的關系也花了幾年才肅清。

當中幾家八卦報刊以捏造事實誹謗名譽著稱，系統提供的情報顯示，曾有明星拒絕過甄家人提出的包養要求，而被編造各種黑料，最後只得屈從。

甄家不止一個兒子，甄浩帆出了事也無妨，甄家覆滅的速度比他晚得多。封衡那次無疑得罪了甄浩帆，也即得罪背後的甄家，他出道幾年卻沒有遭到媒體的抹黑。甄家可不是做慈善的，一定是有人令他們忌憚，難道是……

難道是謝居安？沈鳶先存疑，準備日後調查。

他和池扉到達起點，比賽尚未開始，大部分選手已經就位，除了國際知名的運動員，參與的公眾人物還有不少明星及企業家。

沈鳶認出一位老總，來自意振娛樂，也就是封衡選秀出道簽約的公司，今日的馬拉松賽，他攜旗下限定組合一同參與。賽道兩側，粉絲秩序井然，舉著手幅喊著口號。

“年方三七，分成三七，打工不易，安全第一！”

手幅上的名字是限定組合的一個成員，“分成三七”很簡單，指合約內成員和公司的分成，成員三成，公司七成，這七成是意振和成員經紀公司加起來的，意振四，成員公司三。

這屆的合約已經這麽苛刻了嗎？沈鳶記得封衡的合約是五五，個人五，意振三，經紀公司二。老總帶的這屆一下改成三七，這麽一來成員個人拿到的錢變少了，意振多拿一成，怪不得粉絲不樂意。

封衡以個人練習生身份參加的比賽，和意振的合約自己掌管，分成打到賬戶，不需要經別人的手，他拿到的就是七成。公司給他分配魏修作為經紀人，除合約之外，負責他所有工作事務，組合解散後隨他單幹。

沈鳶發消息給魏修：“現在意振的團居然都三七分成了？”

魏修回覆道：“一直都是。”

沈鳶問魏修：“你說什麽？可封衡的合約是五五，其他的個人練習生隊友不是嗎？”

魏修說：“個人練習生也是三七，只是因為沒簽公司，所以能拿到六成。”

“你確定他們都是三七？”

“確定。”

“合約在他留下的東西裏，你問一下公司，他的約是誰和公司提的，為什麽會是五五。”沈鳶補充道，“這個答案很重要。”

還是剛才的設想，如果真是他的話，為什麽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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