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龍澤陽的病癥來說， 取證的重要證據是診斷書和司法鑒定書， 後者的環節沒有宿晉經手。醫院監控所上傳的服務器曾經崩潰過， 致使某一時段內的錄像丟失，恢覆需要投入大量時間， 警方便重點還原了精神科的錄像，其他部分正在技術恢覆中。

小偉一直沒回電話，沈鳶到酒店去找小偉的父母，房間裏一直沒有人應答。

沈鳶回到大堂問前臺：“你好， 我中午的時候帶著一家三口到這裏辦入住，請問你剛才看到他們了嗎？我聯系不上他們，很擔心。”

“先生， 剛才警察找他們要求配合調查，他們已經隨警察走了。”前臺確認沈鳶是陪同來的人，又說， “他們兒子之前就離開酒店了， 出去時還問我去仁貞醫院要坐什麽車。”

“哦好， 謝謝你， 那我先走了。”沈鳶回到車裏。

小偉的父母除了去年來看病，一直居住在老家，剛從機場過來也沒去過別的地方，沈鳶猜測可能和小偉有關：“前臺說他們去了警察局， 小偉先到醫院， 也可能是他報的警？”

從地下停車場出來， 雨勢仍未減小， 雨刮器擺個不停，雨水不斷洗刷著玻璃，尹朔流靠著座椅：“有可能。我們回家休息吧，你剛到就來接我。”

沈鳶奔波了大半天，也想到家好好歇著：“好啊，回家，然後我為你接風洗塵。”

他說的接風洗塵就是兩個人好好放松放松，吃頓大餐，再睡個懶覺，結果到了家，他們一不小心就開始互相“洗塵”，不過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放松。

另一邊在醫院裏，龍澤陽從他斷片的記憶中艱難撈起一些碎片——他的全身被一種麻痹和刺痛的感覺操控過。他又想了想，腦海中浮現一個人影，那人將儀器連在他的太陽穴上，加大電壓，一瞬間電流仿佛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那個人是杜栩川！龍澤陽又想起上周，他以為自己睡過頭了，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是睡過頭，而是……

他一個從來不看餘額的人，也不得不找出微信的零錢明細，發現那天他有兩筆一樣的支出，是付給他找來的女人的。他找了對方兩次，根本就不是睡過頭，而是他忘了發生過一次。

他要向家長告發這個惡魔，龍澤陽跑去鎖死房門，撥通家裏的電話：“爸媽。”

每次打來無非就是固定的幾個理由，龍父問道：“錢不夠了嗎？”

“爸，你讓我媽過來接我電話。”龍澤陽覺得他媽比他爸更關心他，也更能了解他的情緒，更能勸服他爸，便搬救兵。

龍母接過電話：“怎麽了，兒子？”

“媽，杜栩川電我！他說他在醫院見習，拿機器電我，我好難受，像要死了一樣！他還威脅我，說他以後也要在那工作，讓我做好準備。你去跟他爸媽說，讓他們管管自己兒子。”龍澤陽回想起比水母更刺人的疼痛，開始大倒苦水。

“這……”龍母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龍父奪過話筒，對龍澤陽說：“兒子，現在家裏也不容易，姓丘的手裏有我們的把柄。這樣吧，我給你雇兩個保鏢，住在你病房裏，他就不敢下手了。”

龍澤陽不願見他的樂不思蜀就此化為泡影：“爸，那治標不治本啊，你們就不能想想辦法，讓杜栩川沒有過來的想法嗎？”

最近公司事務不斷，龍父也分-身乏術，有心無力：“辦法，什麽辦法？你惹事又不進監獄，不就只有這麽一個辦法？”

龍澤陽使出屢試不爽的委屈絕技，目前為止他還沒翻車過：“你們都不心疼我了嗎，就這麽忍心看著我被他電……”

“哦，我們去跟他爸媽說，他爸媽再針對我們，萬一我們破產了誰來養你，能供你花錢嗎？你任性了十八年，也該為我們想想了。”龍父此刻方體會到恨鐵不成鋼的真意。

龍澤陽像個被欺負的孩子：“你們不是說會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嗎？爸，媽，我不想每天擔驚受怕，你們是不知道被電的感覺，我以為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龍父為幫龍澤陽脫罪，給宿晉和常、鄢兩家錢不說，在上邊花費的精力同樣不少。甚至他和妻子因為擔心兒子被發現裝病，兩人一宿一宿睡不好覺，頭上的白發也不知不覺多了起來。

而這一切兒子好像並不當回事，也沒體諒過他們的付出。

龍父忍不住訓斥道：“兒子，你該懂事了！你之前還說柯宮辰，說他是廢物，封口費擺在那裏，他家裏選錢不選他很正常。你說別人的時候，嘴上一套一套的，你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知道我們為你操了多少心嗎？”

無疑，龍澤陽是個雙標的人，他說柯宮辰廢物可以，別人用同樣的標準說他是個廢物，他就會跳腳，哪怕對方是生養他十八年的父母。

肉體上所遭遇的滅頂的痛楚，讓龍澤陽質問起父母：“你們覺得我不是東西，怎麽當初還要撈我出來，為什麽不把我直接送進去！”

一聽這話，龍父差點倒仰過去，即使妻子在旁邊給他順氣，他也順不起來：“你以為我們想嗎？咳咳咳……”

他見妻子要接過話筒，一狠心將電話掛了：“別管他了，爛泥扶不上墻。”

他們當年想再生一個孩子，龍澤陽一直悶悶不樂，他們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如今一想，也不知道當時是對是錯。他們不禁捫心自問：再生一個的話，就不會養成和龍澤陽一樣頑劣的孩子嗎？

耳邊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龍澤陽握著手機，他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個是繼續在醫院裝下去，接下來幾十年都無法逃脫杜栩川的電擊。

另一個則是自首供出同夥，刑期肯定比他一審認罪的要長，但起碼，不會掙紮在痛苦的深淵中。刑期有限，而杜栩川對他的懲罰卻沒有期限。

他趴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頭思考，滿頭大汗出來被空調吹的一激靈，整個人卻清醒了，他撥通110：“警察，我要自首。”

第二天早上，沈鳶的手機剛響一聲，他馬上調成靜音。

這是警察的來電。尹朔流還在熟睡，沈鳶掀開被子一角，要悄悄溜出去接電話。

尹朔流撲過去又將沈鳶困在床上，閉著眼睛摟著沈鳶的脖子：“接吧，我已經醒了。”

那邊，警察稱沈鳶的案件有了變動，讓他到警察局了解案情。

沈鳶到達警察局，警察向他講述從小偉報案到龍澤陽自首，當中牽涉到的一系列細節和真相，並表示他們將在宿晉的航班到達時進行抓捕。

他的案件也要重審，沈鳶回了趟家，盛昀剛好在，他對盛昀說：“舅舅，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想借用一下你的人脈。”

這請求對盛昀來說很新奇，畢竟他和醫學沾邊的人脈只有本科同學，他問：“要幹嘛？”

“我想拜托他們找到和宿晉事件有關的人，如果能有證據證明他以前的惡行……以宿晉現在的處境，他們不會再有後顧之憂了。”

盛昀答應道：“好，我幫你。”

一切被掩埋的罪惡都將暴露在陽光之下，沈鳶卻沒有多釋然，對他來說真相的到來晚了幾個月，可對有些人來說實在是太久了。

法庭重審宣布判決的那天正是杜父的忌日，沈鳶獨自來到杜父的墓前，獻上一束花：“我將他們都送進了監獄，我終於為您報仇了。”

他低低嘆道：“但我也在想，我寧願一切都沒有發生，您還活著，那該多好啊。”

沈鳶每年的這天都會請假到墓園掃墓，風雨無阻。在墓前他不光講了他自己幾年間發生的事情，還會講那些人的下場，轉眼已是第五年。

沈鳶用了六年修完八年的全部課程，算上做實驗的時間沒法快進，不然還會更早。學校返聘了退休的院士作為他的導師，在他將醫學研究點數轉化為學術成果的過程中，導師給予他很大幫助，在第二年兩人合著的論文便發表在國際權威的醫學期刊上，又經過一年的實驗，由他作為獨立作者的論文正式在同一期刊發表。

這六年中，他實現了四大刊的大滿貫，除了第一篇導師指導完成的論文，其他均為一作，一畢業就空降成為C大建校以來最年輕的教授及博士生導師，也是C大附屬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當然，也不僅僅限定在學校和醫院內部。

不想讓記者頻頻打擾他的父母，沈鳶和他們約好畢業之前不公開身份，盡管如此，畢業後公開的時候也有大批記者圍追堵截，以至於跑到他弟弟就讀的幼兒園門口堵人。他父母觀念很傳統，認為還是要由孩子繼承家業，無論兒子女兒，所以他們前幾年通過代孕要了孩子，每天親自接送。

沈鳶回到醫院取東西，病房裏幾個實習生走出，打趣道：“杜教授！”

是他的大學同學，正好輪到精神科實習，沈鳶笑著擺擺手：“都是同學，別開我玩笑了。”

知道他今天請假，同學問沈鳶：“幹嘛去？”

“到實驗室看看。”沈鳶接了個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沈鳶在實驗室幫忙的學生，才剛大二，焦灼的言語中隱隱帶有哭腔：“老師，實驗室有內鬼……”

沈鳶安慰道：“沒事的，先別哭，慢慢說。”

學生深知失物的重要性，勉強保持鎮定說道：“我室友偷走了你的芯片，兩塊都不見了，現在找不到人。”

“沒關系，你別自責，我馬上回去。”沈鳶趕回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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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開金手指，我沒寫規培期

這個世界下一章完結，大概五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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