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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的不會系鞋帶的男孩(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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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沈鳶如法炮制了“探視”龍澤陽的過程, 中午他往辦公室走, 在門口附近聽到師兄師姐小聲的談話。

“師姐一大早就起來開車送他去機場了。”

“他不會叫車嗎?非要讓學生送?而且開的還不是他的車,是師姐自己的車。”

“你以為師姐想嗎?我問過師姐, 她說好不容易這幾年沒出什麽事,宿晉沒招男生是好事,她當苦力也就當了。”

“沒招男生就代表能有人逃過一劫……唉,攤上這樣的導師真的魔幻。”

據沈鳶了解, 宿晉不是雙性戀,因此他的研究生和博士中,女生的安全系數高於男生。也因為近幾年招的是女生, 她們也淪為老師的勞工,要處理各種學術上以及生活上的雜亂事務。

她們不敢也無法去想,如果是同窗或者是師兄弟經受苦痛, 她們卻因學生和老師天然的地位不平等, 受到控制無法發生, 那會是多麽絕望的事情, 帶來的無力感又是多麽沈重。

沈鳶加大腳步聲,辦公室安靜下來,他在門口問:“我可以進來吧。”

“來來來,坐吧。”

師兄師姐對沈鳶說:“老師出國了, 下周有會議, 你們的課應該是由別的老師代。”

沈鳶看了一眼手機, 宿晉給他發了封郵件, 地址和之前課堂上留給學生的不一樣,後綴是“@outlook”。現在的電子郵箱越來越多,幾乎很少有人選擇新註冊outlook郵箱,而擁有這個郵箱的人,大部分註冊在網絡剛剛興起的那個年代。

宿晉在郵件中說這是私人郵箱,讓沈鳶將每天見習的內容匯報給他。沈鳶對此不以為意,並沒有理會。

發個頭,他不用垃圾郵件轟炸就不錯了。

沈鳶回想起前些年的事件,發現被宿晉壓迫的學生都面臨這樣一個死局。

C大作為頂級學府,一向“寬進嚴出”,意思就是入學相對來說容易,比如可以通過高考統招錄取,還有自主招生考試可以獲得加分,也可以通過讚助的方式向學校進行捐贈。

但學校對畢業則卡得很嚴,對學生的平均成績和績點都有嚴格規定,低於最低值則只能延畢。至於學籍的保留,則是比學制要求的年份多兩年,比如四年制學生最多能在六年內,修完所需學分,否則就視為肄業。

在這樣“寬進嚴出”的情況下,宿晉這樣的人想在其中做手腳來卡學生的畢業,無疑讓學生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而且對於想一直學醫的學生來說,條條都是死路。

拿不到本科畢業證,意味著沒法通過考研來離開當前的環境,唯一的出路是退學覆讀,考上其他學校的醫學院的話,還要考慮會不會被宿晉幹預,導致重覆無法畢業的悲劇。

拿到了本科畢業證,C大醫學院的地位擺在那,考其他學校的研究生相當於退步,也不代表面試時就不會被幹預,除非跨專業考研,考到宿晉鞭長莫及的、和醫學無關的專業。

這年頭醫學專業特別是臨床醫學,只念完本科幾乎沒有出路,因此學生就繼續處在被擺布中,從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博士,以及工作後。想繼續學醫?所有能逃到外邊的路都人為堵死了,除非放棄、退讓,轉行到無關領域從零開始。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甘心就這麽放棄,他們沒有錯,錯的是步步緊逼的人和環境。要破除當前的局面,首當其沖要從源頭切入,不破不立,也只有把事態擴大,才能開整肅之風,更多這樣的事情才會被註意到,進而得到解決。

沈鳶的郵箱還在不斷接收著宿晉的郵件,每封也就一兩句話,和一般人在聊天軟件發的長度差不多。他問師兄:“老師用微信嗎?”

“經常用,平常使喚我們的時候用,總在群裏‘布置任務’,我聽說還有私人號。”師兄答道。

沈鳶語帶嘲諷:“看來他不是老古董啊。”

不是老古董,但還保持著早年的習慣,一個猜想令他渾身不適——宿晉用當年和盛昀聯系的方式,來和自己聯絡,借此懷念所謂“初戀”,找回當年的感覺。

晚上回到家,吃飯的時候沈鳶又想起監控的事。

尹朔流嘗了一口自己做的菜:“你覺得不好吃嗎?不好吃我們出去吃。”

“不是,我在想監控的事情。”沈鳶盛了兩勺湯,“算了不想了,你做得這麽好吃,吃完再說。”

沈鳶通過醫院內網,用技術手段調取龍澤陽當天的就診監控,存到他的電腦中,飯後他坐在書房,反覆觀看監控錄像。

尹朔流擠進座椅中,分到半個位置:“我跟你一起看。”

沈鳶順手摟住尹朔流的腰:“我再從頭放一遍。”

精神科辦公室內,按照仁貞醫院的慣例,一次只允許一位患者及一位陪同家屬進入,其他患者及家屬要在門口休息處等候。

在某個時刻,尹朔流指著視頻底部:“剛才底下好像有條黑線,你退回去再看看。”

沈鳶一幀幀播放,當尹朔流說“停”時,沈鳶點擊暫停,倍數放大底部的畫面。

黑條之間出現了色差,還有一點點透著粉的白色,沈鳶正在思考這種顏色是什麽,他的視線移向尹朔流指著電腦屏幕的手。

“讓我看看。”沈鳶捉住尹朔流的手拉到眼前。

“嗯?”

尹朔流看到他的指甲和屏幕上的顏色接近,問道:“所以說這可能是一個人的手?指甲縫不太幹凈的那種。不過取證的時候真的不需要其他的監控嗎?”

沈鳶也有疑問:“像是拿著手機,指甲有點臟。不過為什麽要站在那個位置?”

沈鳶點開另一個視頻,是醫院走廊的監控,時間和剛才的那份一致,裏面的人也一致。

“外邊的應該是重新錄的,找回了當時的患者。我們看到的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是家太遠聯系不上,就正好剪掉了?”沈鳶猜測道。

“其實我們去找視頻裏的其他患者也可以吧?但是宿晉沒有倒臺,患者家屬會有顧慮,我們也不可能把你掌握的都告訴他們,以交換他們的證據。”尹朔流分析道,“不是他們人性的問題,一個是全國知名教授,一個是醫學院大一新生,作為患者家屬,選擇相信前者是很正常的。”

“更何況他還是我老師,不被當成欺師滅祖就不錯嘍。”沈鳶調出就診記錄,找到精神科,“我看看就診記錄。”

精神科的記錄中,宿晉對應的和視頻的一致。

沈鳶一個個打開其他科室的記錄:“我見習的時候,看到有的患者先掛了其他科的號,在那邊檢查之後,沒有發現非精神類疾病,就轉到了精神科。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比如軀體化障礙,患者和家屬可能會當成其他性質的疾病,所以我要再看看記錄。”

在排查到神經內科時,沈鳶發現其中一個患者的記錄中標註著“轉精神科”。患者的姓氏很特殊,全國分布也很集中,在兩個省的交界處,那裏多山,氣候潮濕,由於地形限制,交通並不發達。

根據患者留下的電話號碼,區號顯示在E省,範圍進一步縮小。

沈鳶想要到E省找到患者的子女,爭取讓他們提供視頻和病歷。有病歷就能鑒定筆跡,就能證明宿晉的確當天給那位患者看過病。

但貿然上門並不可行,想到E省經濟不甚發達,他有了個新主意:“我要去一趟那邊。”

“你什麽時候走?等我忙完手頭的事跟你一起去,很快的。”尹朔流說。

尹朔流沒去過條件艱苦的地方,沈鳶不想讓他跟著自己折騰,便說:“就明天,我跟學校請假,你等我回來就好。”

沈鳶好說歹說,各種方法都用上了,尹朔流還是要跟他去,最後尹父打來電話,說臨時改了計劃,國外的會議要尹朔流陪同參加,尹朔流才打消念頭。

“唉。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要負起自己的責任,這個道理我應該懂的。如果我不接受鍛煉,什麽都不學,那別人只會看在那個人的面子上對我客氣,而不是因為我的能力尊重我。我要靠我自己,摘掉有關他的標簽。”尹朔流越發了解到,公司不是他一個人的公司,還有那麽多員工需要他。他要對自己負責,也要為手下的員工負責,而不是讓公司經營不善之後再裁掉他們補救。

沈鳶戳了戳尹朔流的臉:“別郁悶啦。你做得很棒,還會越來越好的。這幾天你要照顧好自己,我不會有事的。”

第二天,沈鳶在機場向父母告別,前往E省。他下飛機之後上火車,下了火車搭客車,晚上住在縣城的賓館,早上起來往鎮裏去。他包了輛車從縣城到鎮上,晚上和司機在鎮上住下,提早休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沈鳶就出發前往村裏,要是這個村裏沒有他要找的人,他就到符合要求的另一個村莊去看看。

從縣城到鎮上路況尚可,鎮上到村裏則只有土路,趕上晴天塵土飛揚,雨天則泥濘不堪。

村莊附近有一座山,河也離這兒不遠,風景秀美,空氣清新。

沈鳶和司機約好對講機聯絡,在村口下了車。

附近家裏養的大狗見有陌生人過來,毫不留情沖著沈鳶狂吠,叫聲驚動了鄰近幾家,有人從屋裏出來。

離沈鳶最近的一戶走出一位老人,剛走出幾步,像是閃了一下腰的樣子,鄰居趕忙上前攙扶。

“小夥子,你是幹什麽來的?”一個婦人問。

“我是個志願者,團隊有支教的計劃,派我們到全國各地挑選支教地點。”沈鳶其實也有捐助小學的計劃,便稱是參與支教活動。

旁邊的人問道:“工作了吧?”

沈鳶答道:“沒有,我還在上學。”

又有人問沈鳶在哪上學,學的什麽,沈鳶說:“我在C大上學,是醫學專業。”

他們想扶著老人回去,但老人說乍一動更疼,讓她先站一會。一聽沈鳶的專業,扶著老人的村民紛紛說道:“小夥子,你給老太太看看吧。”

沈鳶在開掛之前裝作為難的樣子:“但我還是學生,現在還不是正式的醫生。”

“你是學醫的,就給我們說說註意事項吧,我們也沒你懂得多。”

“書上寫了,老師也教了吧,就講講嗎。”

“你的學校我聽說過的,我女兒總說要考到那裏,這裏小地方,鎮上醫生都不一定有你懂得多的。”

聽了大家的講述,沈鳶得知老人患有腰椎間盤突出,前些年到大醫院看過,醫生說可以進行手術。但手術有風險,老人怕自己手術失敗,便跟子女說拒絕手術,老人的子女出外打工,買回來的理療儀器也只能緩解一時。

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沈鳶調取一點治愈能量讓系統迅速釋放,接著問老人:“您現在覺得怎麽樣,可以回屋了嗎?”

老人動了一下,動作幅度極小:“好多了。”

回到老人家中,沈鳶說:“您側躺下,現在先躺一個小時,這種睡姿對腰椎的壓迫最小。”接著,他調取能量,按照默認規則,是先大幅度減輕疼痛,然後內部慢慢治愈。

沈鳶的理論知識足夠豐富,他回答了大家的一些疑問,之後到附近的山中,趁太陽未落觀賞風景。他回來時,大家還坐在老人的院子裏,一見到他興高采烈上前迎接。

“小夥子,我的腰已經不疼了。”老人說道。

沈鳶欣慰道:“您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按我說的躺著,現在好多了的話,也先不要幹活。”

雖然知道有些賣保健品的騙子,為了利潤也不會來偏僻的山村行騙,沈鳶還是不放心:“大家平時不要相信來村裏賣藥的,也不要相信賣儀器的和跳大神的,他們都是騙人的,掏空你們的家底就跑了。要相信醫學,有病的話不要拖。”

沈鳶又向大家科普騙子行騙的流程,大家聽得聚精會神,中途來了一個年輕人。在沈鳶講完後,大家見那年輕人過來,向他介紹沈鳶。

聽到沈鳶C大學生的身份,年輕人遲疑著問道:“你能給我爸看看嗎?我去年才帶他去過仁貞醫院,但他就是抵觸吃藥,實在是……”

“別著急,你帶我到你家看看。”年輕人提到仁貞醫院,沈鳶猜測這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不過無論是不是,他都會治好年輕人父親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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