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C大教官辱罵女生勾引男人”為關鍵詞的熱搜中， 最上邊的是C大剛發布的聲明， 其他的則是被傳播的軍訓視頻， 看角度是其他連隊同學偷拍的，結尾停止在尹朔流過來之前。

沈鳶拉動進度條到最後：“可惜沒有我們站在一起的那段， 也沒有教官被阿魯巴那段。”

“是，確實有點可惜。”尹朔流說。

這件事以教官公開檢討道歉和被記過告終，此後軍訓的日子沒有出現任何不和諧的事件，教官們和新生們平等相處， 氣氛融洽而愉快。

軍訓結束後有兩天休息時間，新生選課也在其中。

時間沒到，選課系統還沒正式開放。網頁的右側有一個課程表， 只以小方格顯示，必修課自動安排在裏面，在鼠標移到代表課程的綠色色塊時， 會自動浮現詳細信息， 包括該課程的名稱、地點以及任課教師。

出於界面簡潔考慮， 選課列表中只有課程名稱、性質和編碼， 沒有詳細信息，學生們在點擊選修課時，代表課程的方塊出現在右側的課程表中，沖突的話色塊自動變紅， 便於排除。

沈鳶和尹朔流選好課程， 盯著系統上邊的倒計時， 時間一變為0， 他們點擊鼠標，所有要選的都成功選到。就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幾個看上去不錯的選修課名額已經被搶光了。

導出的課程表裏，一門名為精神病學的課程成了尹朔流的眼中釘，他指著那一格：“我要去旁聽。”

沈鳶略有了解，C大醫學院的培養方案規定，大三開設精神病學，這一屆卻在大一開了。這樣也好，不過是自取滅亡的人加快滅亡進程而已。

開課當天，全體學生到齊，宿晉拿著名單點名，將名單上的姓名和學生本人一一對應，隨後開始上課。

“這老東西上課的時候倒挺規矩，勉強算他有一點師德，怪不得給他洗地的人那麽多。”尹朔流翻著隨便帶來的教材，不屑道。

能扳倒一個人的前提是和對方產生交集，有交集才能增進了解，或者說知道在哪下手能立竿見影。沈鳶在想如何在大一到醫院實習，是向校方直接申請，或者是在學術上取得成績後提出要求，還是和實習的師兄師姐搞好關系加入他們。

但當宿晉在第一堂課的結尾提出所謂“課後作業”，要求發到他郵箱，而且他的問題看上去還沒什麽難度時，沈鳶自己就給前邊的三種設想打了×。

這不就是空手套郵箱麽？沈鳶沒等下課鈴聲響起就完成了作業，設置成定時發送。剛到家，他收到了宿晉的郵件，問他有沒有興趣在雙休日到醫院見習，以及想去哪個科室。

沈鳶如實回覆郵件，盡管在對方眼裏是“自投羅網”：“精神科。”

他提前和尹朔流說過他的覆仇設想，作為學生需要接近宿晉。點下發送的一刻，沈鳶想找尹朔流聊聊他，便等尹朔流從陽臺打完電話回來。

尹朔流回到臥室，緊緊握著手機：“有事要和你說。”

“正好我也是。”

“我最近要一直忙了，要到公司去學習一些東西。”尹朔流不得不在短時間內，使自己適應當前的情況。

沈鳶還以為起碼要到大二或者大三的假期，問道：“怎麽這麽快？”

尹朔流一丟手機倒在床上：“他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剛確診。能正常工作的時間不多了，而且會越來越少，所以很多事情現在就要交給我，然後讓我早些接管企業。”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家族病史，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你說我以後是會先得癌癥病死，還是先得阿爾茨海默病變成癡呆？”尹朔流轉過去背對著沈鳶，想抹掉無意中湧出的多愁善感。

沈鳶的手機上出現一條推送，正是尹父的情人宣布退出娛樂圈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清除信息然後翻到尹朔流對面：“你以後會一直健康，我們白頭偕老，不準再去想這些沒發生也不會發生的事情。”

尹朔流沈默地點點頭，沈鳶捏著尹朔流的臉，將他擺弄成嘴角上揚的微笑的樣子：“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好，相信你。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尹朔流問。

明天開始，尹朔流要進入忙碌的狀態，沈鳶也是如此。他說：“宿晉問我想不想去醫院見習，我說想，明天過去。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嗯。那今天我們要好好休息。先陪我躺會。”

第二天沈鳶一早來到仁貞醫院，在研究點數的作用下，他暑假就差不多看完了所有被稱為“藍皮書”的醫學教材，但他剛上一周課，手術刀還沒碰過，顯然缺乏實踐經驗。

某乎上關於宿晉的回答，最晚的都在七八年之前，而洗地的回覆卻一直到今年，近幾年他沒有對學生下手，導致那些人對他的惡行一無所知，或者說不當回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從沈鳶在精神科看到的師兄和師姐來看，他們的外在狀態也沒有異常，呈現一種輕松和諧的氛圍。

然而這樣的氛圍卻在沈鳶走進辦公室時被打破了，如果人的心情可以用彈幕顯示，眼前的師兄師姐頭上應該滿是滾動的巨型感嘆號。

“師兄師姐好。”沈鳶在打招呼之後進行自我介紹。

“師弟，我們跟別的同學說一聲，你直接回去吧，老師過來的話我們應付。”一位師兄說。

旁邊的師姐也說：“是啊，新生才上了一周課，沒掌握知識見習也沒用，你回學校吧。”

沈鳶尚有些許疑惑，莫非那老變態跟他們說了什麽？他回答道：“謝謝師兄，是我自己要來的。”

“呃……”幾人交換了眼神，剛才說話的師兄說，“那你關上門，我們先教你一些東西。”

沈鳶關好門，走入他們圍成的小圈子，大家的站法剛好擋住攝像頭，師姐在手機上快速打出一段文字。

原來，在去年的一堂課上，教室的電腦突然壞了，附近的教室都占用著，宿晉用自己的筆記本連接到投影上。學生們都看到他的電腦桌面，是一張陌生男人的照片，清晰程度來看距今至少十年。

這件事在學生間小範圍討論過，短時間內就銷聲匿跡，結果在精神科實習的他們今天見到了和照片上很像的人，年齡上看完全不是。

他們也聽說過宿晉以前的事情，但為了理想還是毅然決然報考C大，還好幾年來風平浪靜，而今天的這個人讓他們的危機感重新點燃了。

聽師兄師姐說完，沈鳶確定宿晉的電腦桌面就是盛昀，他讓他們放寬心，說他會保護好自己。

今天的見習過程中，他跟著帶教老師熟悉精神科的各項流程以及註意事項，還熟悉了各項藥物以及儀器的存放地點。

帶教老師見沈鳶和實習的學生一起寫病程記錄，其他學生去別的病房時，老師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驚訝道：“寫得不錯，癥狀和術語都沒有出現失誤。你是新生嗎？”

沈鳶態度誠懇答道：“是。我一直想當一名精神科醫生，在暑假的時候自己讀過教材，但是還是紙上談兵，掌握得也很粗淺，就現在來見習，想積累一些經驗。老師，我以後有不會的問題可以經常向您請教嗎？”

老師十分欣慰，欣然道：“當然可以。”

沈鳶問了一個弱智的問題：“老師，重癥療區我現在是不是不能進去？”

而他實際上想表達的是：“老師，我想去重癥療區。”

老師逐頁翻閱著沈鳶的記錄，她帶了很多年學生，也有惜才之意，直覺判斷這個學生前途無量，便說：“既然你想紮根精神科，那早晚也要熟悉重癥療區的，我帶你過去看看。”

沈鳶跟著老師進入封閉的重癥療區，裏邊不時傳來喊聲和護士匆忙的腳步聲。在走廊拐了幾次，老師在一間病房停住腳步。這間病房不允許她和實習生進入，這是院方的規定，她正在想要怎麽告訴見習的學生，還是先帶人走再解釋。

搶在老師折返前，沈鳶到病房門口查看患者姓名，果不其然是龍澤陽。見老師欲言又止，沈鳶的小動作集中在他手裏的記錄本上，一不小心從裏面掉出一張剪報，滑落到老師那邊。

這次換老師搶了先，她撿起剪報，是前段時間引發熱議的富二代殺人事件的報道，裏邊寫道龍澤陽患有精神分裂癥，還有其無罪的宣判結果。而剛才她看過的筆記本封面，上邊寫著“杜栩川”，和該案受害人兒子的信息相符。

沈鳶使手抖一些去拿那張剪報，一下癱坐在地，他調動全身情緒，以微弱的聲音不住搖著頭，向老師傾訴：“老師，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老師沈默了。最後她一聲嘆息，將剪報還給沈鳶，低聲說道：“我去他們那邊看看。”

老師離開了，重癥療區另有存放儀器的房間，沈鳶走進其中一間，找到他要的儀器。

這臺儀器用於電休克療法（ECT），早期電休克療法具有較大弊端，會使患者因抽搐而受傷，比如多處骨折。經過改進，當今的療法會事先為患者麻醉和註射使肌肉松弛的藥劑，保證患者的安全，被稱為無抽搐電休克療法（MECT），現在它應用於各大醫院，基本取代了ECT。

MECT和某些中心的電療不同，前者主要用於治療重度抑郁癥（註），是治病的手段，後者則是通過單純電擊來折磨人，是摧殘他人的措施，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沈鳶又戴上了口罩，推著推車走進龍澤陽的病房，推車上放著儀器、剪刀、膠布以及約束衣。

龍澤陽雖然不能出門，但也每天過著神仙般的日子，每天沈浸在游戲中，對有人貿然闖進病房，他顯然是很憤怒：“出去！不知道不能進來嗎？”

沈鳶疾走到病床前，扯下大條膠布封住龍澤陽的嘴，手腳麻利給龍澤陽穿好約束衣，插上插頭連接儀器。

盡管龍澤陽不能開口，他額頭和脖頸處暴起的青筋以及漲紅的臉，都彰顯出他無可比擬的憤怒，這是一種平日裏無法無天慣了，卻在某天被人治理，反抗失敗之後所產生的無能狂怒。

面對動彈不得的龍澤陽，沈鳶摘下自己的口罩：“怎麽，不認識我了？”

他慢條斯理戴上手套：“你既然選擇用這種方式來逃脫懲罰，也要承受你的選擇帶來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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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作者非醫學專業，請勿參考以及把它當成求醫建議，生病的話【一定】要盡快到大醫院就診，遵照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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