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縣城火車站，祁暮就被一個中年男人攔住了。

男人一邊上前殷勤地去拽祁暮的行李，一邊笑著說：“小妹妹，去那裏啊？這邊上車即走啊。”

祁暮攥緊了行李，甩開男人，不失禮貌地說：“謝謝不用了，有人接。”

她獨自往前走，順著路牌走到火車站北廣場出口，在出租停靠點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汽車站。”

祁暮說完，一條微信消息就彈出來。打開一看，舅舅林鐸給她發了消息，問她到了沒。

回了消息，祁暮正準備熄屏就看到林文熙給她發了個消息。

“你回小林莊了嗎？”

祁暮輕輕皺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方面她有種下意識地排斥，不想回答也不是很想見林文熙。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冷漠了，這樣刻意針對好像也沒必要，畢竟人家也沒說啥。

這邊猶豫著，那邊林文熙又發過來一條消息：“我明天回去，你還沒走，可以一起。”

在心裏輕輕嘆口氣，祁暮回道：“不用了，我今天就回去了。”

“哦，好。那你有空了，我回去約你。”

“嗯。”

祁暮發完這個“嗯”，對方發過來一個表情包，她就不再回覆了。

腦子裏想著寒假的安排，祁暮默默算著時間。

今天才臘月二十二，過幾天就忙了。農村過年，比城裏規矩得多，很有儀式感，要置辦的東西也有很多，年前就是好一陣忙碌。年後更忙，要走很多很多親戚，祁暮一想，就頭疼。

那些親戚絕大部分她都不認識，各種嬸嬸叔叔，還有什麽姨奶，姨姥爺。她自己也會多出來好多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每天家裏都有人來拜年，小孩子們在院子裏瘋鬧，雞飛狗跳的。

算下來，最起碼過了大年初五才能回城裏。

縣城小，不到二十分鐘，出租車就停在了汽車站門口。

付了錢，祁暮拎著行李進了破舊的汽車站。

在小縣城，汽車站就是最早的交通樞紐了，火車站都是近幾年才建的，加上現在出行基本都是火車高鐵，只有下鄉才坐汽車，當地也沒怎麽對汽車站進行維修。

祁暮走向售票窗口，幾塊錢就買到了去小林莊的票，跟一群人擠著上了車。

車子越開視野就越開闊，外面也越來越空曠。

習慣了潯州的車水馬龍、鱗次櫛比，祁暮一時還有點不適應。但毋庸置疑的是，心情越來越舒緩，心境越來越平和。

浮躁的人在慢慢沈澱下來。

汽車在平穩的公路上開了半小時，突然拐進了一條顛簸的羊腸小道，車身晃晃悠悠，晃得祁暮頭暈眼花。

好在不到十分鐘，汽車就在小林莊停靠點停下了。

祁暮拖著行李下車，給林鐸打了電話。

不多時，林鐸騎著一輛紅色載貨三輪車趕來了。

“小暮，好久沒回莊了啊。”林鐸把祁暮的行李一把拎起，放到了車裏。

祁暮看著眼前的紅三輪，有些淩亂。

這……她多久沒坐過三輪了？

“怎麽，嫌棄啊？”林鐸看著有些發楞的祁暮，笑了笑，“你小時候沒事就往上爬讓人帶你溜街，不記得了？”

“不是不是。”祁暮擺擺手，敏捷地翻身上車，好像形成肌肉記憶一般，明明好久沒坐了，如今一上，動作還是嫻熟。

林鐸坐上駕駛座，鑰匙一擰，車子就發動了。

不得不說，坐三輪車吹風真的舒服，就是在這臘月，有點冷。

祁暮體熱，她耐凍，也不怕冷。坐車上吹著風，看著兩邊飛快掠去的田地，道旁不時冒出來的或是幹活，或是采購的人影，的確很休閑愜意。

“前面那就是咱莊新建的圖書站，好多孩子在裏面看書，不過地方不大，你感興趣可以看看。”

“那邊是你劉叔給他兒子娶媳婦蓋的小樓……”

“左邊那個是個玻璃廠，右邊是個日化廠……”

林鐸在前面給祁暮介紹著村裏的變化，祁暮也沒怎麽註意聽。

三輪車停在了一處農家大院裏，祁暮下了車還有些驚訝。

“咱家又翻新了呀。”祁暮看向林鐸，又看了看刷了漆的墻面和欄桿。

林鐸把行李拿出來，也看了看，笑道：“對，去年重刷的。”說著，他又說道：“你姥姥在屋裏，你去看看她，行李我給你放進去。”

祁暮點點頭，進了裏屋，就看到躺椅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稀疏的老太，在躺椅上晃悠著看電視，眼睛半張半閉，也可能是睡著了。

“姥姥？”祁暮叫了一聲。

老太這才慢悠悠擡頭去看，見到祁暮，笑容舒展開來，“木木啊，來，這邊坐，你看你，又瘦了……”

祁暮陪姥姥敘敘話，中午的時候跟著她舅舅一起出去下館子，弄到接近下午兩點才回來。

手機一直放屋裏充電，祁暮到了家才看到喬挽風給她發了消息。

喬挽風問她到了沒，祁暮早就到了，一直忙活著沒顧上回消息。

那邊好像在玩手機，祁暮的消息一發過去，喬挽風就給她回了話。

“你下午幹什麽？”

祁暮想了想，回道：“睡個午覺，到了傍晚出去逛逛，認認親戚什麽的。”

“那你睡吧，午安。”

回了一個萌萌的表情包，祁暮收拾收拾床鋪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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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暮是被凍醒的。

農村空曠招風，祁暮的房間窗戶朝北。她睡時沒關窗，到了傍晚西北風呼嘯卷入，房間裏溫度很快就降下來。這裏比城裏還冷，祁暮睡時穿的又薄，醒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皺了皺眉，掀開被子下床，把窗戶關上，從行李箱裏翻出一件厚點的外套穿上，推開門出去。

這邊氣候幹冷幹冷的，一覺醒來嘴唇都起皮。

祁暮往保溫杯裏裝了一杯開水，拎著杯子出門了。

村裏好多戶房子都翻新了，又多了許多商鋪店面，祁暮走在其中都有些不認路。

沿著門前的路一直往村子裏走，循著以前的記憶拐彎，祁暮彎彎繞繞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摸清楚村子現在的各條路，搞清楚各個親戚的住址。

晚上舅舅工作上還有飯局，她跟著姥姥在家裏隨便吃點。

姥姥炒了一葷一素兩個菜，燒了一小鍋稀飯，給祁暮五塊錢零錢讓她去旁邊小賣部買幾個饃，晚飯就這樣解決了。

一老一少圍在一張小方桌上，吃的清淡，環境也安靜。

坐在堂屋裏，目光穿過小院就能看到外面的萬家燈火，能聽到小孩子在門口嬉鬧著，玩著“摸電棒”的游戲。

祁暮由衷地覺得放松，很愜意，好像一直奔波的旅人突然找到落腳的地方。

晚上姥姥又給她加一床被子，窗戶關嚴實，倒也睡得舒服。

本想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沒想到才七點多，姥姥就過來把祁暮叫醒了。就這，她還嫌祁暮起來的太晚。

“哎喲，這樣要睡迷的，我還五點多就起來了，你這年輕人……”姥姥一邊拍祁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祁暮這才迷迷糊糊起來。

收拾收拾吃點飯，出去跑了個步。四處溜達溜達，確實是無聊，第一天的新鮮勁也過了，她就老老實實開始寫作業。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姥姥在下面叫祁暮。

祁暮戴著耳機沒聽見，知道姥姥上來敲她門，她才後知後覺起身下去。

“文熙他們家來了，給我拜了個早年，她還說明天跟你出去玩呢。”下樓的時候，姥姥在祁暮後面說。

林文熙？她來了？

祁暮心下正疑惑，下了樓，果然看見林文熙還有她媽媽坐在客廳裏。

見祁暮她們下來，林文熙叫了一聲“六奶”。

在小林莊，林是大姓。祁暮她姥爺在兄弟中排行老六，跟祁暮一個輩分的，都叫她姥姥叫六奶。

“哎，文熙啊，坐，坐。”姥姥招呼著人坐下，“你看看你娘倆，來就來了，還拎這麽多東西，咱家也不缺嘛。”

林文熙的媽媽笑著說，“六嬸，這不好久沒來坐了嘛，一點心意，沒多少東西……”

“木木啊，去倒點茶過來。”姥姥沖祁暮說道。

祁暮點點頭，也沒跟林文熙打招呼，轉身去了廚房。

打開茶瓶，伸手探探，水有點涼了，祁暮只好重新燒。

端著兩杯水過去時，姥姥正在跟林文熙媽媽嘮家常。祁暮遞水時，正對上林文熙微灼的視線，這讓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姥姥看到她倆，說道：“木木，去給文熙拿點零食。”

祁暮正要起身，就聽見林文熙說“不用啦六奶，我不餓，您別麻煩了。”

姥姥看向林文熙，笑瞇瞇地說：“文熙啊，越長越秀氣了，就是太文靜了，跟以前一個樣。小時候你來我這拜年，都藏你爸腿後面……”

見姥姥拉著林文熙母女敘話，祁暮實在是無聊，給人又加了一杯水就掏出手機刷空間，看到了俞若曬的美食和楊文軒發的段子，笑出了聲。

姥姥看她一眼，好像想起了什麽,說道：“文熙啊，你剛才不是說明天跟木木一起去縣裏嗎？”

祁暮滑動手機的手一頓，有些疑惑地去看林文熙。

林文熙靦腆地笑笑，有些猶豫地說：“嗯。明天就臘月二十四了，我爸明天進城裏辦事，順便置辦些年貨，可以順路把我們帶過去，不知道祁暮明天有沒有空呢？”

“有空有空，”祁暮還沒吭聲，姥姥先替她回答了，“這孩子，閑不住，才待了一天就說無聊，正好跟著你去城裏放放風，順便買些年貨。”

“這不太好吧，多麻煩別人，回頭我跟著舅舅就去了。”祁暮婉拒道。

“沒事的，小祁。”林文熙媽媽笑笑，“她爸爸帶著，明天中午吃了飯就走。他先去辦事，送你們去商場附近玩玩，然後再接你們一塊買年貨。你們這老同學的，不用客氣。”

姥姥又說道：“你舅舅回頭我讓他去買大件的，你明兒可以買些炒貨。”

架不住三個人勸，祁暮還是點頭答應了。

林文熙她們剛走，姥姥就看向祁暮笑道，“你這孩子，一直大大咧咧的，咱家跟文熙家關系也近，你不用不好意思。姥又不是不知道，你坐不住了，想出去玩，這不正好，明天跟著出去逛逛……”

祁暮無言，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多想了，何必呢，何必去寒一個沒多少交集的老同學的心呢？

去就去唄，出去玩還不開心？

這樣想著，祁暮也沒最開始的煩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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