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十三 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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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散了低低迷迷的香,花鎖城裏能見到的奇珍異寶,仿佛都堆在了這裏。金絲鰲龍皮繡的毯,溫滑舒順。融有沈香屑的明燭流下凝光的淚,刻著精致獸紋的銅制燈座靜靜地立在整張青玉制成的矮幾上。垂簾上掛了無數的空山冷玉,與暖光交相輝映。進進出出的侍女放高了木屐,讓聲音盡量小一些。只是因為正中的軟床上,躺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稀世珍寶。

“你說...他能撐到現在,完全是祖上積德?”

布滿青筋的手狠狠攥緊,直直地砸在置了青瓷古杯的案幾上,堅硬的玉石發出悶響,裂縫從中間蜿蜒而行。

大夫擦了擦流到頸邊的汗:“全身上下可都是傷啊,雖然年輕底子不錯,但也經不起這樣...斷掉的骨頭我都幫他接好了,只是他能不能撐過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

白朔低頭不語,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幅樣子。本來他還以為這副身子給人糟蹋過了,可沒想到竟然是摔傷。簡直慘不忍睹,從抱他回來開始就一直燒著,嘴裏還一直念著一個人的名字。白朔的臉沈了沈,他叱退了大夫,一個人走了進去。侍女見到是他,忙要行禮,他低聲詢問:“醒過嗎?”

侍女換下冰冷的濕布,一臉倦意地搖了搖頭。

白朔招招手示意她出去:“若是隨風來找,讓她到章華庭等我。”

侍女恭敬地出去,小心地關上門。

如果撐的過今晚,也許就不一樣...白朔盤膝而坐,看著那臉蒼白如紙的人兒,心如刀絞。昨天所見,仍然歷歷在目,那如同墨玉一般的雙眼,一瞬間就占據了他的整個心房。說不出的喜歡的感覺,充盈著全身。白朔慢條斯理地脫下外衣,試探了他的體溫,躺在邊上。拿起他的手,所觸之處一片溫軟,尾指上的玉扳指觸手生暖。是塊上好的溫玉,白朔試著拿下來,卻發現緊緊粘著,仿佛早已經和他的手指融為一體。難怪那群強盜沒有把它強拆了去。他怕弄疼了他,所有動作都是自己不曾有過的輕柔。也許真正喜歡才知道自己能做到以前覺得做不到的事,比如一擲千金。

他試著啄了啄那緊閉的唇,可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他試著把內力輸進去,卻發現自己的內力完全被一股奇怪的蠻力排斥著。仿佛是有一股力量,護住了他的心脈。黑暗之中,才發現他尾指上的溫玉散著淡淡的光。原來如此,幸好是這枚古玉,讓他撐到現在。可是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看他的衣著,絕對不會是尋常人。只是令人費解的是,他如何會淪落到如此田地,那個他夢中喚作元朗的人沒有好好護住他,還讓他身陷如此危險的境地,恐怕此刻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遲早會是我的。

白朔微微笑著。

怎麽回事,仿佛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我想要睜開眼睛,可是那光亮卻刺人得很。

眼睛被拂過,耳邊有人輕輕笑著:“醒了?慢慢睜眼,可別勉強自己。”

我想擡手,卻發現全身都被固定住了,只能懨懨地說:“這是什麽地方?”透過他的指縫,觸目所視皆是一片富麗,身下的軟榻估計也不會是尋常之物。可是這樣的屋子,肯定不是在裕地,我忽然想起暈過去前的場景,心道一聲不好,看來我八成是被賣給他了。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放我離開,我一眼看過去,他用細杖挑下卷簾,眼睛頓時好受了許多。

他這才放開手,我不小心觸著了他的視線。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我感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忙移開視線。下巴卻被他緊緊攥住,只能看著他。

礙於受制於人的身份,我也不好生氣。所以任憑他的動作,只是他一下子就放開:“抱歉。”

看來還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我松下一口氣。眼巴巴地瞧他:“該是鄙人道聲謝才是,只是離家頗久,恐怕父母惦念,不知兄臺可否送我回家?謝酬當然是少不了的。”

對著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還是覺得他的身體明顯地僵了僵。我放緩了語氣:“這回多謝兄臺相助,不知尊姓大名?”

他坐起身子:“你身子沒養好,還是少說些話。”

說著扶著攔木站起,他好像麻了半邊的身子,走路有些奇怪。

等到他出去,心裏的疑惑盈滿,他究竟是什麽來歷?脾氣怪怪的,我恨不得他上來揍我一拳,總好比在這兒沒頭沒腦地躺著。不一會兒,門又被打開了,我的頭扭不了,所以看不清是誰。只得幹等著,等那人映入眼簾,我才放下心,只要不是剛才那個怪人就好了。侍女捧著木板,臉上笑意盈盈。

“公子可算是醒了,不然老爺可得...”她像是想到什麽一般閉了嘴,又笑瞇瞇地問:“公子幾天未曾進食,若是不餓,也得賞臉吃一些。”

她這樣說,我才突然覺得餓了。可是寄宿於陌生之地,如此麻煩別人也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這裏是哪兒?”她餵一口,我問一句。

“這兒是花鎖城,若公子不是這裏人的話,小影倒是可以帶你逛逛。”

不僅是寄宿別家,還身陷敵營,若是此人還是高官,我算是跳進西河也洗不清了。

“那我同你閑聊,你家老爺可會怪罪?”我試探地問。

“如何會?便是他讓我來陪你解解悶的,老爺最近事兒可多了,最近戰事連連,可都少不了他。”

我無奈地笑笑:“那等我傷養好了,我就不麻煩了。對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謝。”

她瞪大了眼睛:“其他便也都許了,此事萬萬不可。”

“那我寫封書信,讓我爹娘將銀子寄過來。”治病的錢,還有...恐怕得費不少了,我看那粥裏盡是名貴的藥材。這人雖然脾氣怪了點,但是待我也不薄。

她仿佛是斟酌了一下言辭,收走案幾上的濕布,低頭看我:“也不是不能走,但您得先養好身子。否則我們做奴婢的不好交代。”我有些欲哭無淚,雖說這話沒錯,但是洛中流他們還不要找瘋了?

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我也猜出了些許,可能我一輩子都走不了了。逃是想逃,但現在一身都是傷,想逃走也是無濟於事。等傷養好,倒是可以偷偷溜走。至於這個侍女,也不知道身手如何。罷了罷了,趁現在不能動彈,多想些逃走的計策才是上上。

於是我旁敲側擊地問她府裏的警衛,屋院,她是說了些,但還是很警戒,適可而止。我聽了心上一寒,憑我的身手,斷然是逃不出去的,只能想些別的法子。

翌日,有大夫過來幫我換下繃帶,我趁機問他:“我這身子,幾日能養好?”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心上一喜:“三天?”

他吹了胡子:“哪有三天能養好的?起碼三個月。”

我身子又蔫了下去,三個月,真的是米已成炊。等我養好,洛中流早回京領賞了吧?想起幾天前,微妙的關系才被打破,現在難道又要回到起點?我勉強動了動身子,別扭地躺著,覺得身上特別不舒服。

正動著,門外閃進一個人影。恰恰是我最不想看見的,我尷尬地躺回去,其實我覺得比起前幾日,現在可是要好多了。回想起那時的痛楚,又感覺一陣冷意。聽小影說了,他名諱是白朔,不過大多數人尊稱他為鬼宿大人。知道他名諱的人,除了身邊親近的人外不多。

我不敢說自己的真名,便說自己姓王名良,將瑯字拆了開來。若是白朔是主將,知道我失蹤的消息,難免會懷疑到我身上來,到時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好些了嗎?”他的語氣本來是冷冷的,硬讓他說得軟和了些,聽起來有些別扭,我不敢再提回去,只能回他:“嗯,好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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