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 火奴王

關燈
火奴都城,花鎖。

據說這是一個連花都能鎖住的都城。九簪,鹿雩,芒瞬,流世。四種劇香無比的花在城裏四季不落,如女人一般,越是令人沈醉,就越是帶著毒。她們生來就有如烈酒般的餘毒,可又是那樣沈靜,沈靜得像歲月一樣淡然。連年的霧哪怕是山頭那邊吹來的風也吹不散,遠遠看來像是美人們蒙了面紗。

“讓開。”侍衛嘶啞而沈重的聲音能讓出神的人嚇得丟了魂。鮮艷的大街上因為這個聲音蒙上了一層灰色,穿著鮮艷筒裝的姑娘,孩子都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坐輦上刻著團簇的火,不用看其實也知道那是他們的王。侍衛佩刀清道,載過年輕的君王,剛從玉山祭祀回來的儀仗,有股淡淡的香灰味兒。

他們的王最近火氣很大,身為普通的百姓,他們當然不知道“帝鑒”意味著什麽。

他們只知道,如果要打仗了,城裏也許就沒有了以往牽著高足駿馬的商旅,意味著家裏的谷米缸會見底。可是他們沒有膽量向那個高高坐在王座上,一揮手便是千百條性命的人,能在十五歲就親手殺掉先王的人提要求。

白朔盤膝而坐,大殿裏空蕩蕩的,沒有聲響。

沒有聽錯,是王上回來了,這個腳步聲,他想了想,聽了快十年了吧。在高處的人總會有一種徹骨的寒冷,那就是孤單。

對面的棋局下到一半,因年輕的君王中途起意,他便在這兒盯著棋盤盯了一個上午。總有人大膽發問,鬼宿,為什麽一直在君王身邊,難道是不害怕死嗎?他總是笑笑,死有什麽好怕的,因為孤單比死亡要可怕得多啊。自從君王所謂的“帝鑒”被偷,不知無端連累了多少人,宮城裏大換血一般,熟面孔少了許多。之前還總有一張羞紅的,帶著一絲慌亂的臉湊過來,毛毛躁躁地問他,有沒有胃口嘗嘗自己做的點心。而現在一直到晌午,整個大殿都無人問津。

黑子是用墨玉做的,光暈美得像夜空中的星星,如果有人的眼睛是這樣的,那該是多漂亮啊。他想著,忽然,墨玉的光亮刺得人都睜不開眼。門前,君王的身子沐在日光裏,霧氣都少有地散開了。

“宗啟皇帝坐不住了。”耶律策在這樣嚴肅的祭祀大典上,竟然著了紅衣。他無論做怎麽都是臨時起意,哪怕是讓他用刀砍下自己父親的頭。

手指捏起一粒白子,毫不猶豫地下在了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這便是他的能耐。

* * *

我原來還為洛中流擔心著,要是這一路軍心不穩就慘了。可是,我實在是沒想到,他們兄弟三個,可是熟得很啊。

“你不知道索武九關道要有軍籍?”小六兒像看白癡一樣看我,“我看你凈吹牛,裝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

我才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我暗暗想著。

“我在軍營裏待過八年。”洛中流在一旁說,“小六兒就少了,統共加起來也不過兩年,他年紀小,學什麽都快。”說得小六兒滿意地點頭。

“是啊,頭年來的時候,嘖嘖,還尿了床。”杜襄在一旁補刀。

“杜老五,你別忘了你那天被洛哥哥輸的脫褲子...我想想,那天你的底褲是紅色的,哈哈哈。”

“你去年...”

“你上個月...”

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個沒完,到最後都是臉紅脖子粗的。我在一旁聽得險些肺葉也要炸裂,使勁憋著笑,牙齒都快給咬碎了。反觀洛中流,他倒是好像見怪不怪的,頗沈得住氣。

軍旅裏我也並非一人不識,這支軍隊原來就是洛中流之前待過的一支。副統帥是金吾衛統領唐軍野,這人和我交情不淺。原因家裏是世交,進了宮倒也少不了他的幫扶,可惜他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講起之乎者也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這樣倒也成全了他的一身好武藝,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是,他參軍以後,個子蹭蹭蹭地長了不少,只怪原先我比他高些的時候太“耀武揚威”了。

騎著馬兒兜風,山坡不緩。大風讓前面騎兵手上的旗幟獵獵飄起,將“洛”字扯得迎風飛揚。火奴不遠,一直南下,不過幾天的路程就可以到瞿黃和前些出戰的三皇子會和,馬兒吃足了糧草,半日便行進數裏。

其實這山路兜兜轉轉,不知道繞了多久。四周全是一模一樣的山,林子。明明是一起看的地圖,最後一群人只能跟著洛中流走。我心裏默默想,明明都是只看一遍,為什麽他就像來過無數遍一樣駕輕就熟?倒是軍野大咧咧地讓我放心,屁顛顛地跟在後面。若是沒了他,這軍隊還真像是無頭蒼蠅,難怪千金易得,一將難求。

越往前,山路越窄。洛中流緊了緊馬韁,調轉馬頭。

“軍野,你吩咐下去,騎兵兩翼往裏收,弓箭手外道,步兵放緩,就地紮營,明日再行軍。”

再黑下去,山路危險,還是先就地紮營。

我打開行軍的地圖,那兒有好幾道被洛中流畫上朱砂的紅圈,看這地形,應該是第一個被圈出來的地方,狹羊谷。真的是料事如神,連行軍可能到何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照這樣走下去的話,不出意外,不消三天,大軍會和,強攻下花鎖,應該都不是難事。但是,那耶律策,當真是極大地變數。他不僅頗谙毒道,心思更是一般人猜不透的。這次聖上點的三萬軍力,皆是好手。裕朝奪得天下也不過幾年,不過想是許多人已經過不慣太平的日子。一把劍,是要吃夠了血,才會回鞘的啊。劍已出鞘,沒有殺夠人,就沒有停止的餘地。就像策了馬兒從高坡沖下來,已經沒有回頭路,只有放手一搏。

隨行帶的帳篷不多,山裏又濕氣重,只能擠擠。一個時辰換班,出來警戒巡邏。唐軍野首先自告奮勇,拾掇著馬刀就出去了。我打開包裹,嘩啦啦掉出幾十個瓶瓶罐罐。我拔出紅布塞,湊到鼻尖聞了聞,盡是些防蟲的藥,還有愈傷的金創藥。應該都會用到,娘想得真是周到。我分了些給其他人,吩咐他們沒有了的話盡管問我要。之前葛老叔還老是說我是學醫的好料子,非要讓我繼承他的衣缽。無奈我真的才疏學淺,學了半年也才學了些皮毛,不過大抵有些用。

俗話說得好,拿別人的手軟,連小六兒都客氣得不像他自己了。

看他眨巴著眼睛,托著腮:“你們肯定不知道吧,那個耶律策,其實不是火奴先王親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此文真心慢熱,哈哈,希望別介意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