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三 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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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毫蘸足了墨,揮舞在白紙上。

不久,便出現了未瀝幹的兩字,施瑯。我爹給我請了全京城最好的寫字先生,而我寫的最多的,便是這二字。施家也許算不得名門顯貴,可教子極為嚴厲。也正因此,我不過垂髫便被送進宮中做六皇子的伴讀。

而後紙上便出現司玦二字,我不禁抿起嘴。雖說皇子尊貴,他也是喜歡擺譜的人,不過他的不少把柄都在我手上。我與他作奸犯科之數甚眾,稱得上是“同僚”了。

要說這斷袖一事,這算是宮中秘辛了,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筆尖無一時停滯,看見花溪箋上停留的三個字,洛中流。

中流,中流砥柱,這名字聽著便讓人莫名的安心。

第二日,我便借著禮部的虛銜,去拜訪一個知交。

說起這官職,我當真是無顏。雖倒不是蒙了祖上的恩澤,可這來歷也算不幹不凈了。

就是那宮裏宮外出了名的軟硬不吃的王丞相,唯獨與我的祖父交情頗深。也唯獨對我死纏不放,總說我是個可塑之才什麽的。別人對他望塵莫及,我則是望塵而逃。

可這只老狐貍,卻偏偏糾上我這頭小綿羊。

多次作戰失敗只好繳械投降。

可我自以為聰明地下賭:“小徒資質駑鈍,待來日金榜題名再拜師也不遲。”也虧得考試題目實在不合我胃口,一篇文章寫的詞不達意,自己看了一遍都覺得有些臉紅。

可誰知道這老頭竟然是改卷官,識出我的字跡便用紅朱砂批註“此文章上佳”。旁的一些人巴結他還來不及,於是我非但金榜題名,還抱了個狀元回來。

不知道的人都說施家教子有方,知道底細的我默默無言。

憑空多了個師傅,還有禮部一個不大不小的虛銜。

到了禮部的宅子,我一見面便開門見山地道出來意,對方倒未拖泥帶水。

“調出索武九關道的文書?以你我的交情,還不是小菜一碟啊。”

他隨意一翻,就拿出幾卷竹簡。我忙打開一看,洛中流的名字赫然在第一位。

“啊,此人最近風頭很盛啊。”他湊過來看,“京城裏的賭坊,賭他贏的人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倒是。

我一字字看下來,心裏不啻雷霆之擊。

第一關,朱雀關,目力,上佳。耳力,上佳。

第二關,玄武關,負重可達十擔。

第三關,蒼龍關,唯一心智過關。

內力屬火,升阿修羅道。試煉完成時間,半柱香。

天道第一戰,對杜襄,勝。

第二戰,對秦山,勝。

直升決戰。

自從來了禮部,索武九關道的文書我不止看了千百份,可從未看見過如此的成績。尤其是升道的試煉,僅憑回憶,我也只是見過三天完成的最好成績,這半柱香是有多少駭人。

我放下竹簡,簡單寒暄,便告辭。天有些陰沈下來,雖然已近晌午,燥熱仿佛一去不返。只是略微有些風,將我的綬帶吹起,我用手整了整,腳步卻停下來。

遠遠可以看見司玦,頭發難得的梳起,中規中矩的樣子讓我險些認不出來。

他來禮部宗正這兒做什麽?

我心下遲疑,他也正好瞧見我,遠遠打了招呼。

可甫一換上這身正服,憑空便生了幾分疏遠。

我便不像日常那樣吊兒郎當,行了禮便問:“六殿下前來何事?”

他有些苦笑著:“此事還未了結,外頭不可亂說。”

我理解地點點頭。擦身而過時,一張紙條塞進我手心。再看他,背影似乎有些疲憊。兩個隨行的宦官緊緊跟著,不久便沒了蹤影。

等回府,我喊退一眾小廝,才將浸滿冷汗的紙條慢慢打開。

“明日朝堂,慎行之。”

這是什麽意思?

是聖上龍威震怒?

還是邊患之急?

我不置可否地將紙條揉成一團,燭心吞咽著它,不久黑色的灰燼便飛舞到蠟臺上,和燭淚融在一起。

也許二者兼有吧。

大風不知何時將幾扇花雕小窗搖得嘎吱響,我忙把窗閂架上,屋裏更加陰沈了,只餘一盞薄燈,默默吐著淚。

打開門,外頭的大樟樹胡亂舞著,仍聽得見碰磅的重物墜地之聲,似乎還夾雜著婢女嬌細的呼喊 。天上,黑雲躲得極快,一退便是千八百裏。

風很快便轉向,直往屋裏吹,我急忙關上門,屋裏一片昏暗,僅存的一絲光亮也被風弄得消失殆盡。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看現代文,所以前兩章很多用語不是很規範,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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