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頤，但這種喜歡又不至於讓他為此做出什麽犧牲，是一出旁觀者的獨角戲。可惜我寫得不好，所以只有矯情的感覺，大家就同情同情莊老板吧……

還差一個宋少=3=

外篇四 每當變幻時

淩晨三點，程頤在睡夢中被莊明誠推門的聲音吵醒了。

他剛到家，早上六點就要起床趕通告，能多睡一秒都是天賜，故而痛苦地用被子蒙住頭把自己裹了起來。莊明誠有心和他解釋，開燈下樓折騰一番，是因為他們的狗白天睡了太久，晚上興奮得嗷嗷狂吠。

金毛發作起來，只有兩位主人能安撫，否則它可以樓上樓下跑一整夜。莊老板翹著額前的亂發，板著臉用手杖將它懟在臥室門外，才算拯救了彼此的睡眠。

金毛哀怨地瞪著眼睛，嗚嗚一聲低下腦袋，趴在門外舌頭一歪，終於睡了過去。

程頤卻以為莊老板又自己下樓開酒，依舊把自己裹成蠶蛹不想理他，甕聲甕氣地指使：“快快，快關燈，想睡一覺怎麽這麽難……”

莊明誠恨得牙癢癢，盯著他的背影，用手杖的末端狠狠戳熄了燈。

他故意重重地把自己砸在床上，程頤剛積蓄出幾分睡意，又被他打斷，煩躁地有心和他理論，但老板大概就等著這個，他現在清閑了，有的是耐心拉程頤聊天聊到天亮。

莊明誠受傷以來，不得不淡了功利之心。他大可以報覆的，但程頤決絕地阻止了他：“你要是還想多過幾年，最好給我老實點。”

於是莊老板的舉動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他坦然地做了個妻管嚴。

程頤在許多事上都處理得不錯，既然是共同財產，他自然也放手讓程頤學著去做，自己則被按在家裏覆健。

然而世事豈有圓滿。

莊明誠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等程頤氣鼓鼓地和他抱怨。但程頤被他氣了這麽些年，後半輩子還要繼續折騰下去，早就練得心如磐石，不一會兒便睡得流了口水。

莊明誠故意翻來覆去，壓得半邊床都是褶皺，程頤仍然酣睡。

老板“騰”地坐起身，從被子裏刨他：“悶頭會睡成癡呆。”

程頤哼哼了兩聲，換個姿勢繼續睡，莊明誠擦擦大明星的口水，指著他鼻子罵：癡呆！

他也只敢趁程頤睡著時發發瘋。

要一個驕傲的男人甘於困在殘缺軀體裏，有多難？

莊明誠一向是一言不發的，剛出院那會兒，為了穩定人心召開新聞發布會，著意掩飾都塗不平因燒傷而凹凸的傷痕，腰卻仍是挺直的。

現在他的外貌幾乎覆原如初，除卻明顯的沈郁之態，任誰也看不出他險些被炸成一塊焦炭。然而沈屙難愈，陰雨天他骨頭泛著麻地痛，晚上時常氣喘，失眠整晚，一身大汗。

實在難以入眠，他也只能靠酒精。藥物依賴性太強，喝酒也只是淺酌，但一定要有光亮。恢覆的第一年，程頤不管多忙也會回家，半夜揉著惺忪睡眼抱了睡毯下樓找他，有時兩點，有時三點，他永遠握著半杯酒在落地燈旁睜著眼睛。

他們的狗會被程頤的腳步驚醒，從莊明誠腳邊豎著耳朵，搖搖擺擺地跑到他身邊，親昵地蹭他的腿。程頤會順手拍拍它，把睡毯從它嘴裏拽出來，一起坐到莊老板身邊。

開場白總是一句：“你這樣，它的作息也要跟著亂了。”

一語成讖。

程頤彎腰把杯子從他手裏拿開，莊明誠眼神專註，其實什麽也沒看，杯子空了，手卻還痙攣地保持著圍握的手勢。

程頤默默地替他揉按，分他一半睡毯，把他裹起來，兩人怪異地堆在沙發上，像一團塌掉的冰淇淋。

“……你不想聊聊嗎？”程頤打了個哈欠，再次把睡毯從執著的狗嘴裏拽出來。莊明誠動了動：“有什麽可聊的？”

“憋死你最好。”程頤咕噥，莊明誠反倒笑了。

“不用，真的不用。”老板揉了揉眼角，程頤立刻探身掀他眼皮：“紅得嚇人，你等等，我去拿眼藥水。”

老板現在是“五毒俱全”，什麽毛病都有。程頤拿藥回來的時候，小半個毯子已經進了金毛的嘴。它把毯子邊緣嚼得濕漉漉，見程頤叉腰，黑眼睛亮晶晶地瞪大，呼哧呼哧送了口，尾巴搖得像風扇。

老板又陷入呆滯，雖然外人看起來他還是一臉“莫測高深”

程頤給他滴藥，莊明誠很老實，不發癲的時候也好伺候。滴了藥，他合上眼，藥水滑落在臉頰。

程頤沒看過莊明誠哭，就當觀賞了一出西洋景。

莊明誠摸索著握住他的手，程頤任他握著。一開始，莊明誠的手指內側皮膚粘連，虬結得像柴火，力度又大得嚇人，握住他時程頤驚得撤了手。

莊明誠便也松了手，程頤很愧疚，無聲中感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但沒隔多久，老板又執拗地伸出手來，程頤開始習慣他不一樣的手心溫度，習慣他握住了就不肯放手。

那些無眠深夜裏，莊明誠只是握著他的手，看他昏昏欲睡的側臉。

如果莊明誠不想談，或者老板的性格本就講不出，程頤想，他還是願意陪他一起補足前半生錯過的日出。

程頤一貫擅長自我開解，這樣的沈默或許對彼此都有好處。太累的時候他也會想，憑什麽我還得照顧你？但現在至少他可以啃莊明誠幾下，然後被打趣啃一嘴膏藥。

坐到天光破曉，莊明誠握著他太久沒有動，手臂又無意識地痙攣了。

程頤睡了一會兒，把他安置在沙發上，接著填滿狗食盆。

他喜歡親力親為，除了專業的醫護，其他事莊明誠也由著他。出門遛狗前程頤看了沙發上的莊老板一眼，他終於有幾分睡意地合上了眼。他太高了，從前是高大，現在瘦得剩一層皮，骨頭便顯得孤伶。程頤的睡毯買錯了尺寸，只到他小腿，被啃得起了毛邊的毯子從他褲腿上垂下來。

程頤要給他換一條，他揪著不肯松手。陽光下他的睡容看起來仍有幾分往昔風采，程頤恍惚守著他，忘了這是他們認識的第幾個年頭。

一切故事都成了故事，程頤說不上原諒他，卻會一直陪著他。

自那之後莊明誠很久沒有失眠了，今晚程頤也沒耐心哄他，他卻不想睡，仿佛在和什麽人鬥氣。

他摟住程頤的腰，貼近對方敏感的頸側。程頤敷衍地推了他幾下：“……別鬧，明天真的很忙。”

他的動作僵住，收回了手。

湊合睡了一晚，第二天程頤連遛狗都拜托了幫傭，叼一片面包急急出門。莊明誠抖開晨報，扶著眼鏡一路讀到娛樂版，頓了一杯咖啡的時間，終於還是翻開。

頭條果然又是程影帝的緋聞。

他沒有失態，絕對沒有失態，只是盤子裏的牛角包震得掉了地，便宜了快樂的金毛。

程頤晚上回來得早，其實他最近已經不再做模範已婚人士，經常夜不歸宿，更有甚者離家數月。莊明誠次次都要作妖，偏偏旁人被大老板一張冷臉嚇到，齊齊苦口婆心勸他潔身自好，早點回家，拯救大家遠離煞神。

程頤腹誹老板好像怨婦，不對，現在自己也是半個老板了。

老板只有降格為老莊，連貌美如花的空閨怨婦都算不上，只是個心眼極小、不說人話，還天天拈酸吃醋的老男人。

他想得大笑，心情好了很多，晚餐也有說有笑。

莊明誠表現得也不錯，卻好像等他發現什麽，程頤依舊不解風情：“你要送我什麽禮物？不如再買個磨牙棒吧，你看看它，又啃壞一條毯子。”

莊老板立刻又生氣了，用兇狠的眼神瞪他，可惜對程頤不再有殺傷力。

程頤揉搓著狗頭迷茫地盯了他一陣，恍然大悟：“喲，染頭發了！”

他繞到老板腦後：“你不是要順其自然嗎……嗯，染得很精神。”

誇完老板，他便洗漱睡覺，還特地聲明：“我最近很忙，管不了你，所以我要睡書房。藥都給你放床頭了，晚安。”

莊明誠看著書房的門哢嚓關上，張了張口，終於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他真是傷到了根本，蒼老的速度開始變快。沒兩天發根便一點點泛起白來，像緩慢地爬上了白蟻，若可對鏡自視，簡直堪稱驚駭。

程頤也不知有沒有註意到，隨口說了一句：“我覺得你滿頭白發也會很帥。”

程頤在刷牙，莊明誠在刮胡子，他們在鏡中對視一眼，又默契地低下頭去。

莊明誠擦掉了頰邊最後一抹白沫，緩緩道：“……你也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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