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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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開昏迷的程頤,牙齦都是酸澀的,像埋了一根金屬雷管。

早晚有一天,有一個節點,他們的情緒會過載,整條人生的軌道都爆炸。

莊明誠並非沒有冒險的興致,如果這種刺激對他來說勉強代表“愛”,也不是不可體驗。

但他不願想象餘燼裏還能剩下什麽。

所以他扶著門,揮手讓保鏢們退下。認真思考了一分鐘是就這樣把程頤裹進黑塑膠袋扔到海裏餵魚,還是——

他揉了揉劇痛的頭顱:“叫醫生。”

於是兩周後,程頤還是笑吟吟地站在了頒獎臺前。

星光璀璨,卻少了大老板。程頤同小青打趣:“說不定是被捆麻袋,打花了臉,羞於見人。”

“這種事,真的有人敢嗎?”小青一楞一楞。

華勝男特地同他面談:“該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現在接了這個任務,就當它是工作,盡心地完成。”

她頓了頓:“你等到了現在,不管和他有什麽糾紛,都很難徹底影響事業了。”莊明誠從來不和錢過不去,也未能一手遮天。

程頤的經紀人平淡地翻了翻文件:“拿一個獎有什麽趣味,同一年,大滿貫,才算有點話題性。”

程頤笑了:“我從來相信華姐。”

離開時,華勝男到底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頤也覺得自己做的不錯,已需要徹底偽裝才能出街。獎項花落他人,亦會有不少惋惜之聲。

他倒也分得了些安慰性質的獎項,擺在家裏滿足虛榮心,十分滿意。

葉嘉聽到自己名字時不驚訝,氣定神閑地掛上完美笑容揮手致意。看了看臺上念出名字的程頤,卻還是猶疑了一瞬。

他從程頤手裏接過水晶制成的獎杯,冰冷觸感滑進手心一剎,他碰到程頤溫暖的指尖。

對方低聲飛快地道:“祝賀你,繼續加油。”

程頤一樣堆了滿臉營業專用的笑容,一邊鼓掌一邊隱入黑暗中。留他一人同發言致辭的話筒。

鬼使神差地,葉嘉對著臺下眩目的燈光,撕碎了腦海中的講稿:“其實今天,我很想聽一個人親口對我說,能拿到這個獎是實至名歸的,我的演技也令他認同。”

“不用太多掌聲,甚至不用獎杯——”

他的話頓住了,餘光裏,程頤已走下了舞臺。

二十七

典禮結束後是慣例晚宴,星光熠熠,人人忙於周旋,冷落佳肴珍饈。程頤往年尚有時間填飽肚子,今年卻只空著饑腸轆轆地抿了幾口酒。

宋大少仍然不屑出席,囑托友人代領獎。拿到提名是一回事,獎項花落誰家卻要勾心鬥角地博弈。他同程頤一樣陪跑,事先卻懵然不知,還在抒情散文間隙發來一條簡短消息:“我猜你會得獎。”

停頓了片刻更有下文:“如果要慶祝……我請你喝酒。”

這句話隱含的期待太濃了,程頤搖了搖頭:“好啊,等我真拿到的那天。”

宋昊然是真不在意獎項的,他只在意寥寥幾人的評價,演戲更是為了追求愛好。程頤也羨慕他灑脫,一口飲盡了氣泡消散的白葡萄酒。

葉嘉本該歡慶一整晚,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百忙中脫身同他咬耳朵:“可否邀請你——”程頤立刻警覺,葉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去吃夜宵。”

程頤立刻放下了酒,雖然真切地感到饑腸轆轆,卻不敢貿然答應。

不待組織好婉拒的言辭,葉嘉便閃亮地眨眼:“前輩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當然不會,他這麽可愛。

程頤嘆了口氣:“你的確是個很好的飯友。”

優質的飯友表現在小細節上,葉嘉不挑食,並主動分擔程頤不敢嘗試的食物,並且食欲旺盛,可以一次點盡招牌菜來嘗試。

他還喜歡請客,程頤握著筷子忽然走神,這個飯友是不是好得過分。

“不合口味?”葉嘉自如地夾走了程頤碗裏的菠菜:“還剩下點菠菜沒用完,忘了你不愛吃。”

程頤可不信他會忘,只無奈地看著葉嘉又伸筷在他面前,分他一顆飽滿金黃的溏心蛋:“當做賠罪。”

難道小孩子都喜歡換著吃。

程頤想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最後他還是坐在了葉嘉家中。散場時兩人做賊一樣遛出門外,躲過經紀人和長槍短炮攝像頭的追殺,不由擦了擦額頭冷汗。

程頤建議擼串,想起涼爽夜風中一瓶冰鎮啤酒,一串撒滿辣椒和孜然的羊肉,他的肚子就很不好意思地咕咕叫了起來。

葉嘉從善如流,卻又被善變的前輩拉住。程頤苦笑:“我考慮不周,你這只當紅炸子雞今晚跑出去,不被撕了烤來吃才怪。”

他伸手向葉嘉,對方比他稍高一點,正巧是一低頭便能接吻的距離。葉嘉一楞,很聽話地微彎下身,程頤摘下他發間一片青翠樹葉,拿在手中向他示意。

葉嘉專註地偏頭,也不知到底是在看他,抑或手中樹葉。程頤忍不住微笑,順勢拍了下他的頭。

“別拍,我還能長高。”葉嘉竟然一本正經。

程頤機械地在面裏倒了幾滴醋,心想自己的腦子一定是忽然長矮了,才會跟著他走。

有些事不能再發生了。

有時候葉嘉的確和他很像,他們可以平平淡淡相處,不失愉快,也談不上激情。

葉嘉的筷子已經很久沒動了,看著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沈。程頤嘆了口氣,交握雙手,擺出一個聆聽的姿勢:“有什麽話,說吧。”

何必。

他這樣溫和,葉嘉反倒有些束手無策。但新科影帝的演技是好的,他欲語還休地看了程頤一眼,飛快地低下頭去。

幾分掙紮幾分愧疚表露無遺,稍有點愛心的人類就該抱住他、原諒他,更甚者,為了他持久而明亮的註視——愛他。

程頤拍了拍他的肩,輕輕一推,葉嘉仰起頭來,看到對方平靜的眼睛。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程頤開始覺得有些好笑了:“葉嘉,葉嘉。”他念了兩遍,葉嘉近乎急切地想從中聽到一點激烈的情緒。

但那只是普通的喟嘆,程頤盡量委婉地同他解釋:“如果你是要我原諒你,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有覺得我的表現可以百分百得獎。”

“不過,如果你想要我反過來安慰你,對你說一句別內疚,你完全贏過了我,未免強人所難。”葉嘉欲張口,程頤食指抵在唇間:“噓,別想了。公司的運籌你避不過,但你其實可以拒絕。”

“所以收起苦肉計,我不是內心毫無芥蒂的聖人,我們也不必交淺言深。”程頤咽下那顆溏心蛋,口中流溢的甜美令他鎮定:“就這樣吃頓夜宵,不也很好。”

葉嘉神情覆雜:“……你平常不會說這麽重的話。”更不會擺明了一點希望也不給他。

程頤慢條斯理地以舌尖擠破多汁的西紅柿:“因為我最近諸事不順,正在考慮重新做人。”他自顧自倒了滿杯酒,仰頭喝幹,持著酒杯時望到葉嘉有些失措的面龐,不由得笑出聲:“覺得像是重新認識我?”

年輕而英俊的影帝搖了搖頭:“我看著你很久了,我猜,你也在重新認識你自己。”

他隨即微笑:“我為剛才的魯莽道歉。”接著低頭吃面,吃得無比專註,渾然忘我,再沒有將筷子越過界限。

葉嘉真是識情識趣,這不愧是程頤最喜歡他的一點,利益天平擺得直,便不會讓大家難堪。

葉嘉自覺地收拾碗筷,程頤又在心底賞識他。可惜他的前輩之愛還沒有盡情表達,忽聞不肯放過任何機會的後輩大聲地喊了一句:“莊明誠要結婚了!”

他說完便玉樹臨風地倚在程頤面前發問:“你準備送什麽賀禮?”

程頤正偷葉嘉的芝士玉米片吃,一邊看著包裝袋上的成分表一邊心虛地揉著肚子,聞言一震,簡直不相信這是葉嘉會做的事。

這樣明顯地來刺激他,無論好壞,只為攪動他的心緒——

程頤無奈地想,這個小孩子怎麽這麽睚眥必報呀。

葉嘉的招數雖然粗陋,卻一針見血地有用。程頤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屑,他可一點也不想和有婦之夫糾纏不清,更不想二次傷害倒黴嫁給莊明誠的姑娘。

於是他擺了個高深莫測的表情:“打個賭吧,婚禮不會成真的。”

——程頤只是隨口一說,未曾想立刻便應驗。

二十八

《玉堂春》的拍攝到了最緊張的時候,程頤和宋昊然每日捧著臺本對戲,常常為一段細節激烈地爭論,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淬著火星子。

全劇組都傳他們相處得不好。

為了這“相處不來”的冤家,程頤滿腦子都是劇本,小青用欲言又止眼神打量了他好幾天,他也一無所知。

殺青戲,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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