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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擒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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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府位於東北角的皇城以外,接近於城墻下的院街馳道。

因著宵禁提前了一個時辰,又是東城宗親之地,京府院周圍安靜的如同死地,輕甲在身的巡防衛,冷哢哢的輕甲撞擊之聲薄削薄削地刮著。

院街的街燈桿上的五兩忽地輕晃了一下尾羽,領銜而走的府衙衛領對著地上交錯的影子繃緊了身形,高舉了停步的手勢,繼而回身一望,一條人影已經縱進了府衙。

衛領按劍,低呼道,“掌燈,擊鼓,各回司職!”

安靜的府衙一時徹底喧鬧起來,似是早有呼應,城墻上的城防衛已經高亮了墻燈,一連串的燈點起時,城防衛的箭弩兵早已卡好了墻跺,繃緊了弓弦,應命而待。

府衙內院高亮,各組待命之人敲響三鼓之後,並未亂動,而是等待著闖府之人的動向。

“殿下,對待一人,是否有點大張旗鼓了?”左成安給垣市倒了酒,上好的青葉釀,倒出來,便是酒香四溢。

兩人處在府衙內的箭塔上,盤坐一隅,對案而坐。

垣市並不飲酒,捋著身前的散發,斜倚在案幾旁,笑笑道,“臨越哥哥的女兒,是本宮殺人保下來的。此試若不兇狠一點,豈非枉了本宮殺人一劍。”

“林小侯爺,倒是可惜了。北上的路上,到底是有人搗鬼,還是純粹狼禍,也只有殿下知道了。”左成安嘆息道,自己抿了一口酒,立時壓著變了臉色,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咋舌道,“殿下真是鍛煉出來了,這酒都喝得!”

“你留著點兒,本宮點著名要來的,可不是餵了你這酒鬼的。”垣市撇著眼,好笑地瞅著左成安。

“臣還是喝新酒好了,溫潤沁口,小飲怡情,醉飲不傷。”左成安換了酒,這時有甲衛上前,行禮道,“殿下,已經成功堵到了人,接下來,怎麽做?”

“放。”垣市很幹脆的一個字,讓甲衛楞了一下神,應道,“是。”

林中月喘了口氣,割下衣袍裹住了小臂的擦箭傷,翻上一個角落,避開掌燈的陰影,仔細算了一下現有場面的人。

昨夜她第一次進來,本就是為了試探,故而只是草草走了一個過場,本以為摸清了防衛,但是今日從進門就被發現,顯然是有備而來。

但打草驚蛇,如何不加強防衛?

林中月輕嗤了一口氣,壓緊了手中的短匕,燈,無法避,人,也無法避,何況剛才一避,效果並不明顯,只有硬上了。

硬上的話,每一組巡防衛是十人,加一十人小統領,一共是十一人。動手,還要避開箭樓和城防衛的弩·箭手,方才就是吃了弩·箭手的虧。

思定好後,林中月踩過幾個陰影暗藏之後,突然下了地,疾行幾步之後,一個縱身提膝撞上了隊末的甲衛,手刀跟上擊中了甲衛的頸項。

悶聲之後,所有人已經反應過來,林中月跟著甲衛一塊倒下,貼身踩著步子躍出,翻上了房頂。甲衛也不示弱,縱身上來幾個,一行人便是踩著房檐鬥了起來。

“磷火箭!”甲衛高呼一聲,直刀反握,一個撲身跳過去,一刀對準林中月的後身橫劈了過去。

林中月反應急快,一腳踩碎房瓦,俯身雙肘擊碎整個屋頂,人便落了下去。甲衛直刀落空,徑直跟著跳了下去。

方是跳下去,一聲悶哼跟來,原是林中月並未落地,而是藏在房中的橫廊一腳踹上那落下甲衛的腹部。其勢未歇,抓住那人頸項,整個身子跟著壓上,卸手勁落在甲衛手腕,落地之時,不僅卸下甲衛直刀,更是借其身體緩落了沖撞。

林中月縱身避開房頂落下的箭,貼身竄入房中黑暗,急快地從窗子閃出去,刀劈作響,正是撞上一名跟來的甲衛。

兩人交手也快,林中月身形纖細,單憑取巧躲過對方善用的直刀大力劈刺,幾招之後,便是不及。眼看身形要被迫入場中,林中月手腕一壓奪過來的直刀,徑直放了手,屈膝從甲衛身下滑開,趁著甲衛沖撞出去,蹬地再起,一腳踹上甲衛後背,踩踏而上。

但看她纖臂勾著廊下房檐,橫身縱上,借力一個蹬出,躲開一箭,腰中短匕暗扣而出,急快地撲下,一刀劃斷了放箭者的弓弦。

那甲衛反應不差,弦弓方斷,已是反手去捉林中月,猿臂撈著林中月的腰就是擒卸手一套使出,捉住了林中月手持短匕的手腕。

剛要卸力,膝蓋便是挨了一腳,正面著力之下,當真是整個身子都痛僵了。這一僵,力道來不及,林中月脫困而出,反手一肘砸到了甲衛臉上,人又輕巧地竄了出去。

這一竄出,磷火箭必定是照出了暗影,又不會引起火勢,林中月再不敢上房,遇上人,一擊討巧之後,徑直往牢獄的閘圍處鉆。

其實她的想法很簡單,她本意就不是救人。她的目的,雖然有些難,但是做準了,才是她要的效果。

算計好距離和人數,林中月放開了手腳,縱躍之間,幾如一條狼影,不傷人,不下狠手,一路踩著人,躲著人,除卻必要的箭擋不住,才會借用身體,盡量減少直接命中,以擦傷避開。

抵達牢獄閘圍的時候,林中月的一身夜行玄衣已經襤褸見血,高束的發髻也散了,盡是汗漬粘嗒,一雙精亮的眸子倒是仍不輸起勢。

正待她拔勢欲起的時候,前方的燈忽地都亮了,身後銳風跟著襲來,她敏銳一避,閃身躲開直刀劈地,趁其不備一腳拐了對方腳踝。腳踢猛下,那甲衛撲地,林中月撲身壓住那甲衛背部,扭住其臂,短匕已經壓在了他的頸上,掃著包圍而來的近百人馬,喘著氣笑了一聲。

“好姑姑,給您看了一場好戲,您就不幫著月兒一些麽?”

垣市在箭樓聽見,朗聲笑來,“中月,你未傷人,姑姑欣慰,故而也未下狠手,一來一往,你拿什麽和姑姑討人情?”

“哦,那手下這一條命就不算麽?”

林中月撒了手,單以短匕格住那甲衛,扯開面巾,露出一張明眸俏顏,那顏上左面頰有明艷的黥紋,當中好似有個字,仔細辨來,卻是個‘奴’字。

垣市遠遠看不清,心底卻是揪緊,敢在那個位置紋字的,只有一種可能,冷聲喝道,“你臉上怎麽回事?”

“姑姑果然還是擔心月兒的。”

林中月明眸笑來,幾乎有些嬌氣地道,“姑姑走了,也不管月兒,如今見上了,卻是要殺了月兒,是欺負月兒沒爹沒娘麽?”

垣市心底焦急,早從箭樓上走了下來,一路疾走,小半盞茶功夫才沖到了牢獄的閘圍前,臉色都變了,徑直沖到林中月面前,拎起她道,“誰黥的?誰!”

“疼!”林中月皺眉,顯然故意撒嬌。

垣市自來知道她小時候的脾性,怒道,“你別給我扯謊,我放了你幾年胡鬧,你給我弄出這一出,你誠心讓我不好過?”

見垣市當真急了脾性,林中月不敢再鬧,小聲嘟囔道,“越州那邊兒的習性你也知道,我玩過了頭,被逮住了,醒來了就得了這麽一個字兒,好在有好人。你看,現下遮住了,不是挺好看的麽?”

林中月湊過臉,眸底忽閃忽閃的,硬打岔的手段,簡直拙劣極了。

垣市惱急,丟開她,氣道,“給本宮丟進獄裏去!誰敢任她胡鬧親近了師流洇,本宮要了誰的腦袋!”

“唉,姑姑,這可不行,我來就是為了師流洇,你要是這麽做,我死給你看!”林中月見垣市轉身就走,撲過去就拽著她的衣襟坐在了地上,仰臉一幅委屈至極的模樣,擠著眼淚道,“我好不容易逃出來找她的,你這是欺負人!”

“你這是還要要挾本宮來了?”

垣市真是又氣又疼,側首看林中月眼角晶瑩,當真是委屈到底的模樣來了,更是生氣她為了一個女人和自己較勁,“你說,我就放你進去,否則,我殺了她!”

林中月也是知道垣市脾氣的,見是真生了氣,便不敢再鬧,貼著垣市的腿道,“我說了,姑姑要殺人,我不說,姑姑還是要殺人,那姑姑殺了月兒好了!”

“你也知道我知道是誰做下這樣的事會動手,你就這麽不小心?”垣市狠聲道,“到底是你不小心,還是對方厲害,你給我說清楚!”

“姑姑,月兒只是心急,一時失了察,並非對方厲害。月兒還說服了他們歸了朝,您若因此下了狠手,那月兒的辛苦便是白費了。”

“你心急?我就不心急你?”

垣市踢開林中月,氣不能平,一聲冷冰冰地叱道,“你當我垣市好脾氣,任你胡鬧,任你隨意身陷險境不心急,是不是?”

“姑姑!月兒並非此意,姑姑待月兒好,月兒自來知道。”林中月見垣市真的氣得狠了,語氣弱了下來,端正聲色道,“姑姑消氣,月兒說了便是,我也不胡鬧了,我隨您走。”

垣市見林中月服軟,心頭也是軟了,面上仍是冷道,“給她紙和筆,什麽時候寫完了事情經過,什麽時候把她丟進師流洇的隔壁牢房裏去!”

說罷,再也不回頭地走了。

林中月聽此,臉色一喜,高呼道,“謝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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