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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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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公走出殿外,擡眉一楞,“晏姑娘還沒走?”

晏子魚行了一禮,淡道,“等人。”

章公公訝然,還未說話,晏子魚已經指了指他的身後,章公公明白,冷道,“出來吧。”

降青從角落裏走出來,疾步走到章公公面前跪下,“是李大人吩咐……”

“不必說了,你只需記得晏姑娘今日不曾到過鳳翎殿便是,否則……”章公公一攏袖,寒意森森道。

“奴婢明白。”

“你去吧,待會兒該跟哪兒跟哪兒就是。”

待降青走了,章公公將手從袖中拿出,請了晏子魚到一旁,低道,“姑娘是還有話說?”

晏子魚笑笑,“方才怕的緊,確實忘了一件大事。”

章公公一揚眉,“想不到姑娘還有怕的時候?”

“人有七情,生殺大權擱別人手裏,自然是怕的。”晏子魚也不忌諱,無視了章公公微微一蹙的眉心,續道,“子魚既然決定要活,那就得活得好看一些。出宮之事,方才沒考慮周全,皇上肯定會為難公公了,故而子魚才留了一留。”

章公公眸底一閃,搖搖頭,“說不上為難,為人臣子,定然要為君王解憂。姑娘既然留下,可是想到了法子?”

晏子魚點點頭,“為今之計,只有讓晏家全然出宮,子魚出去的名頭才名正言順,也不會太過影響阿市。”

“你打算怎麽做?”章公公愁道,“你祖父實在太倔強,王女都不曾勸動。”

“如今不一樣。”晏子魚冷然笑了一笑,眸視遠方,“祖父現在眼中只有一個垣禎,可垣禎畢竟不是前夏之人,縱使祖父搬動前夏之輩,為的也不過是與阿市一拼而已。要是把前夏宗親拉進來,祖父定然會想了法子保全自己,待到前夏成勢。”

“你的意思是?”

“我去勸降,一是以自己今日一言觸怒皇上為由,二來則是借垣禎姻親之事將前夏宗親拉進來,而後以替垣禎選妃的名頭外出入廣陌,祖父定然不會有疑。”

章公公點了點頭,“此法倒是有些可行,而且晏家也可名正言順的出去,正面調動前夏舊臣的話,對方暴露的馬腳也多。但若真的把前夏宗親拉進來,是不是有些行險?”

“當然是險著。”晏子魚側首一笑,“所以,我得親自去選這個人。”

“明白了。”章公公面上應道,心底卻犯嘀咕,這丫頭看得實在太遠,也不知是好是壞了。

“那你要我做什麽?”

“讓皇上不要顧慮太多,子魚所做的,將來,未必是壞事。”晏子魚恭敬行了一禮,“另外,讓皇上和阿市爭吵的時候,不要太狠了,阿市她,很在意皇上。”

章公公點了頭,“這個自然。”

“還有,若是待會兒我被鞭打的太狠了,一定要攔住阿市,我怕她……”晏子魚抿了抿唇,“亂了局。”

章公公深深看了晏子魚一眼。

晏子魚笑笑,“她總要吃些苦頭的,雖然,我並不想。”

晏子魚再行一禮,轉身走了。

章公公看了晏子魚背影一眼,忽地一蹙眉,“來人。”

有旁的小公公立時跑來,章公公低道,“找幾個嘴碎的傳個風兒,說皇上要賜晏家姑娘一杯毒酒。”

那小公公低頭一應,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自垣市封皇太女,晏子魚每三月入掖庭受罰已成慣例,她走的慢,自是知曉皇城雖大,宮廷卻小,早間兒的一句話,只怕此間已然傳遍了宮廷。

與垣市廝混一些時候,又在鳳翎殿待上幾個時辰,回到掖庭已是夜間,她踏入經垣市照顧,夜間也敢放肆點燈的庭院,一時還真有些恍然失笑。

迎面撞上婦孺,為首的是她的娘親宋氏,此刻攬著晏子康冷眼冷瞥,倒是為乳娘抱著的晏子叔張著小手想要她抱抱。

她對著宋氏行了禮,才敢上前抱了一寶晏子叔,不同於晏子康的早就能下地行走,晏子叔快滿三歲,都還是要人扶著才能走幾步。她心底揪了揪,此次出宮的建議,多少有些私心,可也是唯一能正當的名頭,不管怎麽樣,她此生到底還是束縛在晏家的,晏家過得不好,她也不能。

想到此處,她冷了冷心,將晏子叔遞回給乳娘,轉頭往供著晏氏一家男丁的靈堂走去。

晏聞山早就搬著椅子坐下,膝面繃著沾了水的布條,濕跡潸潸地搭在褐色的衣袍上。經過三年的私下照顧,他精神氣好了許多,須發打理的整齊,此刻端然一坐,還真有幾分家主的凜冽。

晏子魚先行了禮,才往一排排的靈龕前跪了下去。

無聲無言,鞭打已然到來。

十三聲鞭響,是晏家死去的一十三口男丁,再來兩聲,代表的是晏聞山,以及晏幾聲的額外兩鞭。

堂中安靜,只有晏聞山的喘息,以及晏子魚早已習慣鞭笞之後,壓抑的嘶聲嘶氣,她早挺不直背脊,雙手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灘成了一片。

血氣和汗氣混雜,腥腥氣氣,晏子魚強撐著意識,一點兒一點兒地挪著快斷掉撕裂的身體,面對著扶著椅子扶手喘氣的晏聞山。

“祖父,歸降吧!”

晏聞山眸底瞪大,幾如銅鈴!

一鞭子就甩到了晏子魚肩頭,晏子魚身子一塌,差點兒撞到地上,她勉強跪正,再次道,“垣禎勢起,您若還在掖庭待著,對他再無益處。”

晏聞山似是接不上氣,聲音都撕啞了,“好,好一個晏伊!你不僅自取名諱,還來剝晏家的骨頭,當真是要叛出晏家麽!”

“皇上要殺了我,我還能歸了何處?晏家不容我,我還要歸於何處?”

晏子魚慘笑,“早間的事,你們應該都知曉了,皇上是什麽人?皇太女又是什麽人?怎會容我一介掖庭罪女,玷汙皇室?”

“你,當真口出狂言?”晏聞山言語雖氣,但已減弱了責難,“早就勸過你,如今倒好,徒然惹來一死,你又何必?”

“是我不知禮,不知情,明日定有毒酒賜下,子魚不願拖累晏家,惟願保全晏家。”

晏子魚叩首,“垣禎待我好,是我不知情,現在明白,已然晚矣。只望垣禎不計前嫌,能夠幫助晏家脫離掖庭,但也需得祖父先開口歸降,垣禎才有機會上表呈情。”

晏聞山眉眼一瞪,鞭子已然甩了過來,一連三鞭徹底打得晏子魚攤在了地上,角落裏忽然沖出一個人影,不是垣禎,還是誰?

他小心扶著晏子魚,對晏聞山道,“先生,子魚說得不無道理。垣禎如今非同以往,這一切都歸功於先生,但身份不同,垣禎也就不能再同往常那般時時往來掖庭。先生若是出去,一切就方便可行的多。”

晏子魚無力,挨在垣禎肩頭,弱道,“祖父您的仰仗來自何處,自該明白,降與不降,對垣禎,對晏家,您也該思量清楚了。與其耗在這無法施展之地,您為何不摒棄一時之名,成全百世之名。”

“子魚無知,自該受罰,明日毒酒賜死,自與晏家無礙,但若有牽連,子魚萬難安心!”晏子魚伏地再叩首,“子康子叔還小,您總要顧及晏家的最後血脈才是。”

“都是你這孽障害我晏家,害我聲名!”

晏聞山徒然一嘆,布鞭高高舉起,正待打下,垣禎卻護在了晏子魚身前,挺身道,“子魚說得對,成王敗寇,百世之名都為王者所書,先生何必顧忌一時之名!只消先生今日成全,垣禎在此一諾,定不負先生百世之名!”

“你讓開!讓我就此打死了她,明日擡著屍體過去,想來皇上也不會牽累我晏家!”晏聞山一推垣禎,垣禎卻巋然不動,正待凜眉呵斥,院外卻傳來一聲冷叱!

“你打死了她,本宮就讓你們晏家盡數陪葬!”

垣市凜踏而來,一步跨進殿中,青衣長劍,赫然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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