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兒是被齊北霖拉出了一段距離遠，才停住，拉著齊北霖也停住，然後很真誠地說：“剛剛，謝謝了。”

再怎麽說，無論齊北霖是怎麽想的，是他自己不想要公司了或者有其他的什麽想法和計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事，齊北霖把她從深深的泥潭裏拉了出來，然後和她一起，共渡難關。

這個感覺真的是太棒了，尤其是剛剛被齊北霖親吻手背的時候，陸星兒覺得自己的心臟可能差一點都要跳出來。

然而，她是需要感謝這些舉動的，因為這些對於齊北霖而言，肯定造成了某種困擾或者讓齊北霖的公司埋下了某種隱患。

陸星兒的想法，齊北霖是通通不知道的，他只知道，陸星兒和他是真的客套和生疏，基本上已經到了，和陌生人差不多的地步。

難道自己在陸星兒眼中，幫忙就是為了一個感謝？

齊北霖輕輕地回答：“星兒，你不需要向我道謝。”

只要你一切安好，就是對我最誠摯的回報，怎麽可能還有多的奢求，只要你還能好好地活在我的視線裏，和誰在一起，這些都不重要。

我只是在想，我有沒有那麽幾刻是打動了你的，讓你微笑，讓你心中開心的，而不是給你帶來負面情緒，讓你不適的悲哀的。

陸星兒聽著齊北霖的語氣楞了楞，她沒有什麽機會聽到過，齊北霖我們這種語氣說話，覺得氣氛有點沈悶和壓抑，她想了想，調笑著開口：“那怎麽，你還想要感謝之外的東西？”

這句話沒有過腦子，完全就是陸星兒覺得，齊北霖不應當有那樣的表情和心情，所以想打破他那樣以而說出口的，結果說出口反而發現，是有深深的歧義的。

“星兒要是願意的話，感謝還不如以身相許。”齊北霖看著陸星兒的眼睛，探尋著她話語底下的真正意思，片刻後放棄了自己這個決策，而是非常淡定地開口，用起來和陸星兒剛剛差不多的調笑腔。

怎麽說，齊北霖不覺得陸星兒剛剛是認真的，但是他此刻說的話，就是認真的。

他沒有什麽其他的想要的，他只想要陸星兒，生生世世，就陪伴在他的身邊，不去任何地方，不和人有多餘的接觸交流。

但是這樣的想法是自私危險的，是不可取的，是不能放上臺面的，陸星兒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轉頭就跑。

可是齊北霖沒有想到，自己玩笑一般的話語，居然還回來的是陸星兒認真的一句：“好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陸星兒笑瞇瞇的，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更像是想著什麽人，格外幸福。

陸星兒在想著的是自己和齊北霖的曾經。

她最想和齊北霖無憂無慮在一片沒有其他人的地方，一起生活，然而，這是不是可能的，沒有項歌沒有蔣沄，還有更多的其他人，齊北霖是不可能改掉他的性格的。

但是，過往的曾經，仍舊是那麽美好，那麽讓人回想起來就覺得幸福，那麽難以割舍的存在。

齊北霖不覺得陸星兒會是在想著沈衍在和自己說這些話，他暫時不去猜，這些美好的情緒的產生是因為誰，他的心臟的跳動幾乎都要超速了。

顫抖著開了口，齊北霖滿懷期望同時也唾棄著自己這樣的奢望地問：“真的嗎？星兒你原諒我了？”

陸星兒覺得自己擔當不起原諒這樣的詞匯，事實上，齊北霖又有做錯什麽呢，自己又有什麽和齊北霖鬧成現在這樣的資本呢，她承受不起這個詞的。

但是陸星兒又不願意繼續那個話題，她只能冷冷地說了一句：“我開玩笑的，抱歉，我可以身相許不起的。這不，你電話來了，是不是未婚妻來查崗了哦。”

兩人之間沈默了下來，只有手機的震動的聲音，在緩緩回蕩。

齊北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像任何時候一樣，做著最後的掙紮，他解釋道：“什麽未婚妻，星兒，我和蔣沄沒有關系。”

陸星兒心中很平靜，她看著齊北霖的眼睛，冷靜地問：“那果然是蔣沄打過來的電話？”

齊北霖不得不佩服陸星兒這樣的敏銳的察覺能力，沒錯，就是蔣沄給自己的打的電話，他也沒有什麽可說的，只能沈默半響，才承認：“……是的。”

陸星兒一方面覺得自己可能是心在隱隱作痛，必須要有一會兒休息了，一方面覺得自己不能在齊北霖面前丟了自己的尊嚴，於是她盡量用平淡的聲音催促：“我只能說祝福你們，你快接電話吧，我也有事情要去做了。”

然後轉頭就走，真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即使齊北霖在後面叫著：“星兒，你別走……”，她也沒有回頭。

空留齊北霖一個人在原地後悔，如果不提蔣沄，如果不是蔣沄打來這個電話，是不是自己就能和陸星兒重歸於好了。

當然，齊北霖的處境不好受，沈衍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他們兩個人的位置很近，沈衍就在前面走廊的拐角，靜靜在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他下來的時候碰巧遇到了。

他聽了整個對話的全程，沈默著，靠著墻，等著陸星兒的到來。

於是陸星兒一轉彎，剛剛在齊北霖那兒沒有怎麽整理好的情緒，聽得沈衍那一聲：“星兒……”，又差點全盤崩掉。

陸星兒聽著聲音來源處，看到了一個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沈衍。

沈衍居然頹廢地靠著墻，在抽煙？？

難怪自己走過來的時候聞到一股子煙味，還想是誰這麽大膽，敢在沈衍的地盤上抽煙，轉頭就看到這位大膽的仁兄正是沈衍他本人。

陸星兒不由得擔心，沈衍這樣子非常反常，莫非是遇到什麽事情了，讓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他變得脆弱。

陸星兒走到沈衍身前，低聲問：“老師，您怎麽在抽煙？！”

沈衍擡頭順手把煙掐滅，擡頭以很深沈的目光，緊緊看著陸星兒，緩緩說道：“我只是，有點累了。”

啊沒錯，就是累了而已。

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休息休息就能解決的事情。

只不過覺得，自己的錯誤，足夠推翻一整個自己。

陸星兒看著沈衍這個樣子，才是最擔心的，她從來沒有見過沈衍的脆弱，也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很顯然，放任不管是不行的，於是她緊張地問：“您怎麽了？！”

沈衍反覆確定著，覺得陸星兒可能還是可以承受自己要說的話，於是開口說道：“剛剛你和齊北霖說話，整個人的狀態，真好。”

陸星兒看到沈衍所在的位置，也知道以剛剛自己和齊北霖談話的音量，沈衍聽到肯定是必然的事情，但是她沒有想到，沈衍居然會以這樣的詞來形容她和齊北霖之間的感覺。

於是陸星兒不由得疑惑地問：“什麽叫……狀態真好？”

陸星兒一點都不覺得剛剛狀態好，她和齊北霖剛剛在聊天中，他們兩個人都輸了，都是最大的輸家，沒有一個人是贏家。

沈衍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他眼神縹緲，很平淡地找了幾個形容詞，盡力把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描述了出來：“你整個人都是活著的，你把你的情緒往外吐露，你和他之間的感情交流自然而然。”

陸星兒心中一顫，知道自己，註定是要讓沈衍失望了。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恐怕沈衍也不會對自己的情緒這麽敏感，但是正因為這麽敏感，自己和齊北霖那點愛恨情仇，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鬧來鬧去，說白了，陸星和齊北霖，還是互相愛著的。

陸星兒趕忙說到：“老師您別想了！”

沈衍怎麽可能不想？他想的都快要瘋了，就等著什麽人，能把他從無盡的瘋狂中解救出來。

“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可能真的不適合你星兒，因為你更需要一個，更有熱心和熱情的人，和你一起跳動和閃耀。”沈衍很有自知之明的，這樣評價道。

陸星兒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或者說什麽，沈默了。

“星兒，和齊北霖在一起吧，蔣沄和他真的應該沒有什麽關系，他是一直愛你的。”沈衍倒是看的開，直接就勸陸星兒和齊北霖在一起，畢竟，他已經是沒有希望的了。

陸星兒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她說著：“老師，我還有設計圖紙沒有畫完，我先回去工作了。”

沈衍並不意外陸星兒此時的退縮，他寬容地說：“你去吧。”

“您，註意身體，別抽煙了吧……”猶豫了很久，陸星兒還是在換上門之前，對沈衍這樣說道。

“我會的。”沈衍笑了笑，答應了。

陸星兒把門關上，整個人順勢，就癱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癢癢的，很快，就有淚水不斷地滑落下來。

為什麽哭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是為了求之不得的齊北霖，還是為了得之不求的沈衍，陸星兒分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已經做的足夠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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