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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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三天……

已經是第十五天了,邱天似乎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了無音訊,顧小繁母親不由得著急了起來,邱家倒是邱奶奶來過幾次,拿了好多東西過來,說是讓顧小繁安心養胎,邱天這些天比較忙,所以來不了,希望她能理解。

顧小繁表示理解,天天的該吃吃、該喝喝,跟沒事人似的,顧小繁母親卻心裏直發慌,不會這一下,邱天就真的生氣了,不要小繁了吧?

雖說是懷著孩子,之前也算是母憑子貴,過的也算不錯,邱家倒還得當,可自家男人不要了,這孩子,有的是女人想著幫他生,萬一出了個什麽小三小四的,還懷了孕,自己女兒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如是想著,顧小繁母親越發不安了起來,終於在午飯時分,顧小繁大口大口喝湯,並笑嘻嘻的誇母親做的好吃的時候,顧小繁母親發了話:“我說,小繁啊,這……要不你和邱天聯系下?這都快一個月了,老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顧小繁拉下臉來,一臉委屈:“媽,你嫌棄我啊,這才不到一個月,你就想回去了麽?”

顧小繁母親柔聲道:“不是媽嫌棄你,是你畢竟和邱天是夫妻,夫妻哪有不住在一起的道理,吵架嘛,只要不是大事,馬馬虎虎的也就過了。邱天這孩子,我看得出來,還是對你挺上心的,這女人偶爾示一下弱,比講什麽大道理都管用。聽嗎的話,主動和邱天打個電話,說幾句好話,他也就來接你了。”

顧小繁把筷子一放,眉頭皺了起來,嘴一撇:“我沒錯,為什麽要道歉?”顧小繁其實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自從上次他半夜電話騷擾之後,她就再也沒接到他的電話。

大半夜的,那時候她正睡的香,打電話過來預備他說些什麽,沒想到許久都沒動靜,說不定是睡著了按錯了鍵,當時就火了起來,罵了一頓,掛了電話,想著下次就態度好一點,沒曾想就那樣不理她了。

可自己本就沒錯,是他的錯,自己要錯也只是在他接她回去的幾次言辭激烈了一點點而已……嗯?好像是有些激烈吧?難道真的話說得太難聽了,顧小繁心裏直打鼓,有這麽嚴重麽?話說她怎麽對著他總是罵著罵著就罵成習慣了呢?這……怎麽搞的跟她媽媽一樣了?

瞟了一眼看著自己直嘆氣的母親,咳嗽一聲,問道:“媽,那個……每次你罵了爸,爸是怎麽不生氣的?”

顧小繁母親心裏暗自好笑,看來女兒還是想著要回去的,笑著答道:“你爸哪有什麽脾氣?嗯……吃一頓飯就好了。”說完這句顧小繁母親心裏竟有一絲疑慮,好像的確是經常罵小繁他爸,幸好脾氣好啊,幸好……

顧小繁的嘴撅了起來,吃的麽?邱家的廚子都是固定的有兩個,一個做西餐,一個做中餐,做飯還很好吃,沒必要啊?邱天好像對吃的也沒什麽特別的喜好……那要做什麽哄他呢?

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勁起來,為什麽是她要哄他啊?現在可是她在生氣!應該他哄她啊?再哄一次她不也就回去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勉為其難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來哄一下她麽?

低頭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顧小繁對著母親說了句:“我要去上個廁所。”然後拿著手機進了衛生間,顧小繁母親嗯了一聲,隱隱有著笑意,這孩子……

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顧小繁開始腦補對話場景,腦補了好一會,嘴角彎了起來,撥通了那個半個月來多次產生臆想打過來的號碼,電話卻傳來了機械的女音: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嗯,是手機沒電了呢?如是想著,顧小繁假模假樣的按了下抽水馬桶,推開了門,看著母親詢問的目光,又說了句“去睡覺了”,然後回到了臥室。

整整兩天,顧小繁都有些魂不守舍,那個號碼始終撥不通,終於下定了決心,打了邱宅的電話,借口有東西沒有拿,讓邱天幫忙拿過來,卻聽到邱奶奶說:“哦,邱天這兩天出差了,所以不在,你要什麽東西,我給你送過去。”

終是忍不住問道:“邱天他電話這兩天都打不通,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奶奶您知道麽?”

顧小繁母親豎起耳朵在旁邊聽著,那邊沈默了一下,笑著道:“可能是他手機被偷了吧?你過些日子再聯系聯系,說不定聯系得到。”

顧小繁心裏有些不安了起來,手機即使被偷了,按邱天的繁忙的事務來說,不至於聯系不到人啊?但她也不好反駁,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

又打了個電話給Anna,問她邱天是不是在上班,也回答說是出差了,又問出差是哪個城市,Anna回說是C市,三天前就走了,是在XX酒店幾號房入住,大致與邱奶奶口徑吻合。

禮貌說了聲謝謝,電話掛斷,低頭盤算了一會,打電話給XX酒店,說要定房間,報上了邱天的身份證,回答說是已經預定,略微道了一下歉說定重覆了,又掛了電話,看來?是真的出差了麽?

看著女兒一個一個的打電話,顧小繁母親的心漸漸的也放了下來,許是自己的這位女婿真的太忙了呢?

難道說是自己想太多了,為什麽會莫名的有些不安呢?顧小繁扶著腰在房間裏不停踱步,還是不正常,不可能手機關機兩天都習以為常的。

B市到C市?肯定要坐飛機……而飛機的航班?顧小繁打開了電腦,開始查詢……嗯,的確是訂了來往的票,如果是沒有坐飛機,誤機呢?應該可以退部分費用……

心裏又有了主意,開始新一輪查詢……

邱宅內燈火通明,書房內的黃花梨茶幾上,茶霧繚繞而上,觸及紅木橫梁後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一室茶香,一位身著唐裝,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煮茶,清亮微碧的茶水自紫砂茶壺中緩緩倒入茶盞之中,中指微托紫砂茶盞,輕飲一口,讚道:“好茶,子煦,果然是三道茶才最為甘醇,你也應該品一品,去去你浮躁的個性。”

坐在他對面的邱子煦似有些不耐,眼只是略睨了一下邱爺爺,扯開了胸前一顆襯衣扣子,拿起面前的茶盞送到嘴邊,一口飲盡,冷聲說:“爺爺,小繁已經開始懷疑了。”

“知道就知道了,那又如何,一個小丫頭,能成什麽事?繼續瞞著她吧。”邱爺爺眼眸微瞇,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身著黑色暗紋襯衫的邱子煦,接著道:“這也是為她好,如果看到邱天這副樣子,說不定會出什麽岔子。”

“可她是他妻子。”邱子煦語氣略有些憤懣,細長的眼眸裏有了一絲無奈,薄唇抿了一下,又道:“她總該有知情權。”

十天前,他接到了奶奶的電話,連夜趕回了B市。

他本是恨家人采取了某些手段,造成了他和顧小繁的隔閡,更因為此事將他趕到了別處就任,漸漸的也恨上了邱天,可當他看到邱天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緒化為虛無,只剩下驚惶與痛心。

他看到了他從未看到過的邱天的樣子,他就那樣被綁在床上,強行打了鎮定劑,雙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脖子上還有著勒痕,是他自己企圖用床單自殺所致,而右腳被纏上了白紗,依稀有血跡透出。

他口中念著什麽“去死”,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陰沈淒迷的情緒之中,失了他之前所有的光彩,就像靈魂已經飄出了身體,只剩一具空虛的軀殼。

在他眼中,他一向是正經嚴肅,淩冽果斷,無論碰到什麽樣的事情,都能游刃有餘的處理,做事也非常有計劃,總是一派從容,即使是顧小繁,他也是步步為營,可他卻變了那副模樣。

當天晚上他就要將他帶去醫院,卻被爺爺阻止,理由是邱天狀態太差,不宜舟車勞頓,可沒想到,這一關就是十天。

他每天也去看一下他,他卻總是那樣坐著,望著窗外不說話,十分安靜,他不肯穿除了他的淺白格子睡衣之外的任何衣服,也不肯睡覺,即使打了大劑量的鎮定劑和安眠藥物,他仍是睜著眼到天明,不肯睡那個床。

如此過了三天,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經王姐提醒,他被轉移到了他和顧小繁的主臥,他抱著她的那堆衣服,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他的病癥和顧小繁有關,心裏起伏不定,百轉千回。

而這兩天他發現邱天的狀況好似好了一點,而顧小繁作為邱天的妻子,他覺得還是應當有知道的權利,或許有助於病情。

“妻子?”邱爺爺微搖了搖頭,手指扣了扣桌面:“就是因為她是他妻子,才不能告訴她,難道要讓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一個瘋子麽?”

“爺爺,你知道的,他不是。”邱子煦騰地一聲站了起來,聲音裏透出了一股難以置信:“爺爺,我一直以為,你對他委以重任,是很在意他的,可為什麽要那樣對他?”

“子煦。”邱爺爺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茶盞,沈痛道:“邱天……邱天他其實早在七歲的時候就患過嚴重的抑郁癥,整整治療了三年,現在舊疾覆發,好像比上次還嚴重。你也知道,咱們邱氏處於轉型融資的重要階段,對外可不能出什麽差池,被人知道邱天得了病,肯定是對邱氏有所影響的,所以,只能把他關著,找醫生來家裏照看。”

牟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邱子煦楞住了,抑郁癥?邱天的確是七歲的時候就離開了邱家,在十歲的時候才再一次見到他,得病,難道說是與那場大火有關?或許是由於愧疚的原因?而這次呢,又是由於誰的原因,顧小繁麽?可兩人算是已然圓滿了啊?如果繼續這樣關在家裏,不接受正規的治療,或許他整個人就毀了。

沈默半響,邱子煦緩緩開口:“生病了,總要找權威的醫院做正正緊緊的治療的,即使是邱氏現在處於重要階段,可邱天他不是已經將計劃整整推進了半年麽,也就是說,半年內,咱們只要嚴格按照邱天的計劃執行,邱氏就出不了什麽岔子,半年時間,咱們家風聲緊一些,帶他去好好治一下,總是比這樣要好。”

“子煦?”邱爺爺緩緩將茶到入茶盞中,眼眸閃過一絲精光:“你就不恨你哥麽?本來,你哥要是不回來,你其實可以堪當大任的。”

邱子煦手指交叉,隨意捏了一下,指節咯咯作響,細眼微斂,嘴角勾起輕蔑笑意:“我堪不堪當大任,還不是取決於您,既然您無意,我便也不理罷,別把什麽事都推到他身上。”

“很好。”邱爺爺微點了點頭:“子煦,我沒有看錯你,所以才將你叫了回來。邱天的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我們邱家現在只能倚重於你了,我向你保證,無論天兒以後如何,你在邱氏都會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甚至……”

邱爺爺將茶盞裏的冷茶倒入茶池之中,看了一眼嘴唇緊抿,神情專註看著自己的邱子煦,朗然道:“你之前覺得錯過了的,我覺得都可以接受,這也無可厚非,如果天兒真出了什麽意外,我希望,你作為家裏的頂梁柱,能好好替他照顧小繁,弟承兄妻也無不可。”

邱子煦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眸裏有了一絲覆雜的情緒,邱爺爺接著道:“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好,另娶也行,小繁畢竟……”

“爺爺,邱天還沒有過世,他只是生病了,現在說這個話為時過早。”邱子煦冷聲打斷了邱爺爺的話。

“有區別麽?”邱爺爺語氣沈痛了起來,神情中滿是悲切:“如果天兒一直如此,你覺得小繁和沒了丈夫有什麽區別呢?她的孩子也會如同沒了父親一樣。”

邱子煦沈默了,此時,門吱呀一聲打開,邱奶奶走了進來,樣子比幾天前多了幾分蒼老,瞥了一眼邱爺爺,邱爺爺朝她點了點頭,邱子煦轉頭,喊了一聲,邱奶奶頷首,慢慢走到他旁邊坐下。

“煦兒,我問你,小繁你還喜歡麽?”邱奶奶神色有一絲期待,問道。

“她是邱天的妻子,我不會對她再有什麽想法。”邱子煦拿起一杯冷茶飲下,言語間略有些不耐:“為什麽總是把她和我扯在一起。”

邱奶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邱子煦的肩膀,又道:“你爺爺都和你說了吧,如果……如果天兒有什麽不好的,希望你能照顧一下小繁……最好,最好能娶了她。”

邱子煦楞了一下,臉色陰沈的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去,卻被邱奶奶拉住胳膊,軟言道:“煦兒你先聽我說完。”

邱子煦又坐了下來,頭偏了偏,邱爺爺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邱奶奶拍了拍邱子煦的手,又說道:“我和你爺爺其實商量過了,天兒也不能一直如此,之前抑郁癥治了三年,這次可能更久,所以得送到國外療養院治療,具體什麽時候治好也不是個準頭。“

“這是好事啊。”邱子煦臉色有所緩和:“還是盡快安排比較好。”

“可……邱氏卻不能讓外人知道天兒得了這種病,煦兒,你應該知道利害關系,其他人可都看著呢?如果這事捅了出來,對天兒也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我知道。”

“所以,我們打算想辦法幫天兒開一個死亡證明,然後盡早送他去國外,這樣,他即使治好了,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邱子煦沈默半響,擡起頭問道:“那小繁那邊……”

“問題就來了。”邱奶奶嘆了一口氣:“也就相當於小繁她死了丈夫一樣,而她現在已經有將近八個月的身子,還沒有生孩子,孩子就沒了父親,也真是……”話還沒說完,邱奶奶就眼淚婆娑了起來,邱子煦輕輕拂了拂邱奶奶的背,沒有說話。

“也是那孩子命苦,所以……子煦,你能不能娶了小繁?”

邱子煦手指直接用力的握住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指甲幾乎鑲入了紅木之中,娶了她麽?她應該不樂意的吧?

邱奶奶看了一眼邱子煦,眼裏閃過一絲喜色,又柔聲道:“煦兒,我知道你喜歡小繁的,要不然,依你的性子,怎麽可能大學一畢業就回來嚷嚷著要結婚呢?現在小繁雖是懷了天兒的孩子,但……但以後,也可以有你的孩子,這樣一來,也算是親上加親了,下一輩之間也少了很多隔閡。”

見到邱子煦不說話,邱奶奶又連忙道:“的確,小繁她算是結了一次婚,有了孩子,這個樣子,你不樂意我也能理解。”

“她應該是不樂意的吧,更何況她心都在邱天身上。”

邱奶奶臉上有了笑容,緩緩道:“感情嘛,處一處就有了,更何況你還不嫌棄她,兩人之前不是有三年的感情基礎麽,其實比天兒和她處的時間要長,這日子過久了,也就習慣了。”

“但願吧。”邱子煦眼眸深幽,薄唇抿了一下,眉頭一蹙:“可小繁那邊……”

“我們自有安排,可還是不能讓她知道天兒的事情,只能……只能讓她知道天兒不在了,煦兒,你要明白,有時候看著活著的人,比夢見死了的人更加難受。”

“可她已經起了疑心。”

“那就消了她的疑心,讓她見到天兒一下。“

邱子煦訝異了起來,看向邱奶奶,邱奶奶緩緩開口道:“天兒要見你,有話對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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