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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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艷陽也十分受歡迎。
在草坪上曬太陽的龐大群體已然充分證明。
程堯跟著繼西從校園穿過，看著花花綠綠的一群人躺著，忐忑地去數人頭。
坐在車上也沒閑著，數著窗外的人頭。
就像有人睡不著要數綿羊一樣，程堯緊張大發的時候就要數人頭。
只是這黑壓壓的一片，數來數去，心跳還是急促不已。
連點片刻緩釋都談不上。
吃飯的地點定在一家味道不錯的日餐廳。
繼西常來這家，程堯也因此來過好多次了。
陳媽媽早在和室裏等了，程堯跟著繼西上樓。木樓梯吱吱唧唧地響，轉角不遠處的女侍應穿著素凈的和服，朝著面熟的程堯微笑。
推開隔扇，心頭緊張得快空起來，像游樂園裏的各種飛天項目，從高空下墜的時候心頭那股綿軟軟空蕩蕩的感覺。倏地入目是一身寶藍色的陳媽媽，聞聲朝她燦爛地笑，慈祥美麗。
好像即刻就到了安全落地的場景。
程堯除了鞋進去，陳媽媽跟她打招呼，繼西緊跟著入內，挨著程堯坐下來。
坐好以後，陳媽媽才得了機會仔細端詳程堯，“皮膚真好，繼西你真是賺到了。”
女兒的眼光果然上乘，這個程堯一入眼就特別舒服，由內而外的沁人心脾。眼神清亮，青春逼人。
繼西喝著茶不理會，這種福利幹嘛拿出來講。
一看就知道老媽興奮過頭。
程堯還有點接受不了陳媽媽的直白風格，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潛意識地去抓繼西的衣角。
繼西拿起菜單點菜，這邊陳媽媽繼續跟程堯交流。
“程堯，你手臂線條好漂亮。”陳媽媽看到了忍不住要稱讚，“是在跳舞嗎？”
繼西忍不住提醒媽媽，“你註意尺度。”
程堯第一次跟她見面，臉皮又薄，哪兒經得住這種轟炸。
“就你憐香惜玉，”陳媽媽撈了撈劉海，“多來兩份清酒。”
繼西的奶奶是一等一的好裁縫，後來順風順水地做了服裝生意成了業。
量體裁衣的事，本來可大可小，但偏偏就繼西家廣受歡迎，正在於眼光精準，從長處入手。
長得白的就挑襯膚色的花色，身材好的就張揚身形，氣質獨特的就可以建議些新式的款式。一路過來，陳媽媽習慣了誇讚別人的閃光之處，倒不覺得過了頭。
“繼西現在有沒有每天吃早飯？”
“有，繼西跟我一起，都吃的很規律。”
“你跳操的時候拉著她，她就是太懶了，一點不愛動。”
“繼西有做瑜伽的。”程堯幫忙辯白，繼西只是動的不明顯不劇烈而已。
“那種出汗太少，不行，我做了都沒什麽感覺，還是要大汗淋漓地才棒。對了，阿姨這兒有健身房的年卡，給你一張。”
程堯當然推脫說不要，太不合禮數，她也確實不是那種健身狂。
繼西淡淡瞄一眼媽媽，“健身房裏那麽多身材好的，你什麽意思？”
“間接推動‘你’的運動偉業啊，”陳媽媽轉著手中的小藍卡，“我等著程堯嫌棄你那小身板。”
“怎麽想送卡了？跟那個教練吹了？”繼西察覺到了端倪。
“是啊，她跟個BAR妹妹一起了，我們這群老媽媽就撤了唄。”陳媽媽把卡遞過來。
“沒鬥志，”繼西接過卡隨手放包裏，“所以你看你現在還單著，比我爸都不如。”
“你爸是饑渴，我是高追求，你見過拿大熊貓和長頸鹿比的嗎？”
“……”
這樣一頓飯吃得輕松愜意，到後來程堯也完全卸下緊張，跟陳媽媽大聊繼西的怪癖，惺惺相惜，暢快開懷。
氣氛正酣，酒入腸。電話也正是在清酒的香氣還在舌尖縈繞，笑聲依稀還在耳邊時響起的。
繼西的臉色一點點沈下來，看的程堯也心頭一凜，一句怎麽了還沒問出，就聽見繼西的聲音傳來。
“媽，我爸出事了，在醫院。”
繼西一個人趕去了醫院，留下媽媽和程堯靜坐在原處。
陳媽媽慢悠悠地把生魚片放進嘴裏，芥末給得有點多，熏得她雙眼微瞇。
程堯端著玄米茶淺淺地啜，臉上的表情卻是藏不住的困惑和擔憂。
“要不要叫份蕨餅？”陳媽媽趁吃的間隙問程堯。
“不用了，謝謝。”程堯朝陳媽媽笑著頷首。
“其實不用這麽客氣，反正你將來都是我們家的。”陳媽媽撚過紙巾，“繼西很快會回來，要不要陪我走走？”
日餐廳外面正是一片湖光山色，人工仿制，不過也好過素凈的柏油馬路。
曲曲折折的小徑蜿蜒無盡，在一片暖陽中，更是熏得人困倦倦。
程堯和陳媽媽並肩緩行，聽她講繼西一路的成長。
“我在懷上繼西的時候就和她爸爸離婚了，所以繼西一直都很獨立，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做記者，常常在外面跑，所以繼西和石楠他們特別親近。石楠後來成了樂隊主唱，繼西也常常過去玩，對，上次她還跟我講你和小叔叔去看他們演出了。”
“嗯，很久以前了，繼西真的很驚艷。”程堯至今都清晰地記得當初的繼西是如何勾魂攝魄，颯爽逼人，在幾米外光芒萬丈的樣子。
“她喜歡就好，她這個孩子做事有定性，我很少擔心她。”陳媽媽轉頭望著她，“我也看的出她對你，也是真有定性的。”
程堯坦然地對視，一臉從容，“我知道。”
“這麽直白，這會兒怎麽不躲了？”可是記得剛開始她句句都縮著頭怯怯的樣子。
“因為我發現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樣，”程堯細細數來，“你很友好，很自由，好像也很喜歡我。”
“你那麽聰明可愛我當然喜歡，”陳媽媽忍不住自嘲，“我老了就偏愛年輕人身上的活力，裝作好像我也還沒老一樣。”
“你才沒老，年華正好呢。”
“嘴巴這麽甜，誰教的？我知道肯定不是繼西。”
“那我以後把她教的嘴甜點。”
“好啊，順便教會她說話溫柔點。”
“……”
“……”
走到石子路的盡頭已浮現在眼前，陳媽媽停住腳步，聲音隨著微風拂來，飄進程堯的耳朵裏，“程堯，我很喜歡你，你那麽聰明，應該早猜到有些障礙是你們必須經歷面對的。阿姨只希望你能為了你和繼西能更自由一些，更勇敢一些，更堅持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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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坪上曬太陽的龐大群體已然充分證明。
程堯跟著繼西從校園穿過，看著花花綠綠的一群人躺著，忐忑地去數人頭。
坐在車上也沒閑著，數著窗外的人頭。
就像有人睡不著要數綿羊一樣，程堯緊張大發的時候就要數人頭。
只是這黑壓壓的一片，數來數去，心跳還是急促不已。
連點片刻緩釋都談不上。
吃飯的地點定在一家味道不錯的日餐廳。
繼西常來這家，程堯也因此來過好多次了。
陳媽媽早在和室裏等了，程堯跟著繼西上樓。木樓梯吱吱唧唧地響，轉角不遠處的女侍應穿著素凈的和服，朝著面熟的程堯微笑。
推開隔扇，心頭緊張得快空起來，像游樂園裏的各種飛天項目，從高空下墜的時候心頭那股綿軟軟空蕩蕩的感覺。倏地入目是一身寶藍色的陳媽媽，聞聲朝她燦爛地笑，慈祥美麗。
好像即刻就到了安全落地的場景。
程堯除了鞋進去，陳媽媽跟她打招呼，繼西緊跟著入內，挨著程堯坐下來。
坐好以後，陳媽媽才得了機會仔細端詳程堯，“皮膚真好，繼西你真是賺到了。”
女兒的眼光果然上乘，這個程堯一入眼就特別舒服，由內而外的沁人心脾。眼神清亮，青春逼人。
繼西喝著茶不理會，這種福利幹嘛拿出來講。
一看就知道老媽興奮過頭。
程堯還有點接受不了陳媽媽的直白風格，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聲，潛意識地去抓繼西的衣角。
繼西拿起菜單點菜，這邊陳媽媽繼續跟程堯交流。
“程堯，你手臂線條好漂亮。”陳媽媽看到了忍不住要稱讚，“是在跳舞嗎？”
繼西忍不住提醒媽媽，“你註意尺度。”
程堯第一次跟她見面，臉皮又薄，哪兒經得住這種轟炸。
“就你憐香惜玉，”陳媽媽撈了撈劉海，“多來兩份清酒。”
繼西的奶奶是一等一的好裁縫，後來順風順水地做了服裝生意成了業。
量體裁衣的事，本來可大可小，但偏偏就繼西家廣受歡迎，正在於眼光精準，從長處入手。
長得白的就挑襯膚色的花色，身材好的就張揚身形，氣質獨特的就可以建議些新式的款式。一路過來，陳媽媽習慣了誇讚別人的閃光之處，倒不覺得過了頭。
“繼西現在有沒有每天吃早飯？”
“有，繼西跟我一起，都吃的很規律。”
“你跳操的時候拉著她，她就是太懶了，一點不愛動。”
“繼西有做瑜伽的。”程堯幫忙辯白，繼西只是動的不明顯不劇烈而已。
“那種出汗太少，不行，我做了都沒什麽感覺，還是要大汗淋漓地才棒。對了，阿姨這兒有健身房的年卡，給你一張。”
程堯當然推脫說不要，太不合禮數，她也確實不是那種健身狂。
繼西淡淡瞄一眼媽媽，“健身房裏那麽多身材好的，你什麽意思？”
“間接推動‘你’的運動偉業啊，”陳媽媽轉著手中的小藍卡，“我等著程堯嫌棄你那小身板。”
“怎麽想送卡了？跟那個教練吹了？”繼西察覺到了端倪。
“是啊，她跟個BAR妹妹一起了，我們這群老媽媽就撤了唄。”陳媽媽把卡遞過來。
“沒鬥志，”繼西接過卡隨手放包裏，“所以你看你現在還單著，比我爸都不如。”
“你爸是饑渴，我是高追求，你見過拿大熊貓和長頸鹿比的嗎？”
“……”
這樣一頓飯吃得輕松愜意，到後來程堯也完全卸下緊張，跟陳媽媽大聊繼西的怪癖，惺惺相惜，暢快開懷。
氣氛正酣，酒入腸。電話也正是在清酒的香氣還在舌尖縈繞，笑聲依稀還在耳邊時響起的。
繼西的臉色一點點沈下來，看的程堯也心頭一凜，一句怎麽了還沒問出，就聽見繼西的聲音傳來。
“媽，我爸出事了，在醫院。”
繼西一個人趕去了醫院，留下媽媽和程堯靜坐在原處。
陳媽媽慢悠悠地把生魚片放進嘴裏，芥末給得有點多，熏得她雙眼微瞇。
程堯端著玄米茶淺淺地啜，臉上的表情卻是藏不住的困惑和擔憂。
“要不要叫份蕨餅？”陳媽媽趁吃的間隙問程堯。
“不用了，謝謝。”程堯朝陳媽媽笑著頷首。
“其實不用這麽客氣，反正你將來都是我們家的。”陳媽媽撚過紙巾，“繼西很快會回來，要不要陪我走走？”
日餐廳外面正是一片湖光山色，人工仿制，不過也好過素凈的柏油馬路。
曲曲折折的小徑蜿蜒無盡，在一片暖陽中，更是熏得人困倦倦。
程堯和陳媽媽並肩緩行，聽她講繼西一路的成長。
“我在懷上繼西的時候就和她爸爸離婚了，所以繼西一直都很獨立，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做記者，常常在外面跑，所以繼西和石楠他們特別親近。石楠後來成了樂隊主唱，繼西也常常過去玩，對，上次她還跟我講你和小叔叔去看他們演出了。”
“嗯，很久以前了，繼西真的很驚艷。”程堯至今都清晰地記得當初的繼西是如何勾魂攝魄，颯爽逼人，在幾米外光芒萬丈的樣子。
“她喜歡就好，她這個孩子做事有定性，我很少擔心她。”陳媽媽轉頭望著她，“我也看的出她對你，也是真有定性的。”
程堯坦然地對視，一臉從容，“我知道。”
“這麽直白，這會兒怎麽不躲了？”可是記得剛開始她句句都縮著頭怯怯的樣子。
“因為我發現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樣，”程堯細細數來，“你很友好，很自由，好像也很喜歡我。”
“你那麽聰明可愛我當然喜歡，”陳媽媽忍不住自嘲，“我老了就偏愛年輕人身上的活力，裝作好像我也還沒老一樣。”
“你才沒老，年華正好呢。”
“嘴巴這麽甜，誰教的？我知道肯定不是繼西。”
“那我以後把她教的嘴甜點。”
“好啊，順便教會她說話溫柔點。”
“……”
“……”
走到石子路的盡頭已浮現在眼前，陳媽媽停住腳步，聲音隨著微風拂來，飄進程堯的耳朵裏，“程堯，我很喜歡你，你那麽聰明，應該早猜到有些障礙是你們必須經歷面對的。阿姨只希望你能為了你和繼西能更自由一些，更勇敢一些，更堅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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