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生被這噩耗氣得快要驚跳起來。雖然做過猜想，但既成事實時卻又是另一番心境。

繼西差不多有點手腳狂舞的意味，而又立刻被程堯飾演的少年一折腿絆倒鉗制在懷裏，“別動，你還有八分鐘，”語氣是愉悅又讚賞的，“你媽媽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別激動。”

輕輕踢了踢繼西的腿，示意她稍微站直些，繼西這樣借力倚著她，讓本來就穿著高跟鞋的程堯有點吃不消。

“你，” 繼西飾演的女醫生雙手被背在身後，整個人被氣得止不住發抖，“你怎麽下得去手？！”

“當然可以，”程堯的呼吸緩緩吐在她耳後，綿長溫煦，“這樣，這個世界就幹凈多了。”

“幹凈？！”繼西幾乎是在咆哮，“你死了才算幹凈！”

程堯抱著她，感覺自己的身子都跟著這怒吼在震動，心想這妞還真入戲啊。

少年微笑地搖頭，刀一松一緊的在她潔白的脖頸游走，蠢蠢欲動，“反正你是看不到那天了。”語氣裏帶點洋洋得意。

“一具行屍走肉，就算比我多活一秒又算的了什麽。”

“算我贏，”少年糾正她，“而且，我是偉大的清道夫，不是你說的，行屍走肉。”最後四個字的咬字重極了，臉上笑意卻未減。腿上又踢了踢繼西，示意她別像軟體動物一樣賴著。多少也是有點肉的人，還一點不自知。

“你他媽有病！”女醫生猛地側頭，時三基配合地給了個吐口水的音效。

音效聲音過大，和演員們的音量過分地不一致，臺下四處笑場。

繼西在心裏給時三基翻白眼，靠，讓找個音效還非要去《泰坦尼克號》裏截，吃飽了撐的。

“你不懂，”少年看了看墻上的夜光掛鐘，幾乎是語氣誠懇地開口，“不過你死前肯定是想不明白了。你還有，哈，3分鐘。”

女醫生低頭陷入了沈默，一語不發，只維持著埋首的弧度。

其實是繼西在醞釀最後的爆發。

“真可憐。”繼西終於開口，低緩而不失有力。

程堯笑笑，“我可憐？將死之人，可是你。”

女醫生微仰著頭，“你把自己虛構成了什麽？至高無上的決策者、判定者？”繼西輕笑出聲，語氣裏的諷刺遺漏無疑，“所以你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你看不入眼的，全世界都不用再見？”

“打著救世濟眾的旗號，殘殺婦孺。你殺人是為了什麽？你不過是個可憐兮兮的失敗者，用這種無意義的自我虛構，用這種別人不願不屑不能的殺害來證明自己。沒有價值沒有追求沒有成就。不是嗎？你連獨自生活的勇氣和依附都沒有。”

話語停滯，似乎空氣裏還殘留著那聲刺耳的輕笑。

四下沈默時，聽見程堯的聲音，“你說的很對，” 少年點頭，刀迅速下滑直入心臟，“倒是很久沒人跟我聊人生了。”

女醫生隨即倒地。繼西順著程堯的身子緩緩滑下，脖子，胸口，小腹，大腿，一直到尖尖的高跟鞋。

“也許下輩子可以在看星星的時候聊人生，而不是現在這個鬼樣子。”

少年對著屍體發呆，這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

他本來是要除去白幕上的黑點，現在卻連白布也撕下了。如果白布已然殘破，那即使有黑點也無所謂了。

程堯在繼西身邊躺下，可算是能歇歇腳了。

剩下的任務交給旁白。

“陸羽想，好多事請都在此刻改變了。他本來是一個行為堅定的清道夫，卻因此變成了昏庸的殺人狂。”

“他本來以為自己正確無比，現在卻開始懷疑。如果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那這是否是一場場錯殺。”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想自己真的似乎只是個失敗者在追求假定的無謂的價值。父親的死，母親的死，和後繼的所有陪葬者……”

“……”

旁白還在不停地絮叨，所有心境的轉變都要通過這個聲音來表達。

程堯躺在繼西旁邊，麥沒關不敢說話，於是笑著跟她眨眨眼，嗯，好像今天表現還不錯。

繼西朝她努努嘴，還沒結呢。

程堯眼光瞄向腳的方向唇抿得緊緊的，還皺皺眉，示意，高跟鞋不常穿，磨腳真疼啊。

繼西見她一臉愁容，無聲笑笑對著她做口型，活該。

程堯對著她做個兇相，你給等著。

繼西若有所思地伸出舌尖舔一圈唇，一臉壞笑，程堯立馬偃旗息鼓，焉得唇角都墜下去了。

突然感覺氣氛有點不對，程堯一回神，旁白聲早停了，臺下觀眾全巴巴等著。

果然是不能輕易自滿啊。最後關頭居然還出狀況。

舉刀做出自插動作。

這是少年的最後結局。

然後，再緩緩，伸出手，以慢鏡頭的龜速，在全場的目光下，和繼西十指緊扣。

纖細的十指，瑩潤修長，都是白皙無敵扣在一起連色差都沒有。

輕輕托起又垂下。

“少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他總覺得這位女醫生對他意義非凡，即使死，也是想靠近她，多少跟她牽扯點什麽的才好。”

“……”

終於全劇終，演員們上來站成一排謝幕，相互摟著跟臺下鞠躬。

臺下反響瘋狂熱烈，又是尖叫又是鼓掌，最前排中間的班長還拿出充氣棒打弄著，又吼又跳，在一片模糊不清的頭臉中格外顯眼。

時三基笑瞇瞇地看著臺下，嗯，看來獎金有戲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六月開頭了~

大家要嗨森啊，心態年輕每天都是兒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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