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前夜，一場大雨突襲，氣溫回落不少，可觀眾的圍觀熱情卻並未被綿密的細雨和陰濕的天氣阻礙。

學術報告廳被擠得滿當當，空調剛開沒多久，悶潮還未完全消褪。嘈雜四處生起，滿場絮語窸窣不斷，卻沒有哪句能聽的真切。

程堯看著數米外黑壓壓的一片，一時因應接不暇被晃得有些眼花。

前幾排被貼心地留給加油團，班長帶著一群好基友搭著橫幅占據了顯眼的位置，看見程堯還興奮地跟她揮手。

繼西剛化好妝出來，說是化妝，不過只是簡單描描眉。還是平常柔柔順順的短發，還是素面朝天幹凈清新的少女，著裝也只是最常穿的素色T恤。

程堯因演的是男人，故意穿了高跟鞋借著寬松長褲偽裝身高。服裝是托校禮儀隊借的，罩在程堯纖細的身子上尤為寬大，白衣黑褲，不合身倒也不算滑稽。程堯事先細心地纏了胸，又讓師姐上了妝，故意把臉和脖子畫黑了幾個色號，頭發收起來裹進帽子裏，露出光潔的眉頭和描黑的粗眉。

倒還有模有樣。

程堯拉著繼西，“你看。”

繼西順著看過去，以班長為首的一群人正興奮地自拍、攝像，簡直是現場小聯歡會。

“我們倒數第二個出場，到時候他們就是不遁也焉了。”繼西拉著程堯往後臺深處走，“再對遍臺詞。”

程堯被拖得踉踉蹌蹌，“誒誒誒，走慢點，我穿著高跟鞋呢……”

等到倒數第三組上場時，整個劇組全被叫在舞臺側面候場。

程堯靠在墻上輕闔雙眼，轉過身子，背著光沈思。

時三基以為她是緊張，於是寬慰她說，“千萬別緊張，演完好吃飯。”

程堯緊擰著眉，並不理會。

時三基對繼西使了個眼色，什麽情況？

繼西趕緊把時三基拉走，這個管事婆真是麻煩。

“她在調整狀態，你跑去騷擾她幹嘛。”

時三基擺擺頭，“我覺得她在緊張。”

“她才不會緊張。”高考第一天早上不小心被自行車撞，包紮完再去考場已經遲了一刻鐘，就這樣暈乎乎地還考進了C大，這種心理素質的人怎麽會緊張嘛。

時三基還是有點不放心，畢竟程堯才大一就獨挑大梁，於是不停囑咐繼西，“一會機靈點，你在臺上，出了狀況幫襯一下。”

“說點有用的。”老是這種廢話。

“我信用卡透支額超了，要是沒贏到獎金一會吃飯就要刷你的卡了……”時三基幽幽轉頭。

繼西點點頭，“嗯，一會找好紙筆寫借條。”

報幕的主持人借著幾句牽強的串詞，宣布到他們上場了。

燈光全暗下來，場下也寂靜了幾分，平緩的鋼琴聲緩緩流出，和著音樂，程堯在追光燈下登場。

全場起哄似地“哦”地叫起來，程堯只低著頭一言不發，頃刻後，場下再度平覆。

程堯飾演的少年，家庭美滿，童年溫馨，卻在一天突遭變故，父親車禍身亡。

一開篇，程堯便要表現這種急劇轉換的情感。

演童年時期的少年是另一個人，倒輕松許多。

少年對著遺體一言不發，身形顫抖。而一旁的母親已被打擊得幾近暈倒，根本無法站立，倚著兒子的身軀，口中只餘絕厲地哀嚎。

舞臺上並沒有切換鏡頭的大屏幕，觀眾們無法看清他們細微的表情，但聽著音響裏傳來的聲音也能領略一二。

於是全場首次陷入了深深的寂靜，前不曾有的。

程堯飾演的少年安撫母親睡下，在深夜忙碌地整理父親的遺物。

半晌後，渾身一松跌倒在地，絕望地呼號起來，“爸爸……”

借著別在衣領邊的麥克風，和著低緩的鋼琴音，傳到了所有觀眾的耳裏。

幾乎是下一刻，一聲驚呼便在寂靜裏乍起，突兀非常，“我靠，真哭啊！”

場下隨即突生一陣笑聲。

時三基趕緊把音樂切換到下一段，避過了本該有的自白。程堯機敏地領會，退下場換另外的演員。

少年某日偶然發現母親與他人的親密照片，直覺事有蹊蹺，而後竟知是母親指使情人才使父親無辜喪命。整夜整夜的失眠使少年不得不去醫院開處方拿安眠藥，不料又親眼目睹了失控的患者家屬劫持醫生的場景。

架在女醫生脖子上的尖刀，被燈光一照反射出鋥亮的光。

扮演女醫生的繼西身軀刻意抽搐，力圖表現女醫生的緊張，幸好還勉強站立著，不至讓人誤認為是在臺上發病。眼神卻照舊平靜無波，反正誰也看不清。當然也可以解釋為女醫生的勇敢沈穩，不過倒有點像是甘心被劫持的樣子。

扮演失控患者家屬的師兄，語氣平若鏡面，“今天沒個結果，她就得死。”

本該是惡狠狠的威脅，被這樣平鋪直敘地念叨，倒有點冰山兇手深不可測的意味。

正對舞臺，借觀眾充當圍觀者，省去人力。

不過三方對話就變成了兩兩對峙。

“你家屬不是我接手的。”

“我不管，總要有個人賠命。”

“我是心內科的，根本跟那醫生不是一個科室。”

“有什麽區別嗎？所有的醫生都一樣，只會挖走我的錢，卻救不活我的女兒！”手上動作更加用力。

臺下全是“咦”地驚呼聲，平息後又聽見熟悉地感嘆，“我靠，這道具逼真的，跟真的一樣。”

當然不會告訴觀眾這是偷拿的社長的水果刀。

道具一時失蹤，只好用真刀刀背架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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