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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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潯除去正常上課,還在擔任一部校園舞臺劇的總導演。除此之外,車禍後開始嘗試編寫的劇本,褚潯亦沒有放下,一直在充實修改。要忙的事這樣多,想要立刻擠出假期著實不易。多方溝通協調,褚潯方才空出四天時間。傅驚辰比他還要忙碌。直到生日前兩天,終於可以確定行程。秘書為他們訂了次日一早的機票。褚潯當天下午提早離校,匆匆回公寓收拾行李。

回家途中,想到冰箱裏已經沒有儲備好的方便食物。褚潯順路去了經常光顧的甜品店,預備買一點蛋糕做明天的早餐。因是常客,店員見到褚潯即熱情招呼。褚潯與店員寒暄,一面聽她介紹挑選蛋糕。兩人正在講話,忽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問:“做好了沒有?”褚潯立刻擡起頭,隔著數排陳列架,只看到一道欣長背影,隨著另一名店員往店面更深處去了。

那聲音,聽來卻與薛睿有幾分相似。

褚潯收回視線,問店員:“剛剛進去的那位客人是誰?”

這家甜品店頗有些名氣,時常會有美食點評人,或是大大小小的明星、藝人光顧。若當真在此碰上薛睿,倒也並不稀奇。

店員回頭看了看,卻向褚潯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剛接班不久,沒有留意到其他顧客。”或者即便留意到了,也不方便向其他客人透露。

褚潯點點頭未再關註,選好幾樣傅驚辰喜歡的糕點付賬離開。

圈子這樣小,要與薛睿碰面,不過是遲一點與早一點的區別。不是在這裏,也會在其他某個地方。褚潯如今尚不能肯定,自己已對薛睿全無芥蒂。但他既已選擇與傅驚辰走下去,對他們那一段過往,他自會盡力看淡。不至於再如當年那般,聽到薛睿只言片語,便要暴跳如雷自亂陣腳。

而且薛睿與傅驚辰分開這樣久,或許早已展開另一段嶄新的戀情。畢竟在這塵世之間,如他這般死心眼的,也並不多見了。

褚潯拉開車門,不由聳一聳肩,暗笑自己愚頑固執。只是笑歸笑,要他回顧這一路走來,竟還是不後悔的。

將蛋糕放在副駕駛,正要坐進車子裏,褚潯聽到身旁有人喚他:“容容?”

褚潯轉過身,正見身邊停下一輛車子,車窗降下來,一名儒雅溫文的男子正對他笑道:“遠遠便覺得像,竟然真的是你。”

褚潯驚訝道:“大哥?”

傅驚雲彎腰下車,將褚潯認真打量一番,笑道:“恢覆得不錯,只是還略顯消瘦。老宅那邊還有富餘的廚子,不然還是派一個去你們公寓那邊?”

褚潯忙擺手拒絕:“不用的,真的不用。現在這樣就蠻好。而且小辰哥太忙,我大部分時間也在學校。即便有了專門的廚子,大多也用不上。”

傅驚雲還要再勸。忽然有一道脆生生清亮童音,自傅驚雲的車廂裏傳出來,“爸爸,小叔叔他們是要過二人世界呢。你不要添亂!”

褚潯瞬時尷尬又驚異。他只顧與傅驚雲講話,竟未留心到他的車子裏還有人。轉念間,副駕駛的車門被推開,一個身穿大紅軟呢外套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出來。

女孩大約四五歲的年紀,烏黑卷發,水亮大眼,笑起來兩排糯米般的細白牙齒,精致漂亮好似櫥窗中的洋娃娃。女孩走到傅驚雲身邊牽住他的手,神情隱約有些羞澀,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卻仍眨也不眨定在褚潯臉上。

傅驚雲的笑容更溫軟幾分,彎腰捏一捏女孩粉白的小臉蛋,寵溺道:“就你鬼精靈……你才多大?知道什麽二人世界?”

女孩皺皺小鼻子,哼道:“我就知道!嘉嘉都跟我講過的~”又看一眼褚潯,搖晃傅驚雲的手,“爸爸,你還沒有給我們做正式介紹呢。”

傅驚雲笑道:“忘不了的。我的公主殿下。”直起身來,果真鄭重其事為褚潯與女孩做介紹。

原來這精靈古怪的小女孩,便是傅驚雲的女兒、也即傅驚辰的侄女小茉莉。今年五歲,還在上幼兒園。

褚潯不太善長跟小孩子打交道,便學著傅驚雲的樣子,彎下腰向小茉莉伸出手,煞有介事道:“你好,茉莉公主殿下。”

小茉莉將小手放在褚潯掌心,大眼睛撲閃撲閃眨動,聲音又細又軟:“你好,容容哥哥。”

傅驚雲失笑,摸摸女兒的發卷,“茉莉,要喊叔叔的。”

小茉莉嘟起嘴巴,“就是哥哥!”

傅驚雲蹲下身,耐心向女兒解釋,“爸爸跟茉莉講過的呀,容容叔叔是小叔的伴侶,跟小叔是同一個輩分。茉莉當然也要喊叔叔。”

從來不曾想到,傅驚雲面對他與傅驚辰的關系,竟會這般坦蕩。褚潯面上鋪開一層羞紅,心臟卻有力而興奮地跳躍。他用力抿緊雙唇,才能勉強克制想要肆意綻放的笑容。

小茉莉歪頭想了想,不甘心應道:“哦……”又擡頭看褚潯,眼珠兒左右轉了一圈,重新將手放在褚潯掌心,再次問候道:“你好,容容小嬸嬸。”

傅驚雲哭笑不得,“茉莉!”

小茉莉咯咯笑起來,捂住紅彤彤的臉蛋,當先跑進甜品店。

傅驚雲無奈搖頭,只得向褚潯道歉,“這小丫頭,讓我跟她媽媽慣壞了。”

褚潯繃著唇角,但那豐沛喜悅已然壓抑不住。眼中閃耀奪目流光,欣喜道:“大哥,謝謝你!”

傅驚雲思維敏銳,自然一點即通,當即笑道:“客氣什麽。你即是驚辰認定的人,那便也是我的家人。等有時間,約出來一同吃飯喝茶。家母思想比較開通,她也蠻想見見你。至於家父……”傅驚雲略微低落,又嘆道:“之前的事,還沒有認真向你道歉。”

褚潯急忙搖頭,“不用的!我都理解……而且傅老先生他,也並沒有將我怎麽樣。”

傅驚雲頷首道:“你能這樣想,那是最好不過。歸根結底,家父是因不看好你們才會出手幹涉。只要你與驚辰互相扶持,能夠同心同德堅持走下去,他老人家總有一日會接受。”

褚潯認真聽他講完,道:“我明白。我們過得好,長輩才會放心。”

至此傅驚雲再無絲毫擔憂。他拍拍褚潯肩膀,道:“不多說了。等你們度假回來,一起來家裏吃飯。你先走吧。我去給驚辰定做蛋糕。”傅驚辰與褚潯明天一早便要起飛。傅驚雲便想提前送上生日蛋糕,好讓他們走前可以吃得到。

褚潯也未客套,點頭應了與傅驚雲道別。

傅驚雲忽然又想起一事,走回幾步問:“容容,上回我在療養院交給你的東西,你看過了沒有?”

褚潯雙腿還未痊愈時,被傅淵派人強行帶走送往鄰省療養院。傅驚雲得知後,曾趕去療養院看望褚潯,並交給他一只文件袋,一再囑咐他,最好仔細看一看文件袋中的東西。但褚潯只將文件袋妥善保存,一次也未打開過。他如實回答:“還沒有。”

傅驚雲驚訝挑眉,“為什麽?你不好奇驚辰的過去嗎?”傅驚雲當初曾坦白告知,他交給褚潯的文件袋,事關傅驚辰的第一段戀情。叮囑褚潯看過後再認真思考,究竟是否還要與傅驚辰繼續。從傅驚雲的角度考量,褚潯對傅驚辰著實真心難得。但這青年感情炙熱,個性也過於剛烈,稍有不慎便易走入極端。倒不如事先為他打好預防針。若是無法接受,也好提早為他兩人收場。他卻想不到褚潯如此沈得住氣,竟從來不曾看過。

褚潯略顯抱歉,抿一下唇,道:“小辰哥的事,我都希望他能親口告訴我。特別有關他的初戀。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心甘情願開主動開口對我講。而如果他還不想說,”褚潯目光閃了閃,微微垂下視線,“我也不想從其他途徑得知。畢竟……那些往事對他來說,應該都是極為珍貴的。”

褚潯當然會期望,傅驚辰能夠完全對自己敞開心扉,就如甘洌的山泉水,清澈見底。期望他能親口告訴自己:他什麽時候對自己動了心?當年為何會選擇薛睿?還有,他心裏藏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傅驚辰的心中,或許藏著一個人。十七八歲時苦追傅驚辰屢屢遭拒,褚潯便有此猜測。如今有了傅驚雲的佐證,褚潯大抵可以確定,那個人應該便是傅驚辰的初戀。

若說不在意,不過口是心非。但這麽多年過去,褚潯也已明白,許多事強求不得。況且,現下與傅驚辰在一起的是他褚潯,而非其他什麽人。難道他竟還沒有信心,會輸給一段初戀記憶?

褚潯想到此處,面龐不禁綻放燦爛笑容,在他神采飛揚的眉眼間,隱約展露一絲胸有成竹的驕傲。他語帶笑意,朗聲問傅驚雲:“大哥,你的初戀是大嫂嗎?”

傅驚雲雙目瞪起,暗含警告。

褚潯笑容越發明朗,“那你現在愛大嫂多一些,還是愛初戀多一些?”

傅驚雲眼神微妙變幻,須臾搖頭笑道:“服了你了。好了,我不多話了。但是容容,”傅驚雲又收斂笑容,異常嚴肅道:“你要牢牢記住,自己今晚講過的這些話。”

褚潯亦鄭重點頭,“我會的。”

回到公寓,褚潯立時著手整理行裝。絨花是只黏人精,蹭在褚潯腿邊“喵喵”叫個不停。褚潯打開行李箱,它更跳進箱子裏翻滾扭動,展露自己妖嬈身段。褚潯眼角堆笑,點點絨花粉嫩的小鼻子,“小賴皮,你也就只能鬧騰這一晚了。爸爸媽媽要去度假。不帶你~哈哈。”下午遇到傅驚雲後,褚潯心情舒朗。原本盤桓角落的些許陰霾,也都似被照進心底的日光驅散。他對絨花便也分外耐心,將絨花抱起,只用單手收拾要帶的衣服。

收好一只行李箱,門鈴聲響起。褚潯抱著絨花去開門,卻見是甜品店已將生日蛋糕送到。褚潯簽收後,一面將蛋糕放在餐桌上,一面感嘆甜品店效率高到可怕。絨花掙脫他懷抱,跳上餐桌去抓蛋糕盒外的緞帶。褚潯眼疾手快按住絨花,伏在桌上與它眼對眼:“小美人想看看蛋糕什麽樣嗎?”

絨花:“喵~~~”

褚潯嘿嘿笑,抱住絨花揣進懷裏,“我也想看!”三兩下拆開緞帶,打開包裝盒。入目一團火焰般的紅。褚潯口唇半張,楞了片刻方嘆道:“天,沒想到大哥是這種風格。”蛋糕不算太大,但在雙層底座上,裝飾滿濃郁熱烈的玫瑰裱花。擠擠挨挨、層層疊疊,將底座完全覆蓋,活似一捧新鮮紅玫瑰花束。

褚潯抓抓頭發,自語道:“大哥他……不會有戀弟情結吧?”說完自己先笑起來。找到賀卡看一眼,沒有手寫留言,標準店家贈送款:祝您生日快樂!

絨花趁他不備,伸出爪子要撓花瓣。褚潯忙抓住它兩只前爪,碎碎念教訓一通,將蛋糕收進冰箱。

收好行李去做晚飯。煲的湯水將要出鍋,傅驚辰的電話打進來。褚潯手忙腳亂接通,聽筒裏卻沒有人講話。“餵”了兩聲,依稀似聽到一絲極輕的嘆息。而後方傳來傅驚辰的聲音:“容容,實在抱歉……這次的度假,怕是要取消了。”

褚潯一驚,立刻關掉燃氣竈,“怎麽了?是公司出問題了嗎?”

“沒有,你不要擔心!是我的一點私事……”傅驚辰的語調,難得流露出些微焦躁感。他似是疲憊至極,支撐著精神向褚潯解釋:“佩姨……從加拿大飛回來了。七點鐘飛機落地。我要去接她們。”

“佩姨?”

“對,佩姨……還有小奇。”

佩姨的名字,褚潯從來不曾聽過。但傅驚辰吐出小奇這兩個字,褚潯的大腦突然似被銀針刺了一下。

電影畫面回放般,褚潯想起去年在《侵蝕》拍攝中途,他曾在四季酒店見過的一個男孩。那男孩自稱叫“小奇”,喊傅驚辰做daddy。而男孩的臉,幾乎與薛睿一模一樣!

褚潯張開口,卻沒有說出話。右手一抖,手機滑出掌心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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