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關燈
往事(1)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我醒來居然已經是半個月之後,這件事情告訴我們不能夠占著身懷秘術就亂用。唐郢心有餘悸的與我說,我再不醒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鄙夷的對他表示如果他早點去請示師傅,沒準我七天便能醒來。唐郢撇過臉去無視我一針見血指出來的事實,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而對於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唐郢這件事情我也表示十分的匪夷所思,我以為我會先見到宋子玉,夙月,白素……再不濟左君衍也行,至於蕭淮,我做了如此損他利益的事情,我已經做好了被他埋怨嫌棄再相忘於江湖的準備,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有得必有失,我早已經看的很開。

所以一睜眼便看到唐郢一臉不情願的翹著二郎腿翻著書坐在我面前的場景,我著實楞了一楞。

“唐……唐郢?”我猛咳了幾聲,發現嗓子因為太久沒用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好在唐郢良心未泯順手遞給了我一杯茶水。

“哎喲阿綺你終於醒了。”語氣中毫無驚喜,倒是有種莫名的解脫。

我疑惑,“你不是在陳國麽,來我這兒幹嘛?”

唐郢眨了眨眼睛,“我們就是在陳國啊。”

我瞪大了眼睛,唐郢一本正經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樣子,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就見蕭淮推門進來,看到我半坐在床上趕忙遞了個枕頭給我墊著,一邊笑著替我把頭發理了理,柔聲說,“你終於醒了。”

我驚悚的看著他幫我理頭發的手,原來臥床半月待遇能有如此大的升級。

唐郢見狀趕忙帶著他的書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蕭淮瞥了他一眼,唐郢的腳步停滯了一下,緊接著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我怎麽會在陳國?戰事如何了?”與唐郢奇怪的表現和蕭淮毫無問責的樣子比起來,我更關心戰事。

蕭淮見我茶杯空了,又倒了杯茶遞給我道,“姜青風被急招回衛國,說是通敵叛亂,陳秦聯軍借此機會攻打衛國,姜承病重。”

真是言簡意賅…

沒想到短短半個月竟然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這局勢扭轉想來少不了蕭淮的功勞,如此一來我方局勢大好,三國修訂盟約指日可待。

我深感滿意,又問,“我哥哥和宋家如何了?”

蕭淮道,“左君衍已經替宋家洗清了罪名,不過宋少絢下落不明……”

雖然知道這是她咎由自取,我還是替她惋惜了一下,“哎,挑男人沒有眼光,還輕信了男人啊。”

如若兒女情長要用家國大義,姐妹之情去換的,一般都沒什麽好下場。

“阿綺,”蕭淮定定的看著我,眼神裏面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我被他的眼神看的呆了一下,不知所措,蕭淮繼續說,“可是你要相信我。”

我說宋少絢輕信男人……而蕭淮說……讓我相信他……

我剛想反駁些什麽,蕭淮先搶過話頭繼續接著說,“如果你相信我,你就不會獨自去闖戰場,不會耗盡心力用攝魂而不等我的援軍出現。”

“你連我用攝魂都知道!”我驚訝道,這可是天臺宗的秘術。

蕭淮居然沒有被我的不分重點弄得崩潰,繼續淡然的陳述事實,“你甚至沒有問過我的作戰計劃……”

我趕忙擺了擺手表示,“女子不幹政,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所以就跑去戰場上幹預兩國作戰?”蕭淮嘲諷我。

……剛剛的深情都到哪兒去了,我幹笑著解釋,“這不是情況緊急麽……”

蕭淮冷哼了一聲看了我一眼,問我,“你餓麽?”

我點點頭,臥榻半個月能不餓麽!我以為蕭淮下一句會良心發現溫柔的與我說,廚房裏已經準備好了你最愛的無骨雞和小米粥之類的,沒想到蕭淮居然笑了笑說,“哦,那你先聽我講個故事再去吃東西吧。”

……我能不能不聽啊。

“五年之前,我還是陳國的太子,不過是個不太稱職的太子。”蕭淮自嘲了笑了笑,“當時陳秦聯盟尚未達成,衛國國力最為強盛,對陳國與秦國虎視眈眈,而我……不願動用武力。”

“我不願看到百姓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我也不願看到伏屍百萬血流漂杵,更不願這一切都出自於我的手中,所以我選擇了逃避。”

蕭淮緩緩的道出這些,語氣裏面有種悵然的追憶往昔歲月之感,我突然理解了之前他為什麽願意借左君衍三萬大軍去威懾叛軍也遲遲不願出兵抗衛,不僅是為了讓陳國師出有名,也是為了減少傷亡。

“然後呢?”我忍不住問,從一個避世的太子到現在決斷的國君,七年時間不知他經歷了什麽。

蕭淮微微一笑,“然後我遇到了一個小姑娘,在陳國與秦國的邊境上,那時候她才只有十三四歲。”

又接到邊關戰亂的情報,蕭淮抑郁之下跑去了陳國的邊陲小鎮獨自飲酒,喝的半醉半醒正欲離開之時卻被酒樓的老板喊住,“客官,你的酒錢還沒付。”

蕭淮覺得好笑,他分明剛坐下就已經把酒錢付清了,不過還未開口就聽見身後一個聲音喊道,“胡說八道,他分明已經付過了錢。”聲音清靈又帶了點鼻音,聽來多了分可愛。

蕭淮一轉身,發現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不符合年紀的黑衣坐在離自己不遠處的桌前,正怒目圓瞪著酒樓老板。

“你你你……小孩子不要胡說八道!”酒樓老板發現是個半大的孩子來攪局,剛忙出來想把她拉開,沒想到小姑娘脾氣更大,一把抽出佩劍劈了老板的桌子指著老板罵道,“奸商,明日我就去報官告了你。”

然後上前便去拉蕭淮,蕭淮被她帶著直接出了酒樓,走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姑娘輕功頗好,半盞茶不到的時間兩人竟然從城東跑到了城西。

小姑娘停下喘了口氣,又擦了擦汗,蕭淮趁機開口道,“多謝你了。”

小姑娘擺了擺手道,“不用不用。”

“你真的準備明日去報官?”蕭淮問道,小姑娘年紀實在是小,去了官府怕也是沒有人搭理的。

“我只是嚇嚇店家,他們其實也有難處,只是這樣坑人總歸是不對的。”

“他們有什麽難處?”蕭淮不解。

小姑娘隨意找了個臺階坐下,開始搬著手指數,“這嶺城離陳國國都頗遠,地處偏僻又不宜耕種和釀酒,所以這些東西要麽從陳國內部運來,要麽從相對近的秦國運來。與秦貿易關稅高,從陳國運來路途險遠且有山賊,更何況嶺城賦稅又重,這店家的盈利其實少之又少。”

蕭淮有些驚訝,這是他從前從未想過的事情,沒想到一個小姑娘能夠想的如此深遠,“如若陳秦能夠開通大量貿易往來,想必彼此都會受益良多吧。”

小姑娘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卻又感嘆道,“不過這還是要看上位者的決策吧。”

後來蕭淮思考了許久,身在其位,能夠做的不僅是手染鮮血,也可以是扭轉乾坤,減少戰局,只是身在其位,必謀其則。這份責任擔當下來也不一定是壞事。

“所以你想借機打擊衛國勢力,扶植衛國二皇子上位,達成三國聯盟?”我驚嘆於這個布局精妙無雙,又驚嘆於蕭淮不僅心懷陳國更是心懷天下。不過我仍然不是很理解為什麽蕭淮要讓我不吃飯來聽這個故事,我覺得他要講的故事會比較悲傷,聽完令人難以下咽……

從認識他到現在,蕭淮來往都是獨身一人,而夙月看起來實在不太像是故事中那個能一次講那麽多句話的小姑娘……所以我揣測這個故事悲傷的點可能是那個小姑娘。

“那那位姑娘後來如何了?”我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蕭淮的神色問道,“你後來還有沒有遇到過她?”

“後來再遇到她是兩年後,那時我已經促成了陳秦聯盟,而她……也長成了大姑娘。”說到這裏蕭淮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我的內心莫名的一酸,卻不好說什麽,只得繼續聽他說下去。

兩年後的蕭淮又一次遇到了那個小姑娘,是在陳衛邊境爆發的那場瘟疫中。

那場瘟疫來勢洶洶,陳國衛國的邊境都有不少人受災,每日報上朝廷的死亡人數驚心動魄,還是太子的蕭淮帶了幾個禦醫偷偷跑去陳國邊境探望災情,沒想到在藥館裏邊碰到了兩年前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跟上次一樣穿著一身黑衣,獨自坐在藥店的小角落裏邊一邊翻弄著醫書,一邊拿著筆在紙上寫著些什麽。

蕭淮支開了隨行的侍衛們走上前去蹲在她身旁,發現她原來是在開藥方,小姑娘寫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蕭淮,疑惑的瞪了瞪眼。

“你不記得我了?兩年前在嶺城。”蕭淮有些失落的問道。

小姑娘一拍手掌道,“好像有印象,那天我帶你出酒館的是吧?”

蕭淮點了點頭,小姑娘又問,“你來這兒幹什麽?這兒現在鬧瘟疫鬧的可嚴重了,沒事兒別待在這兒為好。”

蕭淮在她身旁坐下一邊翻看她的醫書一邊道,“我也是為了瘟疫而來。”

“你也懂醫術?”小姑娘欣喜的問,蕭淮搖了搖頭,小姑娘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蕭淮又補充道,“不過與我同行的人會。”

小姑娘欣喜的擡起頭拉著他的袖子忙說,“那能不能快帶我去見他們,我藥方就差一味藥的用法不明了,這兒的郎中們都不懂。”

這是小姑娘第一次拉他的袖子,望著他的眸子明亮清澈,像是墜落了一片星星的海,蕭淮溫柔的笑了笑,點了點頭。

隨身帶劍的少女俠客,醫術超群的杏林高手,蕭淮描述的少女有些像我,但這些事情卻不是與我發生的,想起蕭淮之前說的喜歡我,我竟然有些頭疼了起來。按照以往的話本描述,他大抵是把小姑娘當做了我,而我卻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

“你怎麽不問我後來發生了什麽?”蕭淮見我默不作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實在說不出話來,像是做了什麽錯事,或者是撒了個謊要到了被拆穿的時候。但是其實我是沒有做錯事情的,這種莫名的負罪感讓我更加頭疼了起來,萬一蕭淮發現情托錯了人,難免不會覺得白派了十萬大軍……

蕭淮低聲說,“後來那個小姑娘死了。”

我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了,驚訝的擡起頭來,蕭淮繼續緩慢而溫柔的說,“她後來…不接受我的幫助以身試險,我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蕭淮撫摸著我的頭發說,“所以阿綺,我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你懂麽?”

我懂,但是我又不懂。

我懂蕭淮說的是我在兩軍面前用攝魂的事情,我懂蕭淮說的是我拋下他獨自奔赴戰場的事情,或許還有我從秦軍大營只身前往衛國的事情。

但是我又不懂,他喜歡的到底是我,還是我身上那像著那個死掉的小姑娘的那一部分。

我還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懂還是不懂,蕭淮就低下頭來含住了我的嘴唇,在我的耳邊溫柔的嘆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這麽狗血!就是這麽惡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