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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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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大韓氏被說動了,何歡留下自己寫給魏氏的書信就離開了林家。第二天一早,林家二房再不情願,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韓氏母子的馬車離開林家,往青松觀而去。

馬車一路慢行,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在青松觀的大門外停下。大韓氏不願與魏氏寒暄,遣了丫鬟把何歡的書信送給魏氏。

魏氏早就在青松觀住得不耐煩,若不是沈經綸果真出現了,她一早就想回城質問何歡了。

從大韓氏的丫鬟手中接過書信,魏氏高興地打開信封,這才想起自己和張嬸都不認識字。

她直覺何歡在嘲笑她不識字,可轉念再想想,她又眉開眼笑地對張嬸說:“走,我們去找沈經綸。這丫頭果真比以前聰明多了。”

張嬸早就得了何歡的囑咐,急忙對魏氏說:“老太太,大小姐交待過,沈大爺喜歡清靜……”

“她明知道我們不認識字,為什麽突然寫信給我?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魏氏含笑安撫張嬸:“放心,我只是請他幫我看信,其他的不會多說。”

張嬸不敢繼續攔著,只能隨伺在她身邊。

另一廂,沈經綸得知魏氏求見,詫異過後輕皺眉頭。

沈經綸的貼身小廝文竹深知主子的脾氣,說道:“大爺,不如小的告訴她們,您正在休息?”

沈經綸搖頭道:“不用了,請她進來吧。”

須臾,魏氏進了屋,一本正經地請求沈經綸幫她看一眼信上寫了什麽。

沈經綸本想吩咐文竹代閱,轉念間又接過了書信。當他看到信紙上的蠅頭小楷,他擡頭朝魏氏看去,就見魏氏低頭而站,一臉誠惶誠恐。

沈經綸低頭看信,慢慢的,他的臉上浮現一縷若有似無的笑。

何歡的書信明著是寫給魏氏的,實際卻是給他看的。信上字字句句請求魏氏多多照顧大韓氏和林諾言,其實根本就是在告訴他,他的妻子死了,他有責任代替她照顧她的寡母幼弟。

沈經綸看完書信,把信紙交給文竹,讓他一字一句念給魏氏聽,同時又告訴魏氏,他會替她通知何家的人,她已經收到書信,一切皆好。

魏氏從沒見沈經綸如此和顏悅色,面上不禁露出幾分喜色,連連向他道謝。

待魏氏離開,文竹上前稟告:“大爺,小的剛剛聽說,親家太太和舅少爺之所以突然來了,也是因為表小姐的勸說。小的不明白,表小姐為什麽這麽做?還有剛才的書信,表小姐好似很擔心有人對親家太太和舅少爺不利。”

“她只是不死心罷了。”沈經綸平淡地回答,稍一停頓又道:“不過她倒是提醒了我,我確實應該代替曦言好好照顧岳母和諾言。”

話音剛落,文竹見主子覆又拿起書冊,躊躇許久,小心翼翼地問:“大爺,您真的會娶林二小姐嗎?”

沈經綸只是專註地看書,仿佛壓根沒有聽到他的問題。

薊州城內,何歡在當天下午見到了沈經綸派來傳信的小廝。她暗暗籲一口氣,畢竟有了沈經綸的看顧,她的母親和弟弟定然是安全的,現在她只需擔心謝三會不會對她的兒子不利。

曹氏跨入西跨院,就見何歡坐在窗前發呆。她湊近她,壓著聲音說:“我剛剛打聽到,陵城那邊派了媒婆過來。依我看,呂家可能馬上就要訪人家了。不如我們趁著這個機會,再去你三叔父家走一趟?這一次,你索性要個五百兩……不對,我看得要一千兩……”

“曹姨娘,你若是沒事幹,就在屋子裏做做針線,再不然去廚房看看,晚飯準備得如何了。”

曹姨娘討了個沒趣,訕訕地走了。何歡叫來白芍,讓她再去給紫蘭送一個口信,隨即她又親自去書齋找陸大叔。

第二天一早,何家眾人正在用早膳,謝三把大門敲得“嘭嘭”響,嘴裏大叫開門。張伯急忙打開大門,就見謝三挽著衣袖,嘴裏叼著麥穗,眼睛直勾勾往二門瞟去。

“你在這裏等一下。”張伯不敢讓謝三進門。

謝三一把推開張伯,才跨入二門就見何歡迎面走來。他停下腳步,伸出雙手,不客氣地說:“銀子呢?”

“我們去外面的屋子說。”何歡舉步往外走。

“怎麽,拿不出銀子?”謝三擋住她的去路,“如果沒有銀子,可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難不成你想把我殺了,又或者,賣去妓院?”何歡冷笑著繞過謝三,大步走出二門。

謝三打量她的背影,跟上了她的腳步。

何家大門旁的倒座內,何歡站在墻邊,面上鎮定,心中猶如吊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銀子呢?”謝三迫近何歡。

何歡從衣袖中拿出一錠銀子扔在桌上。“我只有這麽多。”她緊握雙拳,逼迫自己迎視謝三的目光,嚴命自己不可以退縮。

謝三突然伸手捏住何歡的脖子。“怎麽,想賴賬?”他從牙縫中擠出五個字,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幾分。他註意到何歡脖子上的淤青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閃了閃,冷聲說:“我能救你,也能殺了你。”

一瞬間,何歡覺得自己快死了。她閉上眼睛,緊咬下唇,掌心緊貼冰冷的墻壁,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想著兒子粉嫩的小臉,她不禁在心中怪責沈經綸。白芍明明已經報信給紫蘭,他為什麽還要把他們的兒子單獨留在沈家?

謝三眼見何歡快窒息了,悄然放松了手腕的力量。他沒料到她不僅沒反抗,更沒有求饒,仿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怎麽,又想求死?”他譏諷。

“你若是真心想殺我,就算我拼盡全力掙紮也沒用。再說,家裏只剩一屋子老弱婦孺,根本沒人是你的對手。”何歡擡頭看他。

謝三低頭審視她,沒再使力,也沒有松手。

倒座座南朝北,整間屋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光線十分幽暗。再加上屋子一直空關著,空氣中彌散著令人作惡的腐黴味,使得兩人間的氣氛越加詭異。

“我再問你一次,你為什麽尋死?”謝三突然開口。

何歡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陳述:“我只有這麽多銀子。不過你若是想在沈家找什麽東西,或許我可以幫你……”

“怎麽,想套我的話?”謝三嗤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心想嫁沈經綸。”

“的確。”何歡點頭,眼角的餘光朝門口瞥去。突然間,她微微勾起嘴角,歇斯底裏地大叫:“救命啊,強盜殺人了。”

謝三微微一楞,隨即就聽“嘭”一聲,房門被撞開了。他看到林捕頭左手拿刀,右手緊握刀柄,眼見著就要揮刀砍向自己。

何歡抓住謝三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下去,右腳朝他的脛骨踢去。

謝三回過神,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他下意識甩開她,左腳後退半寸,腳腕勾住了何歡的右腳,用力一挑。

何歡只覺得右腳一瘸,整個人重心不穩,幾欲摔倒。這一刻,她壓根無法思考,本能地緊抓謝三的手臂,牙齒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謝三痛得呲牙咧嘴,又見何歡雙腳幾乎離地,卻仍舊咬著他不松口。他不可置信地瞪她,眼中滿是怒火。

白芍眼見謝三一掌就能打暈何歡,嚇得臉色發白,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把他給我抓起來!”林捕頭大喝一聲。

兩個捕快飛奔入屋,一左一右抓住謝三的手臂。突然間,曹氏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下撲倒在林捕頭腳邊。她頭發淩亂,領口的一顆盤扣被扯斷了,抓著林捕頭的褲腳嚎哭:“大人,這個強盜不止搶我們的救命銀子,還想侮辱民婦。大人,他見財起意,尾隨我回家。他入室搶劫還不夠,還要,還要……”她哇一聲大哭起來,語焉不詳地叫嚷:“民婦受此屈辱,只能以死明志,民婦做鬼也不會放過他!”話音未落,她作勢就要撞柱子。

林捕頭急忙拉住她,雙目打量謝三。

何歡後退一步,同樣朝謝三看去。她嘗到嘴角的血腥味,拿出帕子擦去血漬,轉身撲倒在曹氏身邊,跪在地上抱住她,哽咽著說:“姨娘,沒事了,幸好林捕頭及時趕到,林捕頭一定會替我們主持公道。”她跟著哭了起來,眼角的餘光情不自禁朝謝三瞥去。

謝三任由兩個捕快鉗制自己,臉上並不見絲毫慌亂,只有自嘲式的懊惱。他低頭審視何歡,慢慢勾起嘴角。

林捕頭大半輩子都在衙門當差,見到眼下的情景,他的心“咯噔”一聲往下沈,指著謝三沈聲說:“把他帶回衙門!”

謝三沒有掙紮,甚至沒有半句辯白。當他經過何歡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深深看她一眼,這才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何歡沒有擡頭,她只看到一雙黑色的布鞋停留在自己的膝蓋旁,隨即感覺到一道熱辣辣的目光直射自己的脖頸。她瑟縮一下,條件反射般想起自己和沈經綸剛成婚那會兒,每當沈經綸註視她,她也是如坐針氈的感覺。

曹氏瞥見謝三隨著捕快走遠了,按照何歡先前教她的說辭,對著林捕頭哭訴:“大人,我們一家子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前兩天好不容易從三叔家借來救命銀子,結果就被這個賊人盯上了。”她拿起何歡放在桌上的銀子,指著上面的記號說:“您看,記號還在上面呢,若不是您及時趕到,這銀子事小,我們娘幾個的性命,恐怕,恐怕……”她掩面哭泣,輕輕推了何歡一下,暗示她趕快接口。

何歡順著林捕頭的目光看去,只見謝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何家大門後,她心生不好的預感,硬著頭皮說:“林捕頭,謝三膽大包天,光天化日就敢硬生生闖進來,說不定當日在大街上,就是他指使地痞流氓攔截我們的馬車……”

“行了,今日的事,衙門一定會查清楚的。”林捕頭揮揮手,沈著臉往外走。

何歡想要追上去,最終還是止住了腳步。今早之前,她考慮了很久,才決定把謝三送入大牢,一勞永逸。可是看眼下的情形,謝三並非一般的地痞流氓,林捕頭似乎已經察覺不對勁……

何歡才想到這,就見白芍從大門口慌慌張張折回,焦急地說:“小姐,林捕頭找了一個捕快守在大門外……”

“怎麽會這樣!”曹氏嚇白了臉。

“你們慌什麽!”何歡一聲呵斥,“他勒索我們是事實,我們並沒有冤枉他。”她嘴上這麽說,思緒猶如一團亂麻,扯不清,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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