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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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來,何歡和陶氏坐上張伯租回來的馬車,慢悠悠朝沈家駛去。馬車行至沈宅附近,許久都沒有挪動。何歡心中急切,不耐煩地問:“張伯,發生了什麽事?很多人去沈家吊唁嗎?”

張伯引頸望去,不甚確定地回答:“回大小姐,前面過不去了,看樣子不像是吊唁的馬車阻了道。”

“你去前面問一問,發生了什麽事。”何歡吩咐。

不多會兒,張伯折回馬車旁告訴何歡,沈家正招買雜役。大概因為給的條件太好,報名的人把路堵了,還有人打了起來。

聽到這話,何歡只能暗暗嘆息。早幾個月前,她多次向沈經綸提及,家裏應該多買幾個幹粗活的丫鬟小廝,可是他不喜歡家裏來來往往都是下人,一直拖著。之前她一直擔心,一旦有什麽事,下人不夠使,今日果真應驗了她的話。

“張伯,不如先把馬車退出去,我們從西四胡同那邊繞過去。”何歡建議。

張伯點頭稱是,正想趕著馬車回頭,卻發現後面也堵上了,他們的車子被夾在中間,壓根動彈不得。

何歡心中焦急,忍不住把車簾挑開一條縫,偷偷往外張望。

陶氏一臉愁容,小聲勸說:“歡兒,沈家招買小廝都能把路堵上,恐怕有不少人家與你想的一樣……”

“大伯母,時至今日我們還有退路嗎?”何歡放下簾子,忽然間意識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什麽。她覆又挑開簾子,就見先前在荒郊野外救了她,又威脅她的男人正混跡在人群中。她猛地放下車簾。

“歡兒,你怎麽了?”陶氏說著就想挑開車簾,被何歡一把摁住了手背。

“大伯母,沒事,外面不過是些地痞流氓,您還是別往外看了。至於您剛才說的,我既然已經下定決定,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大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往行,街上的人流也漸漸散去。按張伯打聽回來的消息,先前沈家看情形不對,取消了小廝招買,但很多人不甘心,不知怎麽的居然在沈家門前鬧事,這才把路堵上了。

陶氏聽到這話,不解地說:“沈家在這種時候招買小廝勉強可以說迫不得已,可他為何不找人牙子?這樣隨隨便便在街上買人,就不怕買回居心叵測之徒?”

“可能他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吧。”何歡敷衍了一句。據她所知,沈家以前也是這樣招買下人的。沈經綸似乎十分不喜歡人牙子這行當。

陶氏見她心意闌珊,沒再說話。很快馬車抵達沈家大門外。門子得知來人是陶氏和何歡,沒有立馬卸下門檻。張伯按照何歡的吩咐,與門子低聲說了兩句話。那人深深看一眼張伯,一邊使人通報,一邊慢吞吞引著馬車入內,停在二門附近。

何歡由白芍攙扶著步下馬車,回頭又去扶陶氏下車。當她瞥見沈家的丫鬟絲竹正急匆匆向她們走來,她暗暗詫異。她以為來人應該是紫蘭才對。

先前的一年多,林曦言身邊有兩個一等大丫鬟,一個是她的陪嫁紫蘭,一個就是眼前的絲竹。新房內,她第一眼看到的丫鬟就是絲竹,當時她直覺以為絲竹是沈經綸的通房。事實證明,她只是院子裏的大丫鬟。

說起來,以沈經綸的年紀、身份,不要說通房姬妾,就是正正經經納幾房良妾,也在情理之中。事實上,在他們成親前,他的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平日裏他甚至不喜歡丫鬟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剛成親那會兒,在她不方便的日子,她曾暗示,要不要安排其他人伺候他。他只說了三個字:“不用了。”之後她懷了身孕,他同樣用這三個字回答她。她原本以為,是她懷孕的月份太淺,他怕她心裏不舒服。結果她整個孕期,他都沒有離開她半步。

“何大太太,表小姐。”絲竹對著何歡和陶氏行禮,拉回了何歡的思緒。

“你是表姐的丫鬟絲竹吧?”何歡詢問。待她點頭,她低聲解釋:“我們昨晚才得知消息,來不及打個招呼就自己上門了。”

“何大太太,表小姐見諒。”絲竹屈膝對著兩人行禮,“大奶奶過世後,大爺傷心過度,一直在屋子裏守著大奶奶。家裏的事都是今天上午才安排下去的。”

“表姐夫一直守著表姐?”何歡只覺得鼻頭酸澀。他居然守著她的屍體一天兩夜。“是。”絲竹點頭,“早上的時候,是念曦少爺哭得厲害,大爺才不得不離了大奶奶。”

“念曦?沈念曦,這是表姐夫取的名字?”何歡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勉強控制情緒。沈經綸早就替兒子取了名字,沈家太夫人還請大師算過,結果他居然替兒子改名沈念曦。

何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入靈堂的。她木然地立在陶氏身後,跟著她行禮,腦子“嗡嗡”直響。

“歡兒?”陶氏輕輕拉了拉何歡。

何歡這才發現她們已經身處沈家偏院的小花廳。她急忙掩下情緒,心中卻像貓抓似的,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她耳邊重覆:你知道他在哪裏,你可以遠遠看他一眼,說不定還能見到你們的兒子。

“歡兒,你怎麽了?你不是說,今天一定得見到你姨母嗎?”陶氏不解地看著何歡。

“是啊,必須見到姨母才行。”何歡咬住下唇,擡頭仰望天空,不讓眼淚落下。她告訴自己,她遲早可以再次站在沈經綸身邊。現在,他們的兒子很安全,真正有危險的是她的母親和弟弟。

“剛剛你讓張伯說了什麽,他們居然輕易放我們進來?”陶氏之所以不願過來,就是害怕他們會被拒之門外。

何歡搖頭道:“沒什麽,其實沈家比我們更怕丟臉。”

陶氏立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她雖然不讚同,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她只能訕訕地坐到一旁,想要叮囑何歡幾句,又不敢冒然開口。

何歡借著小丫鬟上茶的機會,問道:“姨母現在哪裏?”

“回表小姐,親家太太身子不適,昨日就回去了。”

“回去了?”何歡錯愕。

“林大太太有沒有說,今日什麽時候過來?”陶氏插嘴。

“回何大太太,奴婢不知道。”小丫鬟搖頭。

何歡示意小丫鬟退下,一時間六神無主,滿腦子都是沈經綸和自己的母親。

門外,絲竹招了上茶的小丫鬟過去。兩人在廊下悄聲說了幾句,絲竹舉步往院門走去,又向迎面而來的紫蘭交待了幾句。紫蘭點點頭,大步走向小花廳。

“何大太太,表小姐。”紫蘭站在屋子門口對兩人行禮何歡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緩和情緒。陶氏在一旁賠笑,對著紫蘭解釋:“我們昨晚得了消息……怎麽說都是至親……”

“何大太太見諒,這會兒不管是大爺,還是老太太,親家太太,大家正值傷心之際,沒精神招呼您和表小姐。”紫蘭的言下之意不僅僅是逐客,更是告訴她們,林家與沈家才是至親。不要說何家與沈家原本就沒有關系,就是林、何兩家,早在幾年前就沒了往來。

陶氏被紫蘭噎了一句,臉上一陣白一陣青。何歡又氣又好笑。紫蘭一直是林曦言的心腹,深得她的信任。當初她曾交待她,沈經綸納妾是早晚的事,但絕不能讓魏氏與何歡得逞。這會兒,她變身何歡,這事就變成她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何歡扶了陶氏坐下,擡頭對紫蘭說:“紫蘭,表姐最信任你。如今表姐不在了,若是你仍舊一心為表姐考慮,就該靜下心好好想一想,誰才是念曦最大的隱患。其實不止是念曦,就是姨母和表弟……說不定已經有人等不及了。”

紫蘭立馬明白過來。林曦言早就告訴過她,何家只不過是窮途末路,不要臉,而林家二房那才是真正的陰險狡詐。恐怕等不到主子下葬,他們就會向沈經綸提議續娶林夢言。為了念曦少爺,她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可她只是一個丫鬟,又能做什麽?

何歡見她表情松動,接著說道:“你仔細想想表姐曾對你說過的話,表姐又是為什麽不得不嫁入沈家。”

“表小姐,您對奴婢說這麽多,您的言下之意奴婢十分清楚。”紫蘭的嘴角掠過一絲譏諷的笑意。

何歡並不惱怒,只是悵然輕嘆一聲:“人活在世上,誰不是為了自己,為了更好地活下去?”

話音未落,紫蘭猛然擡頭看她。她記得很清楚,三年前,在主子做出最後決定的那一晚,她曾呆呆站在窗口,望著漆黑的夜空,說出了同樣的話。

何歡看到紫蘭眼中的愕然,再次開口:“紫蘭,表姐夫正值傷心之時,只要過了頭三個月,他慢慢冷靜下來,必定能為念曦做出最好的選擇。”

“表小姐,奴婢只是一個下人,您對奴婢說得再多,奴婢也幫不了你什麽。”

“紫蘭,眼下這個時候,意氣之爭有用嗎?我們有共同的目標,不是嗎?至於八個月後表姐夫會做出什麽決定,大家各憑本事。”

紫蘭稍一猶豫,擡頭問她:“表小姐,你想如何?”

何歡緊抿嘴唇,低頭沈吟。在抵達沈家之前,她早就想好了,為了兒子,她一定要讓沈經綸對她的死深深內疚,這是計劃的第一步,可是他守著她的屍體兩夜一天,又把他們的兒子取名“念曦”,她於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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