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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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亞輝負責排練的這場紅色戲劇具有深刻的教育意義。

寫這劇本的人,楊寧馨估計應該沒去過農村。

劇本內容大概是為了響應mao主席的號召,知識青年下鄉,一個家裏有三個孩子,家裏的媽媽思想狹隘,不想要孩子們離開她去偏遠的鄉村,但是三個都上進,都想搶著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都說農村是廣闊的天地,值得去鍛煉,還把農村描繪得好像是天堂一樣,景色優美,農村裏生活的人個個都幸福快樂。

要命的是,這三個孩子裏頭,有一個只有四歲,也說要和哥哥姐姐們一起去農村。

楊寧馨要扮演的角色,就是這個四歲的孩子,積極的社會主義建設分子。

而左亞輝就是她的姐姐,一個美麗的大學生,放棄去大城市工作的機會,毅然奔赴農村,而她的男朋友,不,那個年代沒有“男朋友”這個詞,只能說是對她有好感,存在著ge命友誼的一位男同學,本來資產階級思想化嚴重,後來經過這位的姐姐的教育,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與大家一起奔赴廣闊的農村新天地。

左亞輝把劇本大意給大家說了一遍以後,那些被挑選中的演員們個個情緒激昂:“這劇本寫得真好,咱們一定要把大無畏的精神給演出來!”

楊寧馨站在旁邊看了老半天,只覺索然無味。

這是在給當局的決定唱讚歌吧?就連左亞輝自己都趕緊找門路回了城,可還排演節目鼓勵更多的知識青年去奔向那“夢幻般的天堂”?

真是好笑,也不知道左亞輝演這戲的時候良心會不會痛,把人家無辜的小青年給騙到鄉下去,實在太不厚道了。

“小六。”

把整個劇本都解說了一遍,左亞輝把劇本分頁發給了每一個演員,最後來到了楊寧馨面前:“你知道要演什麽了嗎?”

“知道啦,我是你妹妹。”

“對的,小六真聰明。”左亞輝蹲下來,遞給她一頁紙:“你要出場的次數並不多……”

楊寧馨低頭看了看,一共出場三次,第一次是媽媽喊著頭疼,她跑過去給媽媽揉腦袋,然後開導她說要支持姐姐的決定,知識青年下鄉是mao主席提出的,要忠於mao主席,要忠於黨,要不是自己年紀小,也想要跟著姐姐一塊兒去。

第二次出場,是那個被騙去下鄉的男青年來找左亞輝,她躥到他面前做了一個鄙視的動作,還說了一句:“膽小鬼”,然後怒氣沖沖的下去了。

第三次出場就是一群人敲鑼打鼓的送知識青年坐上火車奔向遙遠的山區,媽媽帶著她站在月臺上一個勁的向左亞輝揮手,她還要不時的蹦蹦跳跳的喊著:“姐姐,哥哥,等著我,等我長大以後也和你們一起建設我們的社會主義!”

這實在有些簡單,她溜一眼就記住自己要演什麽了。

“小六,你還記得我教你跳的舞嗎?”左亞輝笑瞇瞇的看著她:“你還要跳兩段舞。”

好吧,這個戲劇裏還要插入舞蹈,她覺得有些大雜燴的感覺,可又不想說,看著左亞輝那興致勃勃的模樣,肯定是想要把這戲劇排除來的,不想打擊她。

“我記得那些步子。”楊寧馨點了點頭:“左姐姐,你放一遍樂曲,給我跳一遍做示範,我再跟著學吧。”

“行。”左亞輝站了起來,走到屋子一角,那裏又一張大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個留聲機,大喇叭朝著外邊,很大一個口。

這可真是古董玩意了,楊寧馨很好奇的打量著那個喇叭,心裏頭想著,也不知道這質量咋樣。

左亞輝把一張唱片放了進去,放下那根桿子,一陣細微的“刺啦”作響,緊接著,樂曲如流水一般傾瀉出來,有點兒熟悉。

楊寧馨不是藝術系的學生,可這樂曲著實有些熟悉,她敢保證前世自己肯定聽到過這曲子,只是說不出名字來。

老實說,左亞輝的功底確實不錯,舞姿優美表情豐富,楊寧馨看著她跳舞有點著迷,左亞輝跳舞的時候,仿佛進入了自己的境界,外界的一切都無法影響她,看著她翩翩起舞,真是一種享受。

“左姐姐,我可跳不了你那麽好。”

等著左亞輝跳完,周圍一群人熱烈鼓掌以後,楊寧馨搖了搖頭:“我怎麽也跳不出你那樣兒啊!”

“小六,不用你跳成我這樣子,你只要註意走步就行!”左亞輝坐了下來,和她交流:“你還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誰都不會要求你把舞跳得很好,只是你要跳出那種感覺,感覺,你知道的,我相信你跳得出來!”

聽說要求不高,楊寧馨放了心,左亞輝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的教她步子。

教了三次,楊寧馨就把腳下的步子掌握了——差不多都是左亞輝那時候教她的一些基本步伐,沒什麽太難的。

接下來就是手的動作,虧得這具身體四肢纖細,手指修長,轉花的時候特別美,楊寧馨忍不住一口氣轉了十來個花。

左亞輝笑了起來:“小六,真有你的!上午你就練習這一段舞蹈吧,你什麽時候練好了就什麽時候休息,下午我再來檢驗。”

“好的。”楊寧馨點了點頭,看著左亞輝走到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身邊,兩人低頭看著劇本,有說有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這個是不是她的男朋友?看上去兩個人似乎挺親熱,只不過楊寧馨覺得那男生似乎有些過於單瘦,從外表形象看起來配不上左亞輝。

宣傳大隊的排練室很大,演員們分別站著一塊地方,或者是背臺詞,或者是相互配合在演戲,而楊寧馨站在小小角落裏,默默的哼著那熟悉的旋律,手和腳一起配合著開始練習。左亞輝說只要跳半分鐘左右,對她來說不是一件為難的事情,她只練習了幾遍就已經熟悉,手腳也很協調了。

沒有別的事情好做,楊寧馨拿著左亞輝給她的那頁紙看了幾遍,裏邊的臺詞基本上都記住了,她就眼睛到處溜著看,這時一個個子壯實的男人走到了排練室門口。

這人有些面熟。

楊寧馨正在想著,就看到那個男人朝排練室裏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了左亞輝面前。

“你竟然和他這樣親熱!”

那男人大喊了一聲,指著左亞輝身邊的那個男人,臉色漲得通紅:“他算個啥東西,你竟然背著我和他來往!”

“□□,你發什麽瘋!我的事情你管得著嗎?”左亞輝一跳三尺高,溫柔的眉眼瞬間就變了,眉毛高高挑起,眼睛好像成了吊梢眼。

□□?楊寧馨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

這不是上次送她們回湖泉村的司機嗎?縣委書記的專車司機□□啊!

未必他和左亞輝是男女朋友關系,所以他跑過來一副怒氣沖沖喝了一壺醋的模樣?可瞧著左亞輝那神情,好像不怎麽對啊。

“為什麽管不著?你、你……”□□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可被左亞輝這麽一嗓子吆喝,他忽然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怎麽了?我和你結婚了還是咋的?我吃了你家大米啦?我和誰說話都要管,你到底是誰?”左亞輝一擡頭,冷笑了兩聲:“□□,我看著咱們是校友,和你多聊了幾句母校,你就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嗎?”

果然是三角、三角……關系!楊寧馨來了興趣,枯燥無味的生活裏,來一點新鮮刺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瞟了四周的人一眼,好像大家都不敢興趣,似乎是已經見怪不怪,每個人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

難道這個□□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楊寧馨同情的看了一眼左亞輝,遇著這麽一個頑固堅持的漢子,也算是她的不幸吧。活得好好的,跑來一個人對你指手畫腳,任憑是誰都不會舒服。

“左亞輝,你忘記了嗎?把你從鄉下調到縣委宣傳隊,我可沒少出力氣,你進了城就把我給甩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憋出了一句話:“你不要過河拆橋,做人要講點良心好不好?”

“我過河拆橋?”左亞輝瞥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屑:“我給湖泉村編的那個忠字舞都被送去省裏表演了,省委宣傳部親自接見了我,孫書記和劉部長都讚揚我有才能,編出了好節目,我下鄉的那個點給我的評價是全優,我用得著你來出力嗎?再說了,你不過是給孫書記開車的,有什麽能力調我進城?”

被左亞輝一通炮轟,□□熄了火,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話:“是我幫你帶了信給孫書記的,你可別忘記了!”

左亞輝笑了起來,笑聲就像灑落的鈴鐺:“□□,我不過是正好遇到了你,請你幫我帶個信而已,不是你也會是李大力王大力,我一樣能進城,你給我帶了封信就是我的恩人,我就要賣了給你,連和別人說話的權力都沒有了?”

“亞輝……”□□忽然軟了下來:“你別說得這麽絕,我對你這麽好,你難道一點都不感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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