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一個人的第一反應是就好像有了軟肋，又像是有了盔甲。

轉眼的時間，羽綺和羽嘉升入三年級，變成了懂事的小姑娘。爺爺向淩海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陳綺嘉不同意羽綺和爺爺一起睡，向淩海雖然舍不得，但是還是轉過頭，狠心拒絕了羽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病，對還沒有長大的孫女是有害的。

羽綺很難過，一方面她擔心爺爺，另一方面睡了這麽久，羽綺已經習慣了枕著爺爺的胳膊入睡，突然間沒有爺爺的胳膊，很難進入夢鄉。

但是，媽媽突然變得很嚴厲，羽綺只好聽媽媽的話，和他們一起睡。

第一次離開爺爺，羽綺怎麽也睡不著，爸爸媽媽白天工作很累，已經睡著了，羽綺翻來覆去，到了半夜，便光著腳丫，偷偷跑去爺爺的房間裏，鉆進爺爺的被窩，枕著爺爺的胳膊很快就睡著了。

向淩海被突然到來的羽綺嚇了一跳，但是看著懷裏自己也很想念的孫女，還是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了。向淩海心裏默默祈禱：老天，就讓我自私一次吧。

第二天早晨，陳綺嘉睜眼沒有看到羽綺，雖然生氣，但是並沒有責怪羽綺。因為從小到大，羽綺都跟著爺爺，現在突然間的分開，確實很難適應。

陳綺嘉在吃完早餐後跟羽綺講：“爺爺生病了，不能和羽綺一起睡，不然羽綺也會生病的。等爺爺病好了，羽綺再跟爺爺一起睡，好不好？”羽綺思索了很久點了點頭。

之後的幾個月裏，羽綺聽了媽媽的話，只有在自己實在睡不著的時候偷偷跑去找過爺爺幾次，其他時間都是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的。

跟爺爺分開之後，羽綺的瞌睡就變得很輕，一些很小的聲音都可以吵醒羽綺，好像是因為安全感的突然缺失，一時沒找到安慰造成的。羽綺沒有告訴媽媽，而媽媽也沒有註意到。

冬天到來的很倉促，因為下雪的緣故，路面很滑，所以羽綺和羽嘉每天都要早起，叫上鄰居家的大姐姐一起慢慢走去學校。

或許噩耗總是來的很猝不及防，也讓人難以接受。爺爺向淩海的突然離開，便是如此。

羽綺只記得那幾天，爺爺的病情越來越重，爸爸媽媽也不上班，陪在爺爺身邊，爺爺連說話都變得很困難，然後就有了接下來的一天。

那一天，羽綺這輩子都沒辦法忘記。那天晚上，爸爸媽媽都不在，不知道出去做什麽了，家裏除了她和羽嘉睡覺的房間裏關了燈，其他房間裏的燈都亮著。

羽綺雖然擔心爺爺，但是因為媽媽叮囑過不能出去，乖乖睡覺就好，所以羽綺並沒有跑去看爺爺。

羽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模模糊糊中，總聽見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在呼喚了很多遍之後，羽綺突然清醒了，仔細聽才發現是爺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羽綺叫醒羽嘉：“你聽，爺爺在叫我，我們一起過去吧。”羽嘉說：“媽媽說了不讓出去。”羽綺擔心爺爺，只好自己去。

跑到爺爺的房間裏，爺爺果然沒睡著，羽綺問爺爺：“爺爺怎麽了？”

向淩海嘟囔著，羽綺根據爺爺的手勢才知道爺爺想上廁所，羽綺趕忙把媽媽準備的尿盆拿過來，使勁扶起已經很難坐起來的爺爺。

等著爺爺上完廁所，羽綺已經滿頭大汗，又拖著爺爺睡好後，便直接躺在了爺爺身邊睡著了。

向淩海看著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孫女，眼裏充滿了淚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她才難過的。

羽綺在爺爺的懷裏睡得很甜，她自己也沒有想到這是最後的一次，而且只有半個多小時。

爸爸媽媽回來的很突然，媽媽使勁叫羽綺，才把羽綺叫醒，讓她去和羽嘉睡，羽綺不去。

媽媽不知道為什麽對著羽綺發火了，羽綺只好聽話，回到羽嘉睡覺的房間。羽綺並沒有睡著，因為她覺得爺爺還會叫她。果然爺爺又呼喚羽綺，羽綺趕忙跑了過去，爸爸媽媽又不在。

爺爺還是要上廁所，可是這次，剛上完廁所，爸爸媽媽就回來了，帶著姑婆一起，羽綺就被送回去睡覺。爺爺再沒有喊羽綺，羽綺也不知道自己是多久之後進入夢鄉，總感覺過了好久好久，自己又醒了，隱約聽到有人在哭，細聽好像是姑婆的聲音，還有媽媽的聲音。羽綺再次叫醒了羽嘉，問羽嘉：“姑婆和媽媽為什麽哭啊？”瞌睡著的羽嘉搖搖頭，羽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又躺下了，淚水順著羽綺的眼角滑下臉龐，滴在了枕巾上，聽著哭聲，羽綺很平靜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晨，天還黑著，外面飄著雪，羽綺和羽嘉像往常一樣起床，媽媽不讓羽綺和羽嘉亂跑，就隨便收拾了一下，讓她們背著書包去叫鄰居大姐姐上學，鄰居阿姨說大姐姐已經走了，羽綺和羽嘉就緊挨著去了學校。

天很黑，羽綺和羽嘉很害怕，所以就手拉著手奔跑起來，很快到了學校，可是校門都沒有開，更沒有鄰居大姐姐的身影，羽綺和羽嘉很奇怪。

然後就待在那裏玩雪，過了一會，門房爺爺打開校門，羽綺和羽嘉就趕緊跑過去問好，然後進了教室打掃衛生。

中午放學後，羽綺和羽嘉走到家門口，看見好多的車，好多好多人，好多花花的圓圈，然後她們開始找媽媽，媽媽告訴她們去廚房待一會，羽綺和羽嘉便去了。

廚房裏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在做吃的，羽綺和羽嘉就等著媽媽過來。

羽綺其實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並沒有哭，她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等著媽媽來告訴她們發生了什麽。

十幾分鐘後，陳綺嘉過來了，她帶著羽綺和羽嘉去了睡覺的房間，給她們送了吃的，就走開了。

羽綺和羽嘉吃完後，就開始午休，然後起床，上學，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讓人覺得好像什麽也沒發生。羽綺一直是安靜的，在送爺爺走的時候她也沒有哭，不是不想，是哭不出來。

姑婆的女兒罵羽綺沒有良心，因為爺爺生前最疼愛的就是羽綺，總是把羽綺掛在嘴邊，總是給羽綺好吃的，可是羽綺在爺爺走了之後，一滴眼淚都沒有流。羽綺心裏委屈，可是她什麽也沒說。

幾天的宴席之後，爺爺就下葬了，羽綺沒有去，因為爸爸媽媽說山上太冷，不能去。

羽綺覺得這或許是她此生最大的遺憾，沒有去送爺爺走，爺爺生氣了，所以總是不想羽綺。

雪一片一片飄著，整個世界都是蒼白而安靜的，爺爺的離開就像羽綺臉上被冰凍了的淚水一樣，冰凍了羽綺的心。

爺爺就這麽離開了，羽綺的生活還在繼續，只是沒有了盔甲，羽綺過的並不如意。

而羽綺給爺爺的淚水，也總是在深夜，總是在枕巾上。

爺爺告訴羽綺，要笑著送他走，這樣他就會上天堂，會過的很好。

羽綺做到了，只是背上了沒良心的罵名，羽綺覺得沒關系，是要爺爺能過的好，她做什麽都可以。

羽綺常常想，這一輩子，爺爺做了羽綺的盔甲，羽綺是爺爺的軟肋，那下一輩子，羽綺要做爺爺的盔甲，給爺爺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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