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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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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巖這邊話音剛落,羅錚便如旋風一般襲了上去。

律巖忙抽劍應招,原本只想輕輕松松接上幾招便將人制住,不曾想羅錚招招不顧性命,暴戾淩人,節奏完全不按章法。

近身相搏,他手中之劍幾乎派不上用場,而羅錚又全然不顧劍氣鋒芒,自損傷敵的打法打得律巖措手不及。隨後,律巖被羅錚一掌擊中胸口,一道血線隨即溢出唇間,他滑退幾步,“噌”得止於原地,他狠狠瞇了瞇眼,青筋慢慢爬上他姣好的面容,內力霎時詭譎起來,劍鋒上竟閃起了幽幽的光。

律巖深吸了一口氣,飛身上前,舉劍刺向羅錚要害,劍影虛茫未見,破空之聲卻泠泠可聞。

清冷月色之下,地上尚未幹涸的血跡反射著月光,粼粼如洗,透著一股淒異的美。

律巖輕輕擦拭著劍上的鮮血,笑了一聲,刻意道:“你莫不是今晚就想死?早知你這麽不聽勸,不若不來找你,直接去殺了赫連傾。”

羅錚搖晃著站直身體,面露一絲譏笑,道:“憑你,根本傷不到他。”

律巖擦劍的手一頓,擡眼看向羅錚,定了定才又笑道:“沒錯,我殺不了赫連傾,你殺不了我。況且,要傷害赫連傾,葉離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

“葉離?”羅錚皺起眉峰,心頭湧起濃濃的不安。

“葉離。”律巖點頭道,“我是個生意人,吃虧的事不會做。葉離早已恨你入骨,巴不得你死無全屍,而你死了恰好是一舉兩得。”律巖頓了頓,興奮溢於言表,“如今沒有什麽比讓赫連傾痛失所愛更讓人快樂了,因此,我樂意幫他。”

痛、失、所、愛?

羅錚從未有過今晚這麽豐富的表情,他忍不住又勾起唇角,笑嘆了一聲。

一個兩個,未免也把他看得太重了,他忍不住笑,笑容慢慢爬上了眼角,最終笑出了聲。

他一笑唇邊便湧出更多鮮血,身體也隨著笑聲輕顫,傷口處的鮮血便源源不斷地滴向地面。

真是又蠢又傻還自以為把住了莊主的命脈,可笑!

他越笑,律巖的臉色便越難看,他惡狠狠地盯了羅錚片刻,而後了然一般笑了一聲。

他似是帶著惋惜道:“原來你什麽都不知道,你難道不明白,葉離為何視你如大敵?”

“廢話少說,你若當真要我死,便現在就殺了我,何必等到明日。”語畢,羅錚垂了眼盯著地面,心想著,以這樣的身份而非以他的暗衛死士去死,倒真讓人慚愧。

“你不會不知赫連傾明日便到淮陽了罷。”律巖問道。

羅錚眼神一滯,卻不動不答,未給半分反應。心裏卻盡是疑問,赫連傾身邊現下全是親信,到底是如何洩露的行蹤?

律巖盯著低頭不語的人,又道:“葉離已在去獨風崖的必經之路上設了死陣。”

聞言羅錚才緩緩擡眼,憤恨幾乎化作眼中血絲層層布滿。受制於人,瀕死之態,對那人即將面臨的危險束手無策,羅錚面色沈得可怕,問道:“你到底要我如何?”

律巖收劍入鞘,青筋一絲絲淡去,然後他聲色輕巧地威脅道:“你若不去,明日入陣的,便是赫連傾。”他笑了笑,又一副勸告之意,“況且,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有辦法將你扔進陣中。”

羅錚盯著律巖的眼睛,頓了片刻,也是一笑,道:“你說過,葉離一萬個不願意傷害他。你說要我赴死,分明隨時可以取我性命,又為何一定要我明日入陣?”

律巖似是沒料到這種境況下,羅錚還能這麽快冷靜下來,他略顯不耐地答道:“那死陣本就是為你準備的,我已承諾葉離,必定會將你帶去獨風崖,且你一定會入那死陣。”

羅錚狠狠擦了擦唇邊血跡,並不相信他的說辭,道:“多此一舉,想必我死並非你的目的。”

律巖與他對視著,忍了片刻才回道:“告訴你也無妨。葉離不會武功,要親手殺你便只能用陣法,而我需要你死在赫連傾眼前,我想看著他崩潰絕望走火入魔,卻又不能在場,否則下一個沒命的不就是我了?”

律巖一副和盤托出之態,他篤信羅錚會為了不讓赫連傾誤入死陣而豁上性命。

曾幾何時,他也願意為一個人這麽做,只是那個人從來不曾相信過。

誤會發生了,信任崩塌,便只能一步一步走向萬劫不覆。

赫連傾和羅錚也不能逃過,若不然他便親手將他們推向深淵!

律巖回了回神,一絲苦笑稍縱即逝,他媚眼如絲,此刻卻也血紅著:“我今夜殺了你明日再交給葉離,他也無甚可說,若他要撤了死陣,我便將他也殺了,然後坐等赫連傾入陣送死,倒也無何不可。畢竟我是要報仇的,只是如此,便少了許多樂趣,我還不想赫連傾死,只想讓他痛不欲生。我在怎樣的痛苦中沈浮,他便要一樣痛苦才公平。”

羅錚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狀似癲狂的痛苦神色,帶著半分猙獰和邪魅,眼中閃閃爍爍隱隱透著淚光。心下倒漸漸靜了下來,他幾乎可以確定葉離不願意傷害赫連傾,但也不敢冒一絲風險,若今日便死了,明日之事走向如何他便當真無能為力了。多活一日,便能多護得那人一刻。

羅錚穩了穩心神,心底冷笑,律巖為了哈德木圖之死昏了神志,並不知道自己打空了算盤。

以命相護,他求仁得仁。若一直活著,他難保控制不住自己偷偷跟著那人,擾他清凈。獨風崖是他最後一個去處,他跟到這裏停在這裏,待陸夫人之事了結,再沒有什麽事能威脅到那人,這於他們來說分明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律巖見他雖然面色蒼白,神色卻輕松,便步步緊逼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已將覆仇的計劃通通告訴了你,今日死明日死,我可以給你個選擇。只是,或許明日你還能見他最後一面,問問他,殺了鷹梨婆有什麽錯?”

羅錚眼神晦暗一瞬,律巖知道的事太多太細,甚至讓他懷疑赫連傾身邊出了叛徒!

律巖心思玲瓏剔透,一眼看出羅錚所想,便接著道:“我親眼看到你殺了假陸柔惜,將神志不清的赫連傾帶走了。嘖,他這做主人的,當真是有些不識好歹。”

“你住口!”對錯他亦不論,又怎能容外人詆毀那人。

“你倒是忠心,若非看出你絕不會對他有二心,我第一個計劃其實是教唆你親手殺了他。”律巖說著說著,又笑開來,“不過,自然是現下更有趣些。你覺得呢?”

“我答應你。”羅錚沈聲回道。

“好!”律巖輕輕擊掌,走上前來指尖迅速點過羅錚幾處大穴,為他止了血。

另一邊陸暉堯出了城與赫連傾等人匯合,果真將今日之事悉數稟告。

陸暉堯在堂下已經立了一炷香的時間了,座上之人仍是閉目不語,也不知到底聽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

就在他猶豫著請示些什麽的時候,赫連傾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如往日,無波無瀾的淡漠雙眸,透不出半分情緒。

陸暉堯原以為羅錚的消息是莊主想聽到的,此刻心裏卻也打起了鼓,暗暗後悔不該自作聰明。

赫連傾緩聲問道:“你將行程計劃告訴了他?”

陸暉堯雙目微微睜大,連忙跪地,抱拳道:“是。”

陸暉堯心裏有些慌,他暗自揣測,莊主有此一問難道是真的不信任羅錚了?若是真的,那他今日可是犯下大錯了!

赫連傾看著跪地之人面上生生褪了三分血色,搖了搖頭,心中嗤笑,聽雨樓的規矩到了羅錚那便壞了個幹凈,他自己壞了規矩不說,連旁人遇到他也開始不經意地壞規矩。

人是他趕走的,不需要暗衛也是他說的,既然人家非是他的暗衛,自然不用守他的規矩。

赫連傾垂眸眨了眨眼,唇角揚起了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無奈多過笑意。

這幾個月,他不是未察覺到他曾在暗處跟著,也不是猜不到他一人默默擋了多少刀劍。

讓他走,他聽了,卻也未聽。

只是不知這回他不聽他的,是為盡忠還是別的什麽……

有些事不提便以為真的過去了,可一旦提起便是洶湧而來不可抗拒。

赫連傾蹙了蹙眉,忍不住問道:“他受傷了?”

這問題簡直救了陸暉堯一命,他忙低頭道:“是。”

赫連傾語氣平淡,問出口的卻是難掩的關心:“傷得重嗎?”

“屬下將隨身帶的傷藥給了他,若能休息幾日,應是沒有大礙。”

赫連傾點了點頭,吩咐道:“下次若再見到,告訴他莫再插手這些事。”

陸暉堯一楞,幾多疑惑不敢問出口,只得應聲:“是,屬下謹記。”

“下去罷。”

“是,屬下告退。”

陸暉堯已退下許久,時至深夜,赫連傾立於窗前,背著手靜靜出神。

屋內只有一盞燭燈,明滅飄忽間終是被窗口的風忽得吹滅,一切便籠罩在了皎潔的月光下。

負手而立的人原本面色清冷,現下映著月光的淡淡側影,竟是在十足的疏朗中少了一分淡漠,染了半分柔和。

他們已經離淮陽很近了。

自小至今,路過那麽多次,卻從未給她跪下磕個頭,說上幾句話。

赫連傾始終微仰著臉遙望著那輪明月,夜涼風冷,他卻覺得眼眶泛起了些微熱意。

連帶起的絲絲悔恨,不濃不淡,揮之不去。

長長一嘆,赫連傾自嘲地笑了笑,錯的明明是你,與人無尤。

委屈了某個人這麽久,若再見到,是不是也該道個歉?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兩句話要說:

1.羅錚你信律巖說的,你要死了,莊主真的痛失所愛啊,真的真的!(咆哮2.我雖然一篇文更了這麽多年還沒更完,但是我覺得一篇文認識你們這麽久,很值了(認真臉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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