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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瘋魔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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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襲、被制不過在轉瞬之間,夏懷琛一擊過後幾無站起之力,現下刀架脖頸反手被扣,被迫跪在了赫連傾面前。

他面無人色,卻如回光返照一般,眼中微閃精光,看著受了重傷的洛之章,他嘴角幾乎浮現了詭異的笑容,只聽他嘶啞道:“赫連傾,今日我定要你陪葬!”隨後便又是一輪窒息般的狂笑。

魏武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克制住直接削掉夏懷琛腦袋的沖動,赫連傾未下令之前,夏懷琛那口氣就得先留著。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看著被劍捅了個對穿的人,看著那自己最熟悉的血腥劍傷,有些無所適從……

夏懷琛氣力兩空的嘶聲咒罵,赫連傾仿若未聞,他無甚表情地微微垂眼看向洛之章。

若非羅錚攙扶,洛之章定然是站不住了,就在他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口中湧出的只是更多的鮮血。

赫連傾問:“為何擋劍?”

洛之章晃了晃,無力站直身體,只能咧唇道:“想……也救你一次。”

也想賭一次。

賭過往十年,在赫連傾心裏,他洛之章不僅僅是仇人的兒子。

赫連傾笑了,他舒展了眉頭,眼中的嘲諷意味看得人心裏發涼,他不知道——洛之章竟也有這麽蠢的一天。

赫連傾耐著性子,低聲道:“他傷不到我。”

“我知道。”洛之章也笑著,他深換了口氣,又道:“欠莊主的命……還掉了……若有來世,便不欠莊主的了……”

赫連傾表情一僵,移開了視線,他不再看向洛之章,目光卻未找到落處。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這筆記了十五年的賬,終是開始清算了。

可心情,仍是很糟。

赫連傾沒能失神太久,便被人喚回了現實。

“莊主!”石文安攜餘下暗光匆匆趕來,臉色卻有幾分難看,他走到赫連傾身邊,抱拳道,“白雲繆和莫無歡帶著人趕過來了。已入山口,片刻便到。”

赫連傾微微側頭聽著,而後嗤笑一聲,他輕輕鼓掌,轉頭看向洛之章道:“好算計。”

赫連傾說著便冷下臉來,可洛之章眼中的震驚也不似作假,他突然戰栗起來,額頭凸起了青筋,他推開扶著自己的人,幾乎抽搐著轉身看向夏懷琛。

“你利用我?”洛之章微張著唇,眼神中的慌張與不可置信交替閃過。

赫連傾低了低頭,哼笑一聲,他看戲一般背起手來,踱著步道:“淩晨出逃,消息不僅遞給了我,還傳給了救兵。只是時間拖得久了點,你們的命,他們怕是救不成了。”

洛之章只盯著癱跪在地的夏懷琛,仿佛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慘然一笑,唇邊鮮血襯得他表情森冷,他反手握住劍柄,使出最後的力氣將劍一點一點向外拔出。

“莫要拔劍,莫要拔劍啊!淩軒!”夏懷琛幾近哀嚎,可洛之章全然未聞。

鮮血沿著劍刃滴落,仿佛一滴一滴地帶走了他的生氣,他面色灰敗,卻出奇的冷靜,他將劍指向夏懷琛,問了第二遍:“你利用我?”

“他是仇人!赫連傾是仇人!”夏懷琛怒目圓睜,連聲喝道。

洛之章踉蹌一步,劍尖直指夏懷琛面門。他冷笑出聲,突然間悲從心起,這十年的逢場作戲和逍遙放蕩所掩下的冤屈悔恨頃刻間便將他的心頭之火撲滅了。

天旋地轉,洛之章想要咆哮,想要痛罵,可他一絲力氣也沒了,劍從手中脫落,他連胳膊也擎不起來。

他面對著夏懷琛,喃喃道:“原來……我亦是無恥之人……我亦是無恥之人!”

夏懷琛見此絕望透頂,恨鐵不成鋼道:“你這逆子!老夫若非為了你,怎會受制於赫連傾?如今你幾次三番跪他求他,我夏家沒有你這個不肖子孫!”

可任夏懷琛如何吵嚷,洛之章也聽不到了。他耳中嗡鳴,再也無力支撐重傷的身體,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他仰面看往赫連傾的方向,張了張口,未說出話來。

赫連傾眉頭微動,走到洛之章身前,半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低聲道:“我送你一程。”

洛之章笑著,一頭栽到了赫連傾肩上,他眼前已黑,出氣多進氣少,全身上下正在慢慢失去知覺。

赫連傾擡手扶住洛之章頸側,微弱的脈動撞擊著他的指尖。

洛之章不知道他最後這句話到底有沒有說出聲,只是固執地想要道個歉——

“對不起了,阿傾。”

赫連傾垂了垂眼,再擡眸時便又是一片深邃的滲人寒意。他挑了下唇角,內力自掌心緩緩透出,渾厚內力下脆弱的頸骨咯咯作響,掌下人很快便沒了氣息。

他停了停,而後松開手,站起身。左肩處似被洛之章的血染出了一朵猙獰淒厲的花……

夏懷琛眼看著洛之章死在面前,雙目染血一般紅了起來,他痛哭不及,又無力反抗,一時間心內悔懼交加。

赫連傾撿起地上的劍,走到夏懷琛身前,極緩慢又陰森地道:“黃泉路上慢點走,夏家上下百十口人,等一等才熱鬧。”

“你!”夏懷琛似是看到了此生最駭人的場景,他驚恐地盯著索命修羅一般的赫連傾,恍然明白,之前的一切盤算籌謀原來都是徒勞……

“住手!”

莫無歡與眾人到場時,赫連傾恰將手中利劍送入夏懷琛心口。他絲毫內力未用,手執鐵器一寸一寸地刺破皮肉,讓夏懷琛在離開人世前的最後一刻,感受到的只有痛苦和絕望。

赫連傾松開手中劍,看向幾乎想要用眼神將他挫骨揚灰的正派人士們,輕笑道:“你們來晚了。”

來人不算少,但沖在前面的多數是白雲繆和皇甫昱的手下,淮山劍派也只有幾個人跟在莫無歡身後,其餘門派的人倒似是跟著來看熱鬧一般,浩浩蕩蕩地將赫連傾他們圍了起來。

“赫連傾,你為何要如此殘忍地殺害夏老前輩?”白雲繆痛心疾首地質問道,“若非夏府侍從去我白府求救,豈非讓他老人家無辜枉死,無處申冤?!”

“無辜?”赫連傾笑容一僵,仿佛怒極,他向前邁了一步,奔騰的內力霎時便震得他衣袂飄起。

他盯著白雲繆的臉冷聲問道:“你說的無辜,是毒殺我父親無辜,還是囚禁我母親無辜?”

“你……”白雲繆面色一凜,盡管與赫連傾之間仍有一段距離,可他仍然感到了那股強大內力帶來的窒息感。

至此,其他人也知眼前這位赫連莊主怕是武功不俗,聽來又事關十幾年前的往事,便不急於為地上的屍體“討回公道”了,當下擺出一副觀望姿態,只等他人出頭,再起哄架秧。

“赫連傾!想不到你是如此心狠手辣的歹毒之輩!想必魏老爺的死也與你脫不了幹系!”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嚷了這麽一句,便有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附和歸附和,卻未曾有人上前一步,與他們口中心狠手辣的歹毒之輩過過招。

一來明眼人都看得出的,赫連傾周圍所站盡是武功高強之人,都是些能在瞬間拿人性命的殺手;二來十五年前之事,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赫連昭被人害死是真,但個中緣由卻無人能說得清楚。

而現下活著的人中可算當事者的也只有莫無歡了。

“赫連莊主,殺害魏如海的也當真是你?”莫無歡神色覆雜,帶著幾許失望的口氣問道。

赫連傾背手而立,不耐煩地看向莫無歡,回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想要他們的命,你一向清楚得很。”赫連傾說著又挑著唇對眾人道,“明日之後,四大世家每一條人命,都可算在我手上。多一個魏如海,少一個魏如海,又有何妨?”

皇甫昱站在人群中,聞言亦緊皺眉峰高聲問道:“你說什麽?”

赫連傾眸光銳利,卻似談笑一般地告訴他:“此刻策馬而回,怕也趕不及收屍了。”

話至此處,眾人才似猛然察覺,眼前這位年輕的赫連莊主或許並非傳聞中那般庸碌無為。一時間不少人都慌了陣腳,嘈嘈切切無不驚詫。

他這是……要滅了四府滿門?

可僅憑他一己之力,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一日之內滅了四府,除非……

“他們是聽雨樓的人!”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瞬間嘩然。

有人發現站在赫連傾身側的正是聽雨樓管事石文安,未料到那石文安竟是赫連傾的手下。聽雨樓雖遠不及四府名聲大,且是正宗教派眼中的旁門左道之輩,但樓中殺手與暗探的狠辣利落在當今江湖中也算人盡皆知,傳說整個聽雨樓都亦正亦邪行事詭譎,正是坊間讓人聞風喪膽的門派之一。

而赫連傾竟是聽雨樓主。

如此,眾人更加覺得赫連傾方才所言,並非危言聳聽了。

“赫連莊主,切莫沖動!”莫無歡急道,“就算你要覆仇,可冤有頭債有主,四府之中無辜之人甚眾,怎可一概論之?”

赫連傾眸泛血光,怒道:“四府沒有無辜之人!包括你!”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血色卻更甚之前,他問道:“現在才來伸張正義,不覺得有些遲了嗎?”

“你以為十五年前乘人之危的是莫無悲,你就不算幫兇?”赫連傾說著掃視了眾人一眼,譏笑道:“仇,我要報,人,我要殺。既然都來了,就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赫連傾說著心底一股怒火騰騰燃起,霎時間內力暴漲,雲游劍沖出手心,一瞬間劍氣大盛。

於眾人而言,凝氣成兵此前只是傳說中的事,眼下近在咫尺,卻來不及驚嘆便只餘驚恐了。一幹人等倒抽涼氣,此時眼前的赫連傾衣袂獵獵,發絲飛揚,加之他眸色充血,周身戾氣縈繞,一時間竟說不清他似神似鬼。

見此陣仗,有些看熱鬧的人早已看出此戰近身必死,便連滾帶爬地往外逃。

混戰一開始,這山間綠林中便到處充斥著慘叫與血腥。

赫連傾下手不帶半分猶豫,一襲白衣盡染血色,他殺紅了眼,卻面帶著笑,一步一步走在混亂的修羅場。他笑看著白雲繆狼狽逃竄,下一瞬便猛地出現在白雲繆眼前。

白雲繆心知不是赫連傾的對手,可赫連傾又如鬼魅一般甩脫不掉。現下他才猛然察覺,那看似已經失了理智的人只是想要戲耍於他,出手重卻不致死,他絕望地試探道:“難道你不想再見陸柔惜了嗎?”

赫連傾一楞,皺起眉峰,卻是一招便想置他於死地了。

莫無歡最初便想牽制赫連傾,但赫連傾的幾名貼身暗衛讓他進退不得,此刻便也狠下殺手,擋過重重殺招,向白雲繆這邊急速掠過。

莫無歡年逾花甲,武功卓絕,經年苦修積累,內力深厚內斂,招式精妙嚴密,於是一招之後,赫連傾也被震退了半步。

白雲繆則被內力的沖擊卷飛出幾丈,五臟六腑仿佛攪作一團。他意識到就算他與莫無歡合力也沒辦法殺了赫連傾,之前隱在人群中的律巖也不見蹤影,還有……那個女人!

竟先逃了?

赫連傾明顯一副將要走火入魔之態,照此下去他必定是要葬身此處了,白雲繆掙紮著起身,趁莫無歡與赫連傾纏鬥之際,跑了出去。

羅錚始終護在赫連傾身邊不遠處,此刻見他毫無章法地揮劍斬殺,便知情況有些不妙。

雲游劍威力巨大卻也十分耗費內力,片刻之間,赫連傾與莫無歡已過百招,未分勝負之下,赫連傾躁意大起,只憤怒地想要殺了眼前人,便招招制敵不做抵抗。

習武之人都知道,高手過招時,貿然加入戰圈極易被誤傷,可羅錚提劍上前,看準時機旋身躍入兩人對擊的內力旋渦之中。

赫連傾理智漸失,可莫無歡仍清醒的很,因此有一人躍入時他本能地踟躕了一瞬,下一刻來不及懊悔便被對面二人合力擊退,一口鮮血湧上喉間,握劍的手也不穩起來。

羅錚卻也未多好過,他被二人內力所傷,嗆咳不止,勉力撐劍站起。

赫連傾立在原地,體內真氣紛亂無序,痛苦沿著經脈游走,讓他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他緩緩喘了口氣,拔起身邊插立在屍首上的長劍,內力沖過,長劍嗡鳴。

“死。都要死。”赫連傾低聲重覆道,“都要死。”

周身刀劍鏗鏘之聲忽地漸遠,赫連傾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他神色迷蒙地看了看前方……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白雲繆陰著面色,從混亂中一躍而出,鷹梨婆緊隨其後!

赫連傾微一側頭,周遭厲聲哀叫,刺耳的嘈雜之聲又猛地湧入耳中。他揮劍反殺,白雲繆抱恨而亡。

鷹梨婆面露懼色,原本見他失神失智,卻不料他出手之快,根本讓人不及暗算。

然而預料中的殺禍並未降臨,她驚恐地看著楞在原地的赫連傾,見他緊蹙眉峰,面上似有一絲慌亂之色。

“母親?”赫連傾連退兩步,眼中愈發迷茫,他小心地重覆道,“母親?”

鷹梨婆心內大喜,赫連傾果然神志不清了,她強作鎮定,謹慎地喚道:“傾兒。”

她說著指間蓄滿毒針,欲在赫連傾不備之時下手,即便殺不了他,也先逃命再說。

赫連傾似是松了一口氣,忙道:“母親,我知道錯了。”

“陸柔惜”笑著搖頭,擡手便要拂上赫連傾的側臉。

赫連傾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有些顫抖地道起歉來。他眨著眼,眸色駭人,神情卻似孩童一般,道:“母親原諒我。”

毒針閃著綠光,就在赫連傾臉側寸許,羅錚心急如焚,當下如離弦之箭一般,直奔“陸柔惜”而去。

劍至人亡,赫連傾眼看著“陸柔惜”口吐鮮血後直挺挺地倒下,而身後執劍之人便是面帶殺意的羅錚。

對上赫連傾微瞠的雙目,羅錚心底頓時一涼,他抖了抖唇,皺眉道:“莊主,這陸夫人是假的。”

赫連傾的眼神讓人心疼又不安,也不知他現下有幾分清醒,羅錚顧不得心底慌亂,忙迎上前去,可轉瞬間便被赫連傾鉗住脖頸,被迫俯跪在地。

“莊主……”羅錚嘶啞著聲音地喚了一句,喉間仿佛被鐵鉗夾住,他面色漲紅,青筋凸起,卻仍不放棄地重覆道,“莊主,屬下羅錚。”

赫連傾掐著羅錚的脖子,他喘息著直視著那雙堅毅的眸子,那眼神太過覆雜,覆雜到突然讓他心亂如麻,影影幢幢浮現眼前,萬般情緒紛至沓來,卻全無出口。他太陽穴處突突跳動,漸漸地腦中充血,視線也模糊起來。

羅錚感覺到掐著自己的手慢慢沒了力氣,一道劍光閃過,赫連傾已掠出幾丈。

莫無歡一擊未中,再欲上前便又被追來的石文安困住了。

赫連傾急速掠走之後,倏然定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神智竟喚回幾絲清明。

石文安見狀大吼:“羅錚!莊主走火入魔了,快帶他走!”

羅錚咬牙爬起,目露狠厲之色,一劍楔過,將赫連傾身邊幾個舉刀之人釘在當場。

“莊主,我們走。”羅錚運足內力,攜過赫連傾的手試圖用輕功帶他離開。

未料到赫連傾十分配合,幾步騰挪,兩人入了山林小道,片刻便聽不到那混亂的廝殺聲了。

只是,赫連傾的沈默和配合,也讓羅錚愈發不安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催我了吧,好嗎?

我頻率最快也就是月更了,劇情發展到這一步大家應該也看得出快完結了。坑是絕對不會坑的,我心裏老記著這事兒呢。

有些催更的朋友太可愛了,我看了就很愧疚不能日更滿足你們,有些催更的朋友兇巴巴的,我看了心裏也委屈。

年也過完了,2018年第一場重感冒也讓我趕上了,假期跟我想的也不一樣,今天才是一個像樣的休息日啊!改了一上午,終於覺得這章能見人了。

那拜個晚年吧,今天這章下面留言的讀者大大,渣墨送你小紅包,麽麽噠。

哦對了,謝謝以下金主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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