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另一種生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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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還是會疼想你在零點零一分,幸福的人都睡得好安穩。——張靚穎《想你,零點零一分》

面對一個可能被你惹怒的人,不知所措地表達歉意或許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殊不知,如果一個人真正被惹怒,我們也許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緩和氣氛的辦法。丁曉棠試圖揣摩作為老板的郝景言在見到員工摸魚之後是否生氣,但她發現她對郝景言一無所知,而他根本不動聲色,她無從猜測,於是只好找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郝總也有煩心事?”

說完這句話丁曉棠又有些後悔,他們的關系,好像還沒到噓寒問暖的地步吧。只是這高層的觀景臺,怎麽看都是孤獨的人的療傷場所,她問這一句,也算是由心而發。

郝景言有一瞬間的確是發楞了,丁曉棠出其不意的一問確實有著與眾不同的效果。他側過臉看看坐在長椅上的丁曉棠,對她點點頭。

而丁曉棠在那一瞬間也的確是楞住了。她詫異,這個郝總對自己這個無名小卒如此坦誠。

他的唇角微微上翹,開口道:“你怎麽這麽驚訝,我難道就不會有煩心事?”

是啊,哪個年紀沒有煩心事呢?她感覺自己有些大驚小怪,又找不出什麽理由,只好解釋道:“郝總看上去很年輕,年輕人不都是朝氣蓬勃的嘛。”

眼前的男子沒有接著對話,而是從口袋裏掏出狹長的煙盒和金屬打火機,點燃一支煙,兀自走向玻璃窗後面的欄桿,憑欄遠眺起來。

丁曉棠覺得自己可以把愜意的孤獨時光讓給這個男人了。於是她趕緊把棒棒糖咬了一口,讓糖塊脫離開來,這樣一來它就可以變成普通硬糖在嘴裏自由融化。她站起身來,說:“郝總,我去廣告公司拿易拉板了。”

他卻叫住了她:“給我一塊糖吧,我忘記帶清口糖了。”

“哦好。”丁曉棠摸摸口袋,拿出了一小把糖果,她從這些糖果中找到了一塊薄荷糖,遞給了他,“這個應該可以。”

郝景言接過薄荷糖,竟然認真地觀察了一番,然後說:“我很好奇,你不對我吸煙而感到詫異,卻對我有煩心事感到詫異。”

一個清爽的男人,確實很難與吸煙扯上關系。可她知道,其實很難通過外在的共性去判斷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她的前夫是個放蕩不羈的人,可他沒有吸煙的習慣,她的老弟是一個幹凈爽朗的男孩子,卻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學會了吸煙。這種反差讓她習慣接受別人奇奇怪怪的愛好。

她認真地解釋道:“我們小區樓下有一個健康宣傳欄,我看到上面說有很大一部分吸煙的人,他們的吸煙習慣是從青少年時期養成的,可見對青少年宣傳‘吸煙有害健康’的觀念是多麽重要。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有吸煙的習慣看來不是那麽不常見的事情。所以,我對別人吸煙不是很驚訝,不過也不提倡吸煙。”

他也很認真地聽她講,看著她的眼睛,很真誠。

她不禁感嘆,要是她老弟丁曉樹也這麽認真聽她講話就好了。這小子最近談戀愛了,和她見面、通電話更少了,最近一次通話還是視頻炫耀她的女朋友,同作為電視臺實習生的同事,是一個很開朗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為什麽,丁曉棠也覺得莫名的熟悉。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腹誹自己,最近這是怎麽了,見到誰都覺得熟悉。

丁曉棠掏出手機來一看,她已經出來快半個小時了。於是她說:“不好意思郝總,無故離開公司半小時以上是要考勤扣分的,我要回去了。”

郝景言難得流露出一點調皮的表情,他的眉毛一揚,假裝很詫異,道:“咦?你是無故曠工嗎?我記得你說要來拿易拉板的呀。”

丁曉棠也被這句玩笑話逗樂了,她莞爾:“是的啊,謝謝。”

……

晚上,丁曉棠洗過澡,正準備窩到被窩裏看會兒電視劇。手機響起來,是唐令羽。她以為是兒子唐錦臣想她了,於是接了電話:“餵。”

誰知那頭卻是沈默,通過不大不小的背景聲,她意識到那裏很可能是酒吧。她接連“餵”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答,正當她打算掛斷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老婆……”

聽他的聲音,她知道他喝醉了。和一個醉漢講道理很難,她耐著性子說:“唐令羽,我已經不是你老婆了。”

唐令羽的呼吸聲漸漸重起來,從電話裏能聽到他大口喘了幾口氣,緊接著“哇”地哭了出來。

電話被別人接起了,聽上去好像是唐令羽的發小金峰:“嫂子,對不住,唐哥喝多了。”

又聽到唐令羽大聲嚷嚷:“把電話還給我,我要和我老婆說話。”

可想而知旁邊的人是多麽無奈,過了一會兒,唐令羽接過了電話,說:“老婆,你就是我老婆,我追你的時候就說過,你一定會是我老婆。你看,我是不是做到了?”

大二那年,唐令羽開始追求丁曉棠。丁曉棠開始的時候覺得他這人高調而散漫,一點也瞧不上他。那時候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大家做個見證,我在這裏放下這句話,丁曉棠一定會是我老婆。”

後來,丁曉棠真的和他結了婚。每當遇到老同學,他總是很得意:“你們看,我是不是娶到了丁曉棠。”他那驕傲的樣子也讓丁曉棠覺得她是被深愛著的。

現在回想起這些,未免有些苦澀攙在裏面了。丁曉棠忍不住哽咽:“唐令羽你這個混蛋,你說我會是你老婆,可你沒說我會永遠是你老婆。”

電話那頭的唐令羽呆滯了半晌,突然很激動:“我TMD為什麽沒說你永遠是我老婆?為什麽!我現在說,你聽好了,你會永遠是我老婆!”

丁曉棠有些心酸,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她沈沈地說:“當年你說這句話,是自信,現在你說這句話,是賭氣。你平心而論,你還有把握嗎?”

唐令羽又是語塞,想了一會兒,他終於失落地說:“丁曉棠,你早就打算離開我了。你在結婚前幾個月自己買了房,還非和我簽婚前協議,你根本就是瞧不起我!”

唐令羽說的就是丁曉棠現在住的房子,一個60平的小戶型公寓,那是婚前丁曉棠聽了羅晨晨專業的投資建議,還調侃說讓丁曉棠安置一個婚後吵架離家出走專用地,自己付首付買的房子,那時候房價合理,單價還不到一萬塊,2000塊的月供也完全承擔得起,後來的房貸丁曉棠也沒有讓唐令羽插手。不得不說,在得知唐令羽有外遇的時候,丁曉棠那麽快下定決心離婚,這套房子的確給了她很大的勇氣,讓她明確地知道她有獨立生活的資本,她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告訴唐令羽她買房的時候,唐令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悅,他自信,所以就由著她去了。可現在,一絲一毫的回憶都讓他抽絲剝繭,成了她要離開他的動機。

她很累,不想和他再多解釋什麽,她說:“唐令羽,我們都放過彼此吧。你不會改的,我也不想妥協。”

唐令羽又一次陷入了沈默。她是一個大度的女人,大多數時候總是縱著他,沒想到對這件事毫不退讓。他也是個聽老婆話的男人,她偶爾對他提出建議,他都會聽取,可這次,他猶豫了。他自認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可他還是想像以前一樣能夠隨時找點樂子。

長久的沈默讓丁曉棠灰了心,她安慰自己,他至少坦誠,沒有欺騙她。於是她說:“婚姻是需要責任的。我們不是同樣的人。還好我們都自由了。再見,唐令羽。”

她掛斷了電話。

思緒煩亂,幹脆直接關燈睡覺好了。她閉上眼睛,很久都無法進入睡眠狀態。她頭痛欲裂,當她用手撫上額頭的時候,才發現她的眉頭皺得那麽緊,就好像看到衣服上的一個線頭,想隨手把它拽下來,一拽才發現整個袖口都是被這條線連著的,袖子皺在一起,你只能放開它,但一時半會還留著拽它時的痕跡。

她又打開燈發呆。這時羅晨晨的電話打來了:“幹嘛呢,胡蘿蔔?”

“打算睡覺。”

“不開心?”

羅晨晨是一個外表大大咧咧,實際上心思細膩的人,她總能感知到朋友情緒上的細微變化。丁曉棠對她說了唐令羽剛才的那個電話。

羅晨晨怒道:“他還沖你發酒瘋,他也不想想他做對了什麽?他有資格發酒瘋嗎?真是個混蛋,你罵的對,好樣的,丁曉棠。”

丁曉棠苦笑道:“是啊,我也知道我做得對。可是小螺號,我還是太軟弱,我最近睡不好,總是想到以前他對我很好。有時候我會遺憾,既然要許諾,要讓大家做見證,為什麽當初只說讓我當他老婆,而不是說讓我永遠都當他老婆?如果他那樣說的話,或許他真的能做到呢?現在他說什麽也沒有用了,他已經不是當初的他了。”

聽了丁曉棠這些心裏話,羅晨晨也嘆了口氣:“唉,唐令羽不知道珍惜,他會後悔的。”

丁曉棠也嘆一口氣:“我不知道,小螺號,我真的不知道。”

聽了丁曉棠悲觀的話語,羅晨晨趕忙打起精神勸解:“胡蘿蔔,你聽好了,既然他不是個靠譜的,離婚就對了。你又是單身美女一個了,以後想追大叔就追大叔,想泡小鮮肉就泡小鮮肉,不想戀愛就不談戀愛,多自由。另一種生活就要開始了,想想就覺得興奮,是不是?”

丁曉棠被開解了一番,心情輕松了很多,她說:“理論倒是很豐富,你倒是泡個小鮮肉,打個樣給我看看?”

羅晨晨假裝嗔怒:“我好心勸你,你怎麽戳我痛處?我也不想當個理論滿分實踐空白的老處女呀,我也想談戀愛呀,可是找不到合適的呀。要不你介紹你的鮮肉帥哥老板給我認識認識,讓我泡一泡?”

丁曉棠想了想,郝景言是單身嗎?如果是單身,他會和什麽樣的女孩子談戀愛呢?帥哥總會引起女人的好奇心,她對羅晨晨說:“如果我真的和他熟悉起來,或許真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羅晨晨說:“胡蘿蔔,快打開你的心扉,多認識一些人,多社交,讓生活有意思一些,對女人來說,自小被別人稱讚為賢妻良母的好苗子也許並不完全是一種讚美。”

“自小”“稱讚”“賢妻良母”……好吧,真是戳人心窩的關鍵詞。羅晨晨這個談判高手又一次把話說到了她的心裏了。

是時候嘗試著告別過去,開始新生活了。丁曉棠發現,當務之急是解除婚姻失敗帶來的情緒枷鎖,有意思的生活狀態在於真正接受了全新的自己。對此,她還需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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