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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水井油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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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這個孩子的記錄?”

“對,電腦裏我們也查過了。手上的文件您也看過了,加上那段時間也不是咱們在管著的,資料的儲存量本來就少……”

對著電腦屏幕的管理員有點犯怵地縮起肩膀,這警局來的顧問態度也忒兇了些,眼神跟臘月狼崽似得。傅十醒的眼神在文件和電腦上來回轉了一會,最後拿起照片轉身走了。他剛剛確實也自己把照片和個人檔案一個個對過了一遍,沒有相符合的。

這個第一排最左邊的小孩子像個幽靈一般,有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詭異地出現在了十八年前的川東孤兒院。

鄭宇的事情還沒有查出一點眉目,又出現了新的疑點——會是那道身後的陰影刻意引導著他來到川東孤兒院的嗎?利用著鄭宇鄭宙兄弟,特意讓他去發現被自己遺忘掉的事情?可是他不明白,如果兇手想要滅口,掩蓋掉毒廠的真相,那更加沒有理由去讓他想起來任何一點往事。

算了,先把鄭宇的事情調查完吧。

比起孤兒院的教工,鄭宇現在看起來要更粘傅十醒一些,但仍然不願意吐露太多自己執著的原因。這不一定是個太壞的征兆,至少說明鄭宇並沒有對孤兒院產生恐懼的情緒,只是對周圍信任不足,並且覺得孤兒院和警察沒有要幫助自己的意願,慢慢來的話總能找到突破口。

先前警方已經拜訪過了弟弟的領養人朱旋,並未發現有任何不妥,因此傅十醒也不好再正大光明地登門造訪,只能做賊一樣順著地址去偷看。

朱旋在一家民營企業裏任職高管,工作看著挺忙,出差是常用的事情,但雇傭了保姆和司機負責照顧鄭宙。小孩的起居看著沒什麽很大的問題,周末的時候朱旋也會回家,帶著鄭宙出去玩,或者請客人來自己家。

一切看起來都沒什麽蹊蹺,但在奔走調查了一周後,傅十醒發現自己沒能再市內的任何一間公立小學裏找到鄭宙的學籍。

川東孤兒院的孩子原先都是在附近的私立小學讀書,也是由蘇家出資建立的,鄭宇鄭宙兩兄弟自然也在那兒就讀。但鄭宙被領養後,因為居住地和戶口的緣故,自然也就轉學了。然而可查閱的公立小學學籍裏,並沒有鄭宙的記錄。朱旋的居住地附近倒也有幾間私立小學,然而觀察後也沒發現鄭宙出入的身影。

就在他準備要開著車去跟蹤的時候,朱旋的房子連著好幾天空了下來。原因無他,學生們放暑假了,從鄰居口風裏打探來的是這家母子出門度假去了。

線索突然斷了下來,傅十醒鎩羽而歸到川東孤兒院,把自己得來的信息告訴了鄭宇。傅十醒跟他承諾了以後,這孩子也不到處亂跑了,尤其是這個顧問哥哥確實在認真地幫他追查,並且定期來川東孤兒院交流,取得了小宇極大的信任。

傅十醒開車帶鄭宇去了麥當勞,始終還是有那麽些戒心,害怕隔墻有耳。同時也覺得鄭宇在川東孤兒院應該會放不開,不願意吐露實情。

他和鄭宇面對面對付著一座小山一樣的薯條:“所以,你現在願意告訴我,為什麽你那麽篤定你弟弟過得有問題嗎?或者說……你一定要找到他的理由?”

類似的問題,不僅是他,應該旁人也已經問過鄭宇無數次了。男孩把一根薯條往餐紙上的番茄醬來回沾,看著是在躊躇。

鄭宇終於開口了:“因為我們約好了,約好了要一起離開川東孤兒院,去找小宙的媽媽的。”

傅十醒楞住了:“什麽?”

鄭宇環顧四周,挪了挪位置,挨著傅十醒坐下,湊在耳邊小聲地說話:“我們去偷偷找過,那個送我們到孤兒院的好心叔叔……其實小宙和我不是一個媽媽生的,只是剛好都在同一天出生,所以那個叔叔為了省事兒,就說我們是雙胞胎了。”

“這件事情,是他後來才告訴我們的。我和小宙約好了要去找他的媽媽。所以……小宙怎麽可能突然答應被領養?而且他離開的那天,我們約好了時間,他會出來跟我見面的。可是他失約了,也什麽都沒有跟我解釋。”

傅十醒盯著鄭宇,用力地咬了咬吸管,含糊不清地說:“他可能很喜歡這個新的領養家庭呢?”

鄭宇擡頭,睜著一雙清澈的雙眼,帶點困惑地回望傅十醒:“可是他不會失約。因為我們是兄弟,我們是唯一愛對方的人。”

傅十醒沒說話,打開了可樂的杯蓋,看著氣泡一粒粒地往上冒。小宇的理由聽起來真的有些胡扯,大概他自個兒都這麽覺得,所以也不太願意和人說。只是傅十醒腦子有問題,意外地……覺得可以理解這一種執拗。

有些事情是不要講道理的,沒辦法說。可能是一種人性中憐憫的心態,也可能是幼年失親的共鳴,總之,他明白小宇那種堅持。反正現下的狀況,除了自己,應該也不會有人會願意幫這個男孩了。

鄭宇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片,擺在傅十醒的面前。那是一版手寫出來的小日歷,一個個數字上面畫滿了圈叉,記滿了標準,在7.23這一天畫著最明顯的大紅圈。

“小宙的媽媽,據說現在在北方的鞍城。我們已經偷偷買好了車票,就準備在生日的那一天過去。我們互相答應過的。”

“小宙說了,他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我們是兄弟,是連在一起的。而且,就算那個人不願意認我們,那我們就一起離開,或者留在鞍城也可以。我還沒有看過雪呢,沒準我和小宙可以在鞍城留到看完了第一場雪再想辦法回來……總有辦法的,只要我和他在一塊。”

“小傅哥哥,我現在沒辦法報答你什麽。我給你……寫個欠條吧。等我以後賺大錢了,或者有什麽別的能幫上的,我都會去做的。只要你可以幫我找到小宙。”

鄭宇埋著腦袋,一筆一劃地在日歷卡的背面打欠條。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寫得極其認真用力,厚厚的一張硬卡,背後都透出痕跡來。傅十醒凝視著那張欠條,伸手用力地揉了揉男孩的腦袋,把頭發搓成一窩子雞毛。

傅十醒開車把鄭宇送回了川東孤兒院,叮囑他:“我會想辦法在7.23那天之前找到你弟弟的,你在孤兒院聽話點。”

鄭宇有些依依不舍,抓救命稻草一樣地牽著傅十醒的衣袖,最後還是點點頭,走進了孤兒院。他回了一次頭,然後便被保育員牽走了。

明明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可是泥做的菩薩,也還是菩薩,唉。傅十醒走進家門前,一邊嘆氣一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張照片還靜靜地躺在裏頭。他驚覺自己剛才的感嘆未免太過老氣橫秋,都怪周馥虞這老東西傳染。

罪魁禍首今晚沒得在家吃飯,也不知道是應酬還是加班,傅十醒都睡著了才回來。他近期精神狀態不好,淺眠,周馥虞一進臥室就醒了,起身來把臺燈開了,坐在床邊等男人從浴室裏出來。

他挾一股淡淡的皂堿味過來,單手把傅十醒攏在懷裏,埋在脖子那兒親昵地咬了一口。傅十醒順服地仰起脖子,下顎蹭了蹭周馥虞半濕的頭發,弄得一臉水珠,傻乎乎。

傅十醒轉過頭,從枕頭地下摸出來那張照片,遞到了周馥虞面前:“這個是我嗎?我曾經去過川東孤兒院嗎?”

周馥虞沈默,望著傅十醒臉頰,在昏暗的燈光下頭數瑩珠子,急切起來甚至淚水似得。幾分鐘過去了也沒回答,一只手槍從枕頭下面被抽出來,槍管抵到周馥虞的下巴上,咬牙切齒地又問了一遍。

周馥虞巍然不動,淡到:“是你。當時你被救出來了,沒有直接被我帶回來,而是送去川東孤兒院待了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左右,因為時間短,所以也沒有入籍記錄。”

傅十醒拿槍的手明顯松動了一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情。”

周馥虞答:“你也沒問過。”

他伸手捏了一下傅十醒的手腕,輕輕一掰把那柄槍取下來,隨手丟到地上去。另一只手稍稍費力擡起來,並用給抱著傅十醒躺下,側臥到床上,還把被子給拉上來,細碎地吻落在發頂。

傅十醒逃避一般地閉上雙眼:“你為什麽沒跟我說過?我有權利知道……不是嗎?我應該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的。”

周馥虞的態度不知道是敷衍還是深情,一只手鉆下去十指緊扣握住傅十醒的,送到自己臉頰邊貼著,大貓撒嬌一樣:“不是怕你不高興麽,寶寶……沒有立刻就帶你回家,而是讓你還受了一陣子委屈,怪我猶豫。”

傅十醒還有些狐疑,想補一句“真的嗎”,可回頭想想周馥虞從來沒有什麽騙他的必要。加上他一窩在周馥虞懷裏就自動軟骨安神,神經松弛下來忍不住變得昏昏沈沈,抓著機會趕快睡個安穩覺,否則不知道腦子裏跳動的小灰質又要怎麽折磨他。

傅十醒反握住周馥虞的手,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便沒聲了。周馥虞挨得他那麽近,隱約也聽見在說什麽。

周馥虞,你答應我,你不會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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