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西湖僧摩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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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到馬輝。

如果按照老獄警說的,馬輝根本不是蘇家的人,那能夠解釋為什麽要沖著他去劫獄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是那一場爆炸的知情人,而蘇秦嬴先一步知道了這一點。這同樣也能夠說明為什麽馬輝看見自己的時候,是意欲屠殺,而不是快點逃走。

他和傅雪竹長得很像,如果馬輝見過傅雪竹的話,並且在監獄裏有老獄警這樣的內應,能夠從地下情報裏知道點什麽也不奇怪。比起逃命,滅口掉知情人顯然更重要,也是這個第三者組織一直在進行的事情。

加上老獄警說了,即使是在西灣監獄裏,馬輝也一直沒有停下過制毒販毒的工作,更是印證了他應該是這個隱秘組織線上的一枚串珠。傅十醒從口袋裏摸出那張黑色的邀請函,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到底是怎樣的一道影子籠罩著自己身後……

不,不僅僅是在他的身後,身邊的人都可能會遭著牽連。它能直接把信寄到家裏來,也能預算這公安與蘇家交戰的日子渾水摸魚進去,就像是潛伏在水底森冷的毒蛟一般,一點角都不會浮出在水面上,但擅長興風作浪,還可嫁禍給天上龍洞中鱷。

根據老獄警提供的名冊,果然從公安內部裏頭查出大大小小的一批敗壞叛亂分子,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連帶著就把前頭部署下的掃毒打黑計劃往前推進,不說傷筋動骨,至少挖了蘇家好幾塊大肉肯定有份。

繳獲的毒品他也去視察了,從最早的彩色小毒丸開始,還有其他幾樣也都是跟他以前在毒廠裏見過的長得相似。不出所料,也都是用著天使的職介命名流通。只是這些是不是蘇家生產出來的,還真的沒人能說個確切。

傅十醒暫時沒把自己關於中間組織的猜測說出來,也沒有把回想起來的記憶告訴別人,只是默默地每天都到警局裏報道,陀螺一樣地不錯過任何一場審訊。顧問敬業至此,積極關心匡州掃毒打黑大計,同齡警員紛紛致意感嘆,怪不得同人不同命。只有傅十醒自己知道,這些審訊裏頭都沒有得到太多他想要的東西。

也是,一場幾乎沒人幸存下來的十幾年的事故,就連公安裏的原始記錄資料都已經燒得一幹二凈,能出現馬輝這樣一條線索,已經是幸運至極的事情了。

從溝裏來,只能往溝裏逃,只是賣貨郎那兒也沒法立即得來馬輝的消息,只能說通曉了立刻告訴他。周馥虞變得很忙,忙得回家後作弄傅十醒的時候也少了些,靜靜地相擁入眠。

他不知道不安和焦慮會不會傳染,但是近日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又開始重新出現在自己耳邊,有時候走著走著,腳下的路就扭曲開來,化作無盡深淵,刺鼻的化學品幻嗅也時常出現。有幾次周馥虞夜不歸宿,他一個人睡,醒來後會發現自己抱著自己,作出自我防衛的姿勢,手臂都微微發麻,指甲嵌進肉裏。

周馥虞沒主動念他,讓他覺得慶幸,不然又要為這番無理取鬧的自傷而不知所措。像小時候一樣,盤腿坐在床上,男人貼在他的身後,牽著他的手小心地給挫指甲,修剪成圓圓的形狀,虎口的槍繭摩挲這手心。

周馥虞跟他打商量:“明天去中山醫好不好?”

傅十醒的睫毛顫動幾下:“不想去……我不是小孩了。我媽媽的事情有眉目,你答應過我的。”

周馥虞摸了摸傅十醒光潤透粉的甲面,養一養又沒之前的灰白了,思忖了片刻,把下巴擱在傅十醒的發頂:“不是你說的,我不能不管著你麽?那這會兒我怎麽辦?”懷裏的人啞口犯難了,雙手掙脫出來,反過來覆在周馥虞的手背上,指尖局促地沿青筋脈絡小幅度輕摳。

他不逗傅十醒了,甚至暗含了點撒嬌意味的耍流氓,摁著側顎輕輕吻了一下傅十醒的頭發:“你好生待著我這尖兒小祖宗吧。我剛損了一只心愛物件,不能再承受更多一點三長兩短了。嗯?”

傅十醒反應了一會兒,“啊”一聲想起來,那把周馥虞最喜歡的AK12步槍,好像是真的修不好了,昨天都好像差人托去美國廠子打聽了。雖然更好的槍肯定不是沒有,但親手保養改裝的,還帶了沙場記憶,特殊意義可大,為了傅十醒就這麽壯烈了。想到這,他抱著膝蓋蜷起來,半張臉埋下去,小聲地嘀咕一句“對不起”。

周馥虞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盯著那小半片耳垂殷紅起來,輕笑了一下。他才不忌憚自己的重量和體格,張開雙臂把傅十醒整個攏進懷裏,放松下來微微壓制著小家夥,心口貼後背,充電呢。

靠太近了,肉纏肉的,溫度交織上來,傅十醒下意識地就想擰頭接吻,寬衣解帶。結果脖子上被警示性地啃了一下:“別動。”

周馥虞就這麽靜靜地抱著他,溫情脈脈的,綿長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傅十醒閉上眼睛,仰起脖子往後靠,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肚臍出生根發芽地抽出來,暖熨流融,飽漲地充盈滿一具骨肉殼子,夏花燦爛芬芳,每一個毛孔裏頭透出來的都是神聖沁人的氣息。

只是傅十醒做不來柳下惠,不消多久就轉過身去,輕輕一推周馥虞,騎到他胯上去。其實他覺得剛剛更適合對周馥虞甜言蜜語一番,電視劇裏大多都是這麽演的,適合說我愛你或者嫁給我這種話。可是傅十醒心裏一點小芥蒂還在,只想借著做愛的勁兒發洩掉,順帶多留那麽幾個血印子,出了惡氣。

周馥虞笑笑,半靠著床頭,擡手從旁邊撚了一根煙,剛要點著,被傅十醒搶了過去。一只手摁在周馥虞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忙著擴張自慰,那根煙便只能含在唇間了。傅十醒起起伏伏,微微低著頭。煙梢朝下,松松地幾乎要掉下去,一晃一晃著,吻著脖頸上垂下的白玉墜子。

腿間嵌著的另一具性器被磨得蘇醒過來,頂著會陰軟肉。傅十醒急躁地把手指從後穴裏抽出來,扶著周馥虞的陰莖坐下去,太急了,叫他疼得冒淚花,渾身肌肉抽緊,連帶著在周馥虞脖子上的手掌也微微用了力。

那滾燙的孽物破進體內,急速地頂弄起來,往上戳得肉芯了還要打個轉兒碾一輪。傅十醒大口喘息著,另一只手無力慌亂地越過周馥虞去摸床頭櫃上的火機。他這樣一前傾,叫肉器稍稍滑出了幾分,立刻得來周馥虞反手從上至下撫背,冷玉溜過背溝,最後停在臀瓣兒上掌摑幾下的懲罰。

傅十醒咬牙,單手開火點了煙,洩憤一樣地仰起頭抽一口,接著徐徐吹到周馥虞臉上。他的另一只手還掐在周馥虞的脖子上,隨著肏弄產生的快感時緊時松——將手放在一個能夠作為父親的男人脖子上,將手放在這個被自己喚作大爹的男人脖子上,隨時能夠取走他的性命,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十醒。

他在與自己交媾,靠近下腹的青筋都淺淺凸起,掌心下頭的脈搏跳動得很快。傅十醒感到喜悅與安全,這證明周馥虞活著,充滿了生命力,絕不會離自己遠去。回想起男人擋在自身前的情景,依舊令他心有餘悸,惶恐不安得幾欲失去理智。

周馥虞活著,周馥虞不能有任何一點閃失。

但偏偏很奇怪,他明明總能夠輕易將周馥虞跟他送作一對殉情鴛鴦,這種時候又變得自私癲狂了。只要手下頭用力,把喉管掐斷了,枕頭底下又備了一把槍,剛好給自己上面那張嘴吞進去。這樣他就和周馥虞永生永世不分離,一種荒誕而奇異的可怕沖動。

他盯著周馥虞,眼眶裏不停地泛出水來,不知道是因為快感還是愛情。男人的一只手傷了,無力地垂在旁邊,另一只手擡起來給他緩慢而小心地擦掉眼淚。

傅十醒閉上眼睛,感覺耳邊交纏的喟嘆莫名地變得遙遠,兩重呼吸蕩竄在臥室裏頭,隱秘又狎淫。他又想著什麽可笑的事情了,腦筋亂搭亂接,最後要命地床上啟唇輕笑,伴著煙霧繚繞呈現出跨性別的嫵媚。

松了掐在周馥虞脖子上的手,緩緩下移,撫摸上交合之處,傅十醒夾在喘息裏吐出兩個字:“修槍……”

周馥虞還稍稍反應了一下,才想起這小狐貍在說什麽葷話玩笑,忍不住拱腰上挺,騰出的一只手伸出拇指,指腹微微用力沿著脊背的紅痕搔刮。他的——不管是少年還是青年,總之他的男孩,他的。

他的十醒,一切靈魂肉體都虔誠地交付,咬著嘴唇合眸忍耐,瀕死鴻鵠一般,便好像背後的這道傷疤能夠迸出一雙羽翼出來,使他透明消失。可是明明那雙眼睛睜開望他,就只剩下周馥虞,純粹熱烈,於是傷疤就變了,從起點化作了終點,不谙世事掉作凡胎肉體,雪裏埋骨霜透血,長長的一道烙印是翅膀折了的天人五衰。

真叫人不知所措,既要把他捧到天上去,又得要祈禱他墮塵。

周馥虞輕輕閉上雙眼,同傅十醒交換一個煙血濃郁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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